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死之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抓得紧,如同攥住唯一的浮木,信仰。 岑夜阑看着齐柏大睁着的眼睛,恍了恍神,喉头滚动,一时之间竟无法开口吐出只言片语。 城墙上还或躺或靠着许多受伤的将士,无不默然,静静地望着岑夜阑。 身边倏然一动,伸出一只手握住了齐柏的手腕,是元徵,少年人脸上还带着溅上去的血,眉眼锐利,声音低沉,道:“齐柏,北沧关会有援军。” 齐柏迟缓地眨了眨眼睛,元徵说:“我以大燕皇室的荣誉向你保证,大燕不会丢弃寸土,更不会舍下一个子民。” 岑夜阑倏然转过脸,直直地看着元徵,难掩愕然。 北沧关不比瀚州,当日元徵执意前来,岑夜阑就下了令,对元徵身份秘而不宣,北沧关上下大都不知他的身份,只当那位花名昭彰的纨绔仍在瀚州。 齐柏用力地喘了口气,想说什么,却已无力再说出口,眼睛睁得大大的,不过须臾,就断了气。 朔风如刀,城墙上高竖着的旗帜猎猎作响,如同无声地呜咽。岑夜阑心头泛起迟钝的痛意,脸上却不露分毫,慢慢地用力抽出手合上齐柏的眼睛。 元徵站起身,环顾一圈,四下无不寂静无声,他沉声说:“近日军中有流言,说北沧关已经成为弃子,只会落得自生自灭,根本不会有援军。” “诸位,大燕自立国至今两百余载,从未有弃城养敌一说。此等流言,荒谬至极!众位将士,你们是我大燕最坚实的壁垒,是北境的王者之师,在我们身后,是大燕千千万万的百姓,是我们的父母妻儿。” “大燕将士——”元徵深深吸了口气,目光如刃,灿若骄阳,“只可战不可退!” 元徵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成声,卷着肃杀北风在城墙上传开,左右都没有人出声,不知何处起了声音,渐成汹涌làng涛之势。 那是将士以枪拄地发出的闷响,口中“战,战,战”一声又一声响遏行云,震撼人心,仿佛要以一己之力拂散顶上重重yīn霾。 岑夜阑怔怔地看着元徵,二人目光对上,元徵冲他轻轻一笑,岑夜阑恍了恍神,心口滚烫,悄无声息地驱散了满身寒意。 第33章 “殿下昨日,太过莽撞了。” 北境月如银钩,凄清肃杀,岑夜阑和元徵并肩而行。墙上插着的深色大旗猎猎翻滚,岑字描了金,在夜里分外招眼,张扬又凌厉。 元徵知道岑夜阑什么意思,他不以为然地哼笑一声,说:“岑将军这是担心我?” 岑夜阑面色冷淡,不接他的话。北沧关已经是座孤城,城外又有延勒虎视眈眈,元徵身份如今bào露,就成了一个活靶子。 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元徵必然会陷入重重杀机之中。 这一点岑夜阑知道,元徵同样清楚。 战事紧迫,死去的将士无处掩埋,只能就地将尸体焚烧。木头架起的大火堆,一具一具尸体往上抬,垒成了小山。 全场肃然。 岑夜阑和岑亦安静地看着,城中将领都在他们后头,碗中端了酒,酒是烈酒,冰冷透骨,他们一道敬这为国捐躯的英烈。 半晌,岑夜阑沉声说:“兄弟们,回家吧。” 他话音落下,将酒倾洒而下,身后将领都将酒洒尽,须臾,火把点着了这由血肉之躯堆作的尸山,轰然燃烧起来。 元徵一言不发地看着,火堆里,有熟悉的面孔,有陌生的,如今都将成一抔土,他们要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回家。 “回家”——元徵将目光转到岑夜阑的背影上,这人好像没有自己的喜怒悲哀,元徵想,岑夜阑的家在哪里,在这一望无垠的北境么? 方靖几人原本对元徵将自己置身险境颇有微词,他们是他的亲侍,肩负着元徵的安危。可这群锦衣玉食的京畿贵子看着这番场景,无不哑然,也不知说些什么。 倏然,元徵转身,看着面前的方靖,说:“再传书司韶英,盖我的印鉴,天塌下来有我担着,可他若再推诿贻误北境战事,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方靖愣了愣,说:“是,殿下。” 可绕是元徵话说得笃定,在这危城之中,援兵一日不来,一日没有破困之法,他心中也变得越发焦躁。 弦月皎皎,元徵看着二人投在地上的影子,影子被拉长了,前后jiāo错着,有风过耳,本该是冷的,元徵却半点也不觉得。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元徵隐约知道自己对岑夜阑揣的什么心思,可却又不敢深探,岑夜阑对他大抵是厌恶,瞧不上的。 搜索【看书助手】官方地址:百万热门书籍终身无广告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