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还没遇见你

第16章 蝴蝶兰:初爱的预告(2)
  第16章 蝴蝶蘭:初愛的預告(2)
  雷雷楞了一秒,“今年不準備過生日了。”雷雷說:“上個月對面病房乳腺癌一個四十出頭的女病友在病房裡過的生日,所有的人都去吃了蛋糕。那天她精神特別好,說是病情有了好轉。”
  雷雷眼神裡充滿了疲憊和不甘心:“第二天她就走了,毫無征兆突然病重,搶救了一個晚上沒救回來。之後大家都不過生日了,說是迷信就是吧。到這裡來的都是死馬也當活馬醫的。”
  文措心裡酸酸的:“四年都撐過來了,一定會好的。”
  雷雷笑了笑:“我每天都把這句話當做真的,不然根本撐不下去。”
  文措原本就是感性的人,這下聽到雷雷這麽說,更是紅了眼眶。
  雷雷卻還是樂觀地笑著:“萬裡走了我才明白,人總要死的,既然還活著,每一天都該開開心心,這才不枉費這條命。”
  雷雷眼窩深陷,多笑了一會兒都沒有力氣。文措實在不忍心,扶著他躺下,坐在床邊和他說話。
  “阿姨呢?”文措問。
  雷雷仰著頭看著天花板:“得病第一年大家還都不肯放棄,女朋友抽了空也會過來。第二年第三年,身邊的人漸漸都麻木了,女朋友看不到未來,也走了。我爸媽還要生活,我看病要錢,不可能一直陪著,每天送一次飯過來,我熱了吃兩頓。反正也吃不下多少。”
  “第四年,人世間的冷暖也看得差不多了。”雷雷說:“有時候也想放棄,可真的臨近死亡,又會覺得害怕。”
  雷雷看了一眼文措滿是手串的細瘦手腕,手串的縫隙中裡滿是醜陋的疤痕。他十分語重心長地說:“文措,別那麽奢侈,你知不知道你想要放棄的,是這裡住著的每個人拚了命砸光了身家都得不到的東西?”
  “……”
  離開雷雷病房的時候,文措覺得心裡有如十級台風海嘯過境。以前建立的很多東西都被刮得亂七八糟,無形中有什麽淹沒了她許多自以為是的想法。
  她突然想起陸遠曾對她說:生命只有一次,如果拿來浪費,怎麽對得起辛苦活過的這些年。
  那時候她想,這幾十年已經這麽辛苦,繼續下去不是更加痛苦嗎?
  可是如今她看著還有人這麽辛苦隻為活著,突然覺得有些動搖,也許,她真的不該那麽奢侈。
  文措一邊想著心事,一邊低著頭向醫院外面走去。
  走著走著,突然一雙溫暖的大手猝不及防地搭在了文措的肩上。
  文措被嚇了一大跳,一反手下意識一掌揮了過去。陸遠雖然反應算快,仍閃避不及,文措的一巴掌打在了他的下巴上。
  陸遠一邊摸著自己的下巴一邊抱怨:“怎麽這麽暴力,動不動就動手啊?”
  文措原本還有幾分歉意,聽他這麽說,立刻轉了語氣:“誰讓你想嚇我啊。”
  “誰嚇你啊,我老遠就喊你了,你沒理我。”
  “沒聽見。”文措是真的沒聽見。
  “想什麽想這麽認真?”陸遠問。
  文措抬頭看了陸遠一眼,沒有直面回答他的問題。文措見他手上拿著幾張A4的檢驗單,好奇地問他:“你生病了?”
  陸遠睨了她一眼:“不會說點好的。只是來做個身體檢查而已。”
  “什麽毛病啊?”文措眼珠子轉了轉問:“查不舉的原因嗎?”
  陸遠瞪大了眼睛正準備飆髒話,就被一口口水給嗆住了,咳了半天,忍不住吐槽:“你這姑娘說話到底有沒有一丁點尺度啊?”陸遠瞪她一眼:“我舉得好好的,你才不舉!”
