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还没遇见你

第14章 风信子:不能说的爱(4)
  第14章 風信子:不能說的愛(4)
  其實她是真的不打算再和陸遠交往。男女之間若不是要發展情愛,那麽那層紙便萬萬不能戳,甚至連碰都很敏感。
  那天晚上的一切顯然已經越了界,再走下去是危險的。文措不想任由那危險發展下去。
  可她卻在失敗的相親後不自覺就來到了陸遠的世界,她自己都不明白是為什麽。
  “最近工作忙嗎?”文措隨口問道。
  “在跟著導師寫書,畢業論文課題定了,就這些,你呢?”
  文措愣了一下,說:“忙著尋死覓活唄,我嘛,一直這樣。”
  陸遠低著頭看著文措,突然抬手想給她把鬢邊掉落的頭髮捋一捋,他的動作很溫柔,隻一觸到文措,文措就觸電一樣躲開了。
  “對不起。”
  文措尷尬地笑了笑:“沒關系。”
  兩人沉默著走了一陣,想起那個像萬裡的男人,文措突然問陸遠:“你會選擇和媽媽喜歡的女人結婚嗎?如果這樣她會很高興的話?”
  陸遠挑了挑眉說:“只要我願意和女人結婚,我媽都會很高興。”
  “嗯?”文措大驚:“難道你一直是想和男人結婚?”
  陸遠斜乜她:“我只是沒有找到喜歡的人,所以沒想過要結婚。”
  “一定會找到的。”文措無比肯定的說:“會有一個女孩特別特別愛你,然後和你在一起一輩子。”
  “你怎麽知道?”
  “這是我的祝福。”文措說:“陸遠,你是一個好人。”
  陸遠停住了腳步,突然抓住了文措:“姓文的,把你的好人卡給我收回去,我沒有要對你表白的意思,你特麽也別給我想些亂七八糟的!”
  就這樣,文措和陸遠又恢復了尋常的交往。
  萬裡走後,不曾對任何人打開心扉的文措接受了陸遠的“治愈”建議。
  陸遠會經常用“科學”的方式與她進行一些奇怪到吐血的對話,完了會進行一些記錄,文措時時都覺得他這種呆子一樣的治愈方式根本無法治愈一個一心求死的抑鬱症患者。
  但她卻什麽都沒有說,甚至也沒有鄙視他。
  陸遠認真的樣子讓人覺得特別踏實。好像只要相信他,一切都會變好一樣。這種時候,文措一般都覺得陸遠特別爺們。
  蹲在貓砂盆旁邊,看著母貓窩在裡面撐著身子眯著眼睛蹲屎。
  文措一直在旁邊絮絮叨叨:“咪咪,你覺得陸遠有萬裡好嗎?嗯,我也覺得沒他好。”
  在文措的世界裡,只要是貓就叫“咪咪”,家裡四隻貓她都叫人家“咪咪”,完全不用區分。
  “喵嗚——”憤怒的叫聲。
  “怎麽了?”文措去摸它:“你便秘啦?”
  “喵嗚——”又是一聲憤怒的叫聲,叫完覺得還不解氣,又隔空抓了兩下。
  這下文措終於走開了,邊走邊感慨:“貓果然是養不家。”
  周五的早上,陸遠突然到文措家來找她。一大早搞得神秘兮兮的,說是要帶她去一個地方。
  因為那個地方太遠,文措開著車載著陸遠一路跟著導航從城裡開到了鄉下。
  一望無垠的菜田在冬天都搭起了大棚,看上去很成趣味。文措又開了一會兒,兩人看到一片長得差不多的自建房。陸遠讓文措停了車,一起走進了這個村子。
  陸遠帶著她到了村中一戶人家,很是古怪的一戶人家,一進堂屋就看見供奉著各種各樣的菩薩,佛道一家就差耶穌來個全家福了。
  “供奉這麽多不同教的菩薩大佛的,就不怕夜裡老人家們打起來嗎?”
  陸遠拍了文措一把:“嚴肅點,這個人聽說很靈的。”
  “你要來算命啊?”
