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还没遇见你

第21章 天堂鸟:画地即为牢(2)
  第21章 天堂鳥:畫地即為牢(2)
  接到江教授電話的時候,陸遠以為自己是生出了幻覺。在專業領域,這幾年江珊成就斐然,還沒有正式入職已經有不少大學和知名的情感節目邀請她做嘉賓。她會做出這種事是陸遠始料不及的。因為本身她是個專家。
  江教授在電話裡哽咽著和陸遠說:“我知道我的要求很過分,但是我的女兒真的很想見見你。你幫幫她,她走到死胡同裡了。”
  在急救室門口等候的時候,陸遠幾乎不敢抬頭看江教授的眼睛。他的疏忽致使了這樣的事情,江教授是專業的,可他同時也是個父親,作為父親,他十分希望女兒能心想事成,平平安安,可作為專業的心理學家,他知道這種勉強是不對的。
  人是矛盾的,說道理做學問人人都能長篇大論,可事情發生的時候,大家都隻想走最簡單粗暴有效的方式。
  陸遠在醫院待了整整一晚,經過搶救,江珊已經醒來了。
  看到陸遠的那一刻,她眼裡甚至沒有一絲意外。
  她平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有些自嘲地說:“果然只有自殺才能吸引你的注意嗎?”
  陸遠給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床頭櫃上,答非所問:“這幾年你寄給我的DVD我都看完了,你發表的論文我也都看完了。”
  江珊眨了眨眼睛,沒有說話。
  “你是個非常優秀的女孩,以前在學校,我們系一半的男生都喜歡你。”
  “那又有什麽用?”江珊漸漸激動了起來:“他們都不是我想要的。”
  陸遠坐在病床前,無比平靜地說:“其實你要的也不是我。如果我們在一起,你會發現,我和那些男生沒什麽不同,你一直耿耿於懷,不過是因為我不喜歡你。”陸遠為江珊掖了掖被腳:“江珊,我不喜歡你並不是因為你不夠優秀。喜歡一個人只是一種沒什麽道理的感覺,有人是因為崇拜、有人因為感激、有人因為激情、有人甚至是因為恨……所以你真的不用覺得挫敗,因為你值得比我好幾百倍的男人。”
  “你說這麽多,只不過為了到那個女孩身邊去,對嗎?”
  陸遠愣了一秒,隨機說:“我去不去我都不能束縛她,她不願意等我我也不會怨她,喜歡不一定非要得到。”
  江珊怨恨地看了陸遠一眼:“我討厭你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她不也是這樣十幾次?你有怪她嗎?你不是一樣留在她身邊?”
  陸遠說,“對,所以我現在因為一樣的原因,留在你身邊。”
  陸遠斂了笑意,臉上的表情變得鄭重而嚴肅:“所以江珊,這就是你要的嗎?”
  江珊突然大笑起來,仿佛聽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她咬著牙說:“陸遠,梁教授是我爸爸的同學,你的畢業論文正在進行,對嗎?”
  “陸遠,想要逼迫你我有無數種辦法,這麽多年,我都忘記了我想要的是什麽了。”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文措都沒有再見過陸遠。偶爾打個電話過來,說不到兩句就有事要掛。
  文措又回到了最初寂寞的生活,一個人在江北遊走,和媽媽一起生活,養了四隻貓。
  一切都平靜得不能再平靜了。
  小區附近一棟寫字樓上,有一個年輕的女孩從樓頂上一躍而下,據說才只有20歲。
  很俗氣的劇情,男朋友愛上了別的女孩,提出了分手。女孩用了很久都沒能從失敗的感情裡走出來,最後縱身一躍。
  文措也和很多人一起圍觀了這起事件。處理事件的警察裡有秦前,秦前看到文措,立刻就過來了,他原本就是個自來熟。
  背對著人群,秦前忍不住鬱悶,點了一支煙,煙渺渺入肺,秦前輕輕喟歎:“多年輕的姑娘。真想不通有的男人都可以劈腿了,我們這些人還找不著對象。”
  文措笑:“你應該早些認識她,也許你們成了她就不會跳樓了。”
  “我可不是這個意思,我可不是陸遠,誰跳樓就和誰一塊,我可hold不住這樣的姑娘。”
  “什麽樣的姑娘啊?”文措笑:“我怎麽覺得你指桑罵槐呢?”