  文措一看到陸遠那氣急敗壞的樣子,原本有些陰霾的心情就瞬間好了十二分,之前腦子裡想得那些亂七八糟的也一掃而空,她理直氣壯地說:“我本來就沒東西可舉。”
  陸遠一拍腦門:“我是不是瘋了?怎麽和你在這討論這個。”陸遠在文措面前總是落於下風,也懶得與她爭辯:“我走了。”
  說著,頭也不回大步流星向前走了。
  文措知道這回玩笑開過頭了,趕緊亦步亦趨跟了上去:“舉神,舉仙,舉霸王,舉博士,別生氣啊……”
  陸遠被她越說越跑。文措跟他的腳步跟的有點累了:“你逃命啊你!”
  “可不就是怕了你麽!”
  陸遠突然停了下來,倏然一轉身,文措沒有及時刹住腳,猛地撞到陸遠懷裡去了。
  文措腦袋撞得眼冒金星。陸遠見她那樣子,輕歎了一口氣,粗魯地將她抓了過來,用手給她揉腦袋。力道不輕不重,姿態不親不疏。
  文措習慣了陸遠的溫柔,開玩笑說:“我剛才是不是很像齊達內?我頂你個肺啊!”
  陸遠蹙了蹙眉,“你……”
  他正準備開口訓她。就被一聲遠遠的呼喊打斷了。
  “陸遠?”一道溫柔的女聲不遠不近地傳了過來。
  陸遠和文措同時抬起了頭搜尋那聲音的來源。最後陸遠的視線落在正前方。
  文措順著陸遠的目光看過去,十二點方向,婷婷嫋嫋地站著一個長卷發的年輕女人。長相素淨,氣質溫文,著一身卡其色風衣,文藝又時髦。她的表情有些複雜,看著陸遠的視線炙熱而糾纏,仿佛有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陸遠與她四目相投,眉頭輕輕皺了起來,猶豫了幾秒,陸遠試探性地喊了一聲:“江珊?”
  文措一個人坐在醫院的花壇上,遠遠看著陸遠和那個叫江珊的女孩寒暄敘舊。認識陸遠這麽久,文措第一次覺得陸遠的世界離她有些遙遠。
  除了秦前和陸遠的幾個學生,文措對陸遠這個人幾乎一無所知。
  今年二十八歲的陸博士不是拔苗助長一下子長大的,他也和文措一樣,經歷過很多人很多事才到今天。可是文措對他的過去卻毫無頭緒。
  不知道為什麽,文措看著江珊的目光不再那麽單純。她隱隱有些危機感,一種奇妙的危機感。這個女孩知道她所不知道的陸遠,這讓她有些輸掉的感覺。
  陸遠是個學術派的男人,氣質溫和做事不緊不慢極其有耐心,而江珊這個女孩也是差不多的調調,安靜又文藝,有種學院派的美麗,和陸遠看上去非常相配。這和文措這種十分表面的漂亮是很不同的。
  一貫自信到有點驕傲的文措第一次感覺到了一點挫敗。
  文措踢著腿時不時抬頭看他們兩眼,兩人仿佛旁若無人,自顧自說這話,對文措似乎無所顧忌,這讓文措有點不爽。
  文措等了十幾分鍾,終於從花壇上跳了起來,大大咧咧走到陸遠身邊,對他說話的聲音明顯冷了下去:“陸遠,我走了,你們繼續聊吧。”
  她雖然這樣說著,卻還是希望陸遠和往常一樣發揚精神,結束對話送她回家。
  可她忘了,此刻和陸遠說話的這個女孩也一樣需要他發揚精神,她甚至比文措對陸遠更熟悉。
  陸遠對江珊笑了笑,回過身壓低聲音對文措說:“你路上注意安全,回家了給我打個電話報個平安。”
  文措還是有點不甘心:“你不回去嗎?”