  陸遠壓低聲音說:“我帶你來過陰。”
  過陰這個詞文措只在住院的時候聽過。一個老嫂子因為總是夢到死去的媽媽,就去鄉下尋了人過了一次陰,聽說那個人是至陰體質,能讓死去的人上他的身,活著的人能通過他作為媒介,和死去的人說話。
  陸遠進去找那個神棍了。文措一個人在外面百無聊賴。
  越是荒謬的事越是有人相信,這江湖騙子的家這麽遠,卻一直有絡繹不絕的客人。最詭異的是還有人跪在院子裡,演出感謝他八輩祖宗的戲碼。
  “發盒飯了。”文措忍不住搗亂地喊了一聲。
  “哪兒呢?”讓文措沒想到的是,居然還真有人回,還不止一個,這些“客人”大部分都不是真的。
  這年頭,江湖騙子都懂得找群眾演員了。
  還沒等文措去揭穿那騙子的真面目,陸遠就叫她了。
  文措跟著陸遠一起走了進去。陸遠不能進裡屋,站在門口對文措說:“我在外面等你。”
  “嗯。”文措笑盈盈的,覺得這體驗實在太新鮮了,突然一點都不想揭穿他了。
  這神棍在堂屋旁邊布置了一個沒點燈的小房間。很小很窄,裡面被布置得非常陰森,一張黑色的桌子,兩邊擺著兩個蒲團。
  文措盤坐在蒲團之上,好奇地打量著滿屋掛著的不知道是符咒還是什麽。
  “文小姐,你好。”
  文措這才注意到坐在她對面的人,一個年輕的男人,穿著一身壽衣,打扮的陰森又古怪。
  他面前點著蠟燭和檀香,再旁邊有幾張符和一把桃木劍。
  “文小姐,聽說你是想見你死去的男朋友?”
  “對。”
  “我現在會把他請過來,一會兒你可以和他說話,不要害怕。”
  “好的。”
  文措一直微微笑著看著他。他愣了幾秒,然後開始故作神秘,各種忽悠。
  一邊念著咒語一邊燒著符咒,拿著桃木劍一通亂舞,那裝神弄鬼的樣子實在太好笑了,文措一直隱忍著不笑。
  那男人抓了一把香灰,就著一口符水把香灰吃了下去,然後一陣痙攣抽搐。突然,他的聲音變了。
  一口標準的普通話,沒有一點江北方言。
  “文措,是我。”一臉深情的樣子。
  文措眼中滿含熱淚,一字一頓地說:“大師,這是我的前男友啊,不是我要見的那一任。”
  那神棍愣了一下,一陣抽搐又回到正常的聲音:“剛才上錯了,沒想到你有兩個去世的男友。”
  一陣亂舞後,那男人又吃了一把香灰。
  “文措,是我,”那男人說:“真的是我!”
  “大師,這是我的前前男友……”
  “……”
  就這樣,那個神棍在文措惡整之下吃了四五把香灰,終於演不下去了,耍脾氣把桃木劍一扔,氣鼓鼓從桌下一個盒子裡拿出了把錢還給文措:“香灰吃多了也會有事的。怕你了,趕緊走吧。”
  文措被他徹底逗樂,噗嗤一笑:“你連我都敢騙,我還以為你不怕死呢。”
  那男人看了文措一眼,瞬間泄了氣:“姑娘,來找我的人,有的是想念別人,有的是對不起別人,總之都是沉重心事,他們都通過我成功化解了,我也是在給人圓夢解憂,和菩薩做的一樣的事,是好人。”
  “你倒是挺敢說。”
  文措從桌上拿走了錢,拎上包就起身了。
  她正準備出去,就聽見那神棍說:“姑娘,那男的讓我千萬演像一點,讓你能開心一點。那男的喜歡你吧?”
  文措愣了一下,隨即冷冷看了他一眼:“關你什麽事?”
  “人死不能複生,已經走了的人你追不回,可是活著的人在你身邊,你要是錯過,就不應該了。”
  文措笑:“你一江湖神棍還走心靈雞湯路線啊?”
  那神棍嘿嘿一笑,撓了撓頭很不好意思地說:“我也是知識份子。”
  “……”
  從小屋出來,文措一眼就看見了等在外面的陸遠。
  他沉默地站在外面,一看見文措,就扔掉了正抽著的一支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煙,他腳下踩了踩還冒著火星的香煙,最後一步一步向文措走來。
  他站在文措眼前,身上還帶著煙草的氣息。
  “怎麽樣?”陸遠問:“和萬裡說上話了嗎?”