  秦前扔了煙頭:“我不是這個意思,最近找陸遠都找不到了,在醫院裡陪姑娘呢。那姑娘夠猛的,為陸遠割腕了。”
  “噢。”顯然,陸遠並沒有和秦前透露太多和文措的事。文措不動聲色地聽著。
  “你不知道,那姑娘做挺絕的,她爸是教授,讓陸遠的論文過不了,讀了這麽多年書最後因為個女人拿不下來學位,也是夠倒霉,紅顏禍水啊。”
  “……”說者無心,聽者卻是有意。文措終於明白了陸遠忙得聯系她都沒空的原因。
  文措心想,這是電視劇嗎?
  那天晚上,文措失眠到很晚都沒有睡。早上起來,她找出了萬裡的那張遺書,發了很久的呆。從認識萬裡至今,從認識陸遠至今。一切都仿若隔世。
  文措做決定的時候,心情很平靜,她沒有想過任何極端的問題,只是想出去走走,去走走萬裡走過的路,去看看那個離天堂最近的地方。
  離開江北之前,文措寫了一份遺囑,將她名下的五十萬存款和一套房子留給了陸遠。
  離開的前一天,文措給陸遠打了個電話。
  彼時,陸遠正焦頭爛額地修改論文和著作。
  文措站在窗台前,看著腳下一覽無遺的江北,看著霧靄沉沉,江水如布。
  “你在幹嘛呢?”文措很平淡地問。
  “撰稿,不賺錢沒錢花。”陸遠自我調侃著,明明諸事纏身,還裝作很平常的樣子。
  “我寫了一份遺囑,把我名字底下的房子和錢都留給了你。”
  陸遠以為文措在開玩笑,打趣地說:“你想用金錢腐蝕我的靈魂嗎?”
  “對啊。”文措笑說:“所以以後你別再勸我別死了,我死了你能拿不少錢呢。”
  陸遠笑:“你說得挺有道理的,我都沒理由反駁了。”
  “陸遠,我準備出發去罕文。”
  文措毫無征兆地這樣說。陸遠的笑聲戛然而止。
  死一樣的沉默在電話裡展開。兩人都握著電話,許久都沒有說話。
  這次輪到陸遠不甘心,陸遠問文措:“為什麽?”
  文措輕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我想去罕文看看,去看看萬裡。陸遠,我覺得還是愛著他。”
  “……”
  陸遠對文措的耐心和謙讓是絕無僅有的。以至於陸遠沒有任何征兆掛斷文措電話的時候,文措都覺得有幾分傷心。
  可文措明白,事情到了今天,只能走這一步了。
  讀了二十二年書,也許一張學位證並不能證明陸遠的價值,陸遠在文措心裡就是最好最好的“治愈專家”。
  可該他的就是他的。不能因為她的存在剝奪了他原本該得到的東西。
  這是最快最簡單的方法,文措告訴自己,她做的一切都是對的。
  離開江北,文措的行李簡單到文媽媽都有些擔心。
  “你帶這麽點東西,夠嗎?”
  文措將拎包拎進後備箱,“夠了,我帶了很多吃的和水,路上死不了。”
  “又胡說八道。”文媽媽哭了。文措上前抱了抱她,“媽,我走了。”
  對於媽媽的依依不舍,都在文措意料之中,文措轉過身,狠心地不再回頭看她。
  就在她打開車門的那一刻,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從文措車後鑽了出來。
  他熟練地打開文措的後備箱,把他的包塞了進去,然後自主自如地走向了副駕駛。
  文措以為自己眼花了,她揉了揉眼睛,發現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回頭看向文媽媽,文媽媽說:“我沒辦法放你一個人去。”
  文措氣餒,轉而對陸遠發脾氣:“是不是我去哪兒你都要插一腳?我去找我男朋友你也要打擾我嗎?”