  “嗯。”陸遠說:“我的老師在這裡住院,我要和江珊一起去看看他。”
  “噢。”文措鼻子裡已經有些哭腔了,可陸遠卻傻愣愣地沒有聽出來,“我走了。”
  甚至連再見都沒有說。
  江珊是陸遠近七年的同學。從本科到碩士,江珊一直死心塌地地喜歡陸遠。
  兩人剛一進校就被封為系花和系草。江珊被封為系花還算情有可原,個高膚白,長相秀氣,說話輕言細語,一頭及腰長發極具女神范,還寫得一手好文章,女學霸一枚。陸遠嘛,主要是整個系身高超過一米七五的就陸遠一個,每次一群人出現,陸遠就高人家半個頭,實在太打眼了,讓人把持不住。
  讀大學的時候江珊在科教院非常受歡迎,但她不知道是什麽屎糊了眼睛,就是一門心思喜歡陸遠,為了追求陸遠完全不顧面子,把科教院心理學系每個男人都打動了,就是沒打動榆木腦袋的陸遠。
  後來江珊徹底傷了心,碩士還沒有讀完就出了國,去墨爾本大學讀心理學,一去三年。
  除了每年給陸遠寄點心理學講座的DVD,兩人幾乎沒有什麽交集。
  對江珊,陸遠總覺得有幾分心虛,幾分愧疚。
  這次江珊提前回國,也沒有告訴陸遠,兩人就這麽在醫院狹路相逢,想想還真是一樁孽緣。
  文措走後,江珊一直目不轉睛看著她離開的方向,良久她才問:“女朋友?”
  “啊?”陸遠愣了一下,搖搖頭:“不是。”
  江珊嘴角有自嘲的笑意:“原來你還是會和女生交往的,只是不想和我交往。”
  陸遠被她說得有些尷尬,忙轉移話題:“江教授住在哪個病房,我想去看看他。”
  江珊意味深長看了陸遠一眼:“腫瘤科特需病房。我帶你去吧,我爸應該也挺想見你的。”
  三年沒有回過江北,在競爭激烈學習壓力極大的墨爾本大學完成了博士學位,還是墨爾本大學的王牌專業之一心理學。她以前的老師、她的爸爸都以她為榮。
  還沒正式決定回國,她的郵箱已經被各種offer積滿,她的導師想要她留下來繼續做研究,她思前想後,最後還是決定回國。
  縱使她學習事業再怎麽成功,始終不是她想要的。讀大學之前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成為第三人種——女博士。
  當初隻想讀幾年書就嫁人生子,成為妻子成為媽媽。後來她就遇到了陸遠,認識他喜歡他,然後糾糾纏纏就是七年。她人生最好的七年用在這個男人身上,這個男人卻對她沒有一絲一毫的回應。
  她人生最大的挫敗大約也就如此了。
  病房裡,陸遠和爸爸寒暄著,陸遠說著他近期的研究,今年的大項目,導師的計劃和著作。江教授聽得認真,時不時給他一點意見。江教授一直喜歡陸遠,曾經也非常希望陸遠能和江珊成一對,但兩人始終不來電,也就不強求了。
  陸遠走後,江珊坐在病床前低著頭認真削著蘋果。一手拿著果子慢慢轉著,一手拿著刀一點點削著皮。
  江教授躺在床上,看著江珊,良久深深歎息:“他要是喜歡你,早就和你在一起了。放手吧。”
  江珊還是低著頭,許久才說:“可是這麽多年,他也沒有別人不是嗎?這說明我還有希望。”
  江教授搖搖頭:“傻孩子,他寧可單著也不肯和你在一起,這還不夠說明問題嗎?”他又歎了一口氣說:“感情的事不是做學問不是考試,不是努力就可以的。”
  江珊削完最後一塊皮,將蘋果遞給江教授。
  “我知道了,爸爸。”
  江珊在洗手間洗手,水龍頭的水淋在手指的傷口上,血混著水流入下水道,只有淺淺的痕跡。
  她蘋果削得那麽好怎麽會削到手呢,她自己都有點想不通。
  陸遠沒想到江珊還會願意和他說話。印象中她應該是很恨他的。不然不會急到還沒正式畢業就走了。
