岑熹一身缟素,蹲下身,轻轻握着他的手,说,亦儿,爹爹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以后小叔叔陪你好不好? 岑亦不懂,说,爹爹不回来了吗? 岑熹眼眶微微发红,声音有些哑,说,不回来了,以后就剩下我们了…… 岑亦睁大眼睛,可却敏锐地感受到了岑熹的难过,慌了神,抬手拿小小的怀抱抱着岑熹,说,小叔叔不要难过,亦儿不问了,亦儿陪着小叔叔。 转眼这么多年,岑亦想,小叔叔也要丢下他了。 可小叔叔临终前最想见的,竟然不是他。 东方一缕晨光划破了黑夜,岑亦只听见里头岑夜阑一声“义父”,脑子里陡然空白一片,他猛地推开门,岑熹神色平静,已是溘然长逝了。 岑亦整个人都僵住了,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也死了一回。 岑亦始终无法接受岑熹的辞世,他夜夜梦见岑熹,念得多了,自己都疯魔。他终日不振,直到岑夜阑把他按在岑熹的碑前,怒道,你要让义父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么? 岑亦颤了颤,将额头抵着冰冷的墓碑,像触碰岑熹的手,他挡了挡自己的脸,而后他看见了岑熹的陵墓,他还看见了岑夜阑。 在那一刻,他对岑夜阑生出一种近乎怨怼的情绪,经年累月,如同埋在骨髓里的沉疴,通通爆发了出来。 岑亦是恨着岑夜阑的。 岑亦看着山峦间的红日,想,天亮了,岑夜阑和延勒是不是已经死了。 岑亦知道延勒做梦都想杀岑夜阑,北沧关如今就是一座空城,城门大开的空城,这样好的机会,他不会错过。 岑亦久久没有出声,副将惴惴不安地开口,道:“将军?” 岑亦说:“无事。” 副将道:“小少爷和百姓藏在一起,是否要留下几个兄弟……” 岑亦淡淡道:“不用了。” 他一抬眼,就见那几个京城子弟死死地瞪着他,都是元徵的亲侍。 方靖说:“岑亦,你今日所为,我一定会据实上报给陛下!” 岑亦不为所动,说:“你去啊。” 方靖气急败坏地踢了脚石头,却见一个斥候来报,说:“将军,我们在前方发现了许多马蹄印,看痕迹,是胡人。” 岑亦眉头紧皱,道:“胡人?” 方靖道:“此处怎么会有胡人?” 不过须臾,岑亦脸色大变,骂了声,“蠢货!” 岑亦猛地翻身上马,道:“传令下去,迅速整军回瀚州。” “是,将军!” 谁都没想到北沧关内竟会出现叛军。 城门大开,大批胡人已经涌入北沧关,不知何处起了火,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和血腥气。 岑夜阑和元徵几乎陷入绝境。 数千守城将士活了堪堪百人,一路且战且退。本就正当寒冬,北境gān燥之际,大火渐渐燃烧起来。 陡然一支冷箭疾she而来,元徵险之又险地避开时,箭势刮过脸颊留下冰冷的痛意,他屈指一抹,脸上已经渗出了血。 元徵喘了口气,抬头看去,长街广阔,周遭店铺鳞次栉比,本是顶繁荣的朱雀大街,如今被战火燎得一片颓败。 远处是逐渐bī近的胡人大军,为首的,竟不是一直围城的延勒,而是胡人大王子舒丹。 岑夜阑脸色难看,手中长枪上挂的红缨已经被血浸透,滴滴答答地淌着血水。 “为什么会是舒丹,”元徵仍然想不明白,城中出现叛贼,大开城门,舒丹偏偏在此时入城,一切当真是巧得过分。拿下北沧关,击杀岑夜阑和他是大功,延勒岂会轻易将这功劳让给舒丹。 可如果舒丹在此处,延勒又去了哪儿? 岑夜阑面沉如水,没有说话,冷风裹挟着血腥味和硝烟冲入鼻端,他皱了皱眉,说:“……这是什么味道?” 元徵怔了怔,脸色骤变,岑夜阑同样反应过来,二人脸上都有几分错愕,“……火药!” 空气中弥漫着硝石火药的味道,混在燃烧的烟里,极淡,却瞒不过岑夜阑和元徵。 只听轰地一声震响,不知何处屋子炸开,声势如làng,席卷而来,胡人大军顿时就慌了,惊得马蹄乱蹿,惊叫声此起彼伏。 不止一处,接连几声巨响,火势连绵,转眼就要将偌大朱雀大街吞噬。 火药在大燕沿用不多,尤其是边军当中,更是罕见。 可这北沧关怎么会有火药?还埋了这么多?! 像是早就知道有今天。 岑夜阑脸色陡然变得苍白,身体都颤了颤,元徵若有所觉,刚想说些什么,耳边却敏锐地听见几声异响,他睁大眼睛,只来得及说一声小心,下意识地抓住岑夜阑的手腕往旁边一滚,身边一处绸缎庄猛地炸了起来,大火bī人! 搜索【看书助手】官方地址:百万热门书籍终身无广告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