  陸遠似乎對她的刻薄早有預料。他一手靠著車,整個人迎著陽光,溫暖的陽光為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他神情柔和而溫存,隻緩緩地說:“你告訴我,罕文語裡,米特錯維是永別的意思。我怕真的會永別,文措,我怕我自己會後悔。”
  文措從來沒有去過罕文,對罕文的認識都來自書和旅遊節目,曾經也很期待能去罕文旅遊,但畢業後一直忙於工作沒有時間。再然後,因為萬裡的去世,文措對罕文這個地方只剩逃避。
  萬裡去世的那一年,萬裡媽媽親自去罕文領回了萬裡的遺物,原本這一切該由年輕的文措來做,可當時的文措實在太不堅強了,因為萬裡的去世整個人都垮了,一聽到罕文兩個字就全盤崩潰。
  回想三年前那段黑暗的日子,文措自己都覺得有些記憶混亂。
  罕文在這一年特別火,一個探險真人秀節目到了罕文,從而更帶起了罕文自駕遊的熱度。
  文措開著車,原本該一路通暢的路現今變得擁堵異常。高速口子的收費站排起了長龍。
  坐在副駕駛的陸遠睡得深熟,他一直到出發的前一刻才把論文和著作的全新修改版本交給了導師。對於結果,他沒有對文措說什麽。
  隻高深莫測地說:“盡人事,聽天命,對得起自己是最重要的。”
  文措還想追問,陸遠直接打斷了她:“你說過,你希望有一天我到你身邊來,只是因為想來。這一天到了,就不要再問其他。”
  看陸遠熟睡,文措實在不忍心吵醒他,雖然她內心是希望陸遠能和她說說話。一會兒過了收費站還有五六個小時的路程才能到下一個可以歇腳的城鎮。文措其實最怕的就是開高速,路況改變不大,如果身旁的人都睡覺,她也會被傳染那種困意,這時候如果出了什麽意外其實威脅性還是挺大的。
  文措的車被困在車流裡很久都沒有動。前方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排著隊的車居然幾十分鍾動都沒動。司機們最後終於是忍不住了,紛紛下了車到前方打探。
  從最前方過來的消息擊鼓傳花一樣過來,到文措這裡表述方式已經變換了很多種,但中心思想是:前面有輛車突然熄了火怎麽都點不著,司機瘋了一樣爬出天窗,坐在車頂痛哭,工作人員想去勸,他拿著刀要鬧自殺,大家都怕刺激他,誰都不敢動。
  文措聽了以後簡直難以置信:“不就車壞了麽?至於要去死嗎?現在的人怎麽都這麽脆弱了?”全然忘了自己是脆弱裡的中堅分子。
  收費站的工作人員臨時多開了四個口子給車輛分流,總算是解決了堵車問題。
  警察和救護車在一旁候命,有個經驗比較老道的警察一直在和那個司機談判。可那個司機就是油鹽不進,怎麽都不肯從車上下來,一心要死。
  周圍有些車也不著急走了,大家都拿著手機拍照錄像。這個社會就是這樣,湊熱鬧不嫌事多。什麽真正的關心,都挺虛的。
  文措離近那個男人的時候突然轉了方向,不去排隊交費,而是把車停在了那個男人的車旁邊。
  還沒下車就聽到那個男人痛哭的聲音:“你們走!都走!讓我去死!反正活著也沒意思了。”
  一旁的中年警察操著一口方言普通話,語重心長地勸說:“怎麽就沒意思呢?不活下去怎麽知道以後有沒有意思呢?”