  江珊走後的三年,除了定期給陸遠寄DVD兩人就完全沒有聯系了。她寄回來的講座陸遠都有很認真的看完,江珊在國際上發表的論文,陸遠也有很認真的看完。
  在學術上,江珊應該算是他想法最為接近的人,所以兩人才能在最初成為朋友。如果不是江珊之後起了那種心思,陸遠也不會躲著她。其實這麽多年,陸遠也覺得可惜,畢竟那麽懂他學術想法的人實在難找了。
  其實這麽些年陸遠也搞不懂江珊為什麽會喜歡自己。為了讓江珊打掉念頭,陸遠在她身邊打嗝放屁徒手挖鼻屎,什麽惡心幹什麽,偏偏這姑娘是個實心眼,一條路走到黑。為了拒絕她,室友給他出了兩個主意:1,睡她好朋友;2,把她睡了然後不負責任。
  兩點都能讓女孩子徹底幻滅。陸遠聽完直翻白眼,全是餿主意,虧他們怎麽想得出來,還真是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臨走前江珊追出病房,找他要了手機號。陸遠隱隱有些忐忑。
  這天晚上,陸遠,文措,江珊都沒有睡踏實,三個人都各懷心事,輾轉反側,怎麽都睡不著。
  自從知道江教授住院,陸遠隔三岔五就會去看看江教授,一方面江教授是他的入門恩師,另一方面他最近寫著作寫得有點瓶頸,江教授能給他很多學術上的幫助。
  自從發現陸遠隔三岔五到醫院裡來,文措看雷雷也看得比之前勤了。
  文措和陸遠在醫院遇到過兩次,兩次陸遠都趕著上樓,兩人也沒說上話。
  文措坐在雷雷病床旁邊,想了許久問他:“這裡十樓是什麽科啊?”
  “腫瘤科的特需病房。”雷雷說:“退休的幹部和技術專家住的,待遇好。”
  “噢。”文措回想起來陸遠是有說過是他的老師。估計是江北大學的老教授了。
  “其實也沒什麽用。你看再有錢當再大的官住再好的病房,要死的時候總得死。”雷雷笑笑說:“那些有錢人還不是和咱們得一樣的病麽。”
  “嗯。”文措正準備說話,雷雷手機就響了。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皺了皺眉頭還是接了起來。
  “嗯……嗯……我知道……我明白……謝謝您。”掛了電話,雷雷抱歉地對文措說:“我想你可能需要回避一下了。”
  “怎麽了?”
  “一會兒葛明義要來,還有很多記者。”
  “葛明義?”文措覺得這個名字很耳熟,想了一會兒問:“網上那個募捐慈善家?”
  雷雷諷刺地笑了笑,“對,就是他。”
  文措原本走了,想想不放心又回來了。她一直在病房不遠處,看著平時只能在新聞裡看到的那個人帶著一大幫記者有說有笑地到了醫院。一通拍照,采訪,折騰得病房裡大家都不能睡覺。
  所有人走後,雷雷已經累得話都說不出了,看到文措還沒走,眼睛睜了睜,最後又疲憊地閉上。
  文措已經大概明白了一切,坐在病床旁邊忍不住掉了眼淚。
  “對不起,這幾年我都沒有來看你,如果我來看你了,就不會讓你受這樣的罪,萬裡要是知道你過這樣的生活,一定會怪我的。”
  “你來看又能有什麽用呢?”雷雷眼角滑過眼淚:“一年幾十萬的醫療費,不管多少人給錢,都只是杯水車薪。從他那來錢,已經是最快的了。”
  正這時候,雷雷收到一條短信,連名字都沒有的陌生號碼,上面寫著:這次三萬。
  雷雷諷刺地笑了笑,遞給文措看:“其實他就是個大騙子,拿我們的事寫軟文,編故事在網上博同情,什麽網絡善人,都是假的。別人的捐款,他從裡面提成,剩下的才給我們治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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