  那男人哭累了,突然從車廂裡拿出一個黑包,眾目睽睽之下,他突然打開了那個黑包,從裡面拿出一遝一遝的鈔票,隨手拆了一遝錢,天女散花一樣,嘩地撒向四周。
  原本還在拍照的圍觀群眾這下完全嘩然了,什麽都不顧了,大家都上去搶錢了。
  那個男人緊接著又拆了第二遝,就在他又要撒的時候,文措再也顧不得陸遠困不困了,一腳踢在陸遠大腿上:“陸遠!快起來啊!發財機會不能睡啊!”
  陸遠被文措狠狠踢了一腳,正嗷嗷叫揉著自己的大腿,他睡眼惺地看著文措說:“怎麽回事啊?”陸遠有點委屈地說:“高速上能有什麽發財的機會,天上掉錢啊?”
  文措一臉興奮地指著前方混亂的人群說:“天上真的掉錢了,快快,得去搶啊。”
  陸遠嘟囔著揉著大腿:“哪那麽多錢天上掉,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沒事撒錢啊。”說著向遠方看去,正看見那個男人第二遝錢撒了出去:“臥槽,還真有和你一樣的人。”
  還沒等文措說什麽。陸遠已經開了車門快速跑過去了……
  文措以為陸遠去撿錢,結果陸遠專業呆子一個,那麽多錢在地上他不去撿,徑直走向了還在拆錢的男人。
  文措蹲在那樂顛顛地撿著掉落在地上的錢,周圍嘈嘈切切,文措也聽不見陸遠在和那個男人說什麽,總之是沒什麽作用的勸說。
  文措看著那男人緊接著就撒了第三遝。
  “陸遠,別和他說了。你傻啊,說通了他就不撒了,趁他還撒呢,快過來撿吧。”
  陸遠皺著眉看著文措:“文措,別鬧。”
  文措知道陸遠這人實心眼,不得已走向那個男的,那個男人坐在車頂上,頹廢得像隻喪家狗。他一手揮著刀,一手抓著錢。
  “你是不是覺得大家都在那撿錢樣子特醜陋特低俗,你自己特高尚?”
  那男人一遝錢甩在文措臉上:“對啊。你看看你們的樣子多好笑。”
  文措一手抓住了飄飛的半遝錢,臉上喜滋滋的:“謝謝啊。”
  說著故意不再理那人,轉頭對陸遠說:“甭管他高不高興,他就這麽一袋撒完就沒了,一會兒大家撿完了自然就散了,堵不了一會兒就能走了,這傻帽到時候自己哭去吧。”
  文措撿了一遝,粗略估計能有五六千,笑眯眯地轉過身正準備走,那男人突然拉上了包的拉鏈。就在他要太跳下車和文措理論的時候。警察已經看準機會撲了上來,一把將他製服。
  文措聳聳肩對陸遠說:“你看,他真是傻帽。”
  文措真的只是單純想去罕文,絕對沒有想要惹麻煩的打算,更沒有帶拖油瓶的打算。
  文措忍著脾氣發動了車,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橫躺在後座的屍體一樣的男人說:“為什麽要帶他?”
  陸遠訕訕笑了笑:“你撿了他不少錢,就帶他一路吧,他在C城就下車。”
  “我把錢還他,讓他下車。”
  “別這樣,他也是受了傷。”
  這個男人叫何生亮,今年二十七歲。因為相戀八年的女友嫁與他人才想不開發了瘋。他帶了攢了多年準備買房子的二十萬去求親,最後被已經變心的女友拒絕了。警察們教育了他一個多小時,最後看他可憐,還是把人給放了。
  陸遠勸導著文措:“他拿錢摔你臉這事是他不對,他情緒不好,你別計較了。”
  “我沒計較他摔我臉,我計較的是他就拿一萬塊錢摔我臉,我有這麽不值錢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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