  “還不錯。”
  陸遠臉上緊張的表情終於松了下去。
  “你在哪找的活寶啊?逗得我挺開心的。”文措說:“你一個博士,搞這些迷信東西對得起你讀的書嗎?”
  陸遠愣了一下,緩緩地說:“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科學無法解釋的事情,反正是當做不可能的一試,如果是真的不是賺了嗎?”
  文措定定地看著陸遠,看著他澄澈的眼睛,想起剛才那人說的話:“可是你明明知道是假的不是嗎?”
  陸遠與文措對視,良久沒有說話。
  久到文措要放棄知道答案的時候,陸遠突然一字一頓地說:“我以為即使是假的,只要能讓你借這個機會,把沒有對他說的話說完,也是值得的。”
  “傻。”面對陸遠,文措只能想出這麽一個字來形容他。她覺得眼前的陸遠漸漸朦朧,有種夢境一般的不真實感。
  陸遠扯著嘴角,臉上的表情很恬淡:“直面過去,才能真正過去。”
  文措微微閉上眼睛,再睜開,已經平靜了許多,“其實有那麽一瞬間,我想當做他是真的。可是我卻突然覺得很茫然。”文措看了遠處的農田和灰藍的天空,緩緩說道:“我居然沒有什麽話要對他說。這麽久以來,唯一想說的居然都是髒話。好恨他,恨他就這麽離開我。”
  文措自嘲地一笑:“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笑。”
  陸遠搖搖頭說:“所以我給你製造了這個機會。想罵就罵,哪怕是髒話,也可以都說出來的。”
  “陸遠,別對我這麽好,”文措深深看了陸遠一眼:“要是我喜歡上你怎麽辦?”
  陸遠愣了一秒,隨即恢復正常,還是言笑晏晏的樣子:“喜歡就喜歡唄,不過喜歡我的人有點多,你得多努力才能讓我多看你幾眼。”
  文措切了一聲,不屑地說:“當初不知道是誰,我只是借把傘,就盯著我動都不動,就差流口水了。”
  提起之前的事,陸遠臉上有點臊,嘴硬地說:“那是那天你臉上剛好有坨鼻屎。”
  文措白了陸遠一眼,啐道:“你再詆毀我我糊你一臉屎你信不信?”
  陸遠嘿嘿一笑,突然伸出手摟著文措的肩,推著文措往外走去。兩人兄弟一樣勾肩搭背離開了神棍的家。
  上車之際,文措突然抓了一把錢丟給陸遠:“錢還你。”她狡黠地轉了轉眼珠,說道:“我幫你把錢要回來了,你該請我吃飯。”
  陸遠看到錢吃了一驚:“你怎麽做到的?”
  “秘密。”
  “你是不是打別人了?”
  文措無語:“我是這種人嗎?”
  “毋庸置疑,你是的。”
  “……”文措一腳就要把陸遠踹下車,最後是陸遠耍賴抓著車內的把手文措沒轍才把他帶回城的。
  回城後,陸遠見文措還在不高興。愣頭愣腦從路邊的超市買了一大罐棒棒糖。
  並不是包裝精美文藝漂亮的禮盒,而是路邊最普通的棒棒糖罐子,蓋子上還有很多洞插著各種口味棒棒糖當樣品,除了醜不拉幾沒詞兒形容。
  文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把那罐棒棒糖當寶貝一樣抱回了家。
  她已經過了會因為幾顆糖就高興的年紀,可當她站在馬路這邊,看著陸遠抱著大罐子一步一步走過來的時候,她還是覺得心軟得像水一樣。
  陸遠訥訥地對她說:“我聽說吃甜食會讓人心情比較好。”
  文措把罐子搶過來,嘴上還凶巴巴的:“看到你吃再多甜食心情也好不了。”
  文措把那罐棒棒糖放在副駕上,那罐子上扎著幾支棒棒糖,文措隨手拿了一支橘子味的,剝開,放進嘴裡。
  一路開車回家,心情飛揚。
  回到家,放下糖果罐子,轉而去抱家裡那幾隻貓。
  一家四口喵嗚喵嗚地向文措抗議著。尤其是那隻母貓,叫得最凶狠。
  眼看著她一爪子就要抓過來了。文措卻發現,在千鈞一發的一刻,她居然收住了尖利的爪子,只是用肉掌輕輕在她臉頰上撫摸了兩下。
  這個發現讓文措驚喜萬分,她抱著母貓到處喊著媽媽:“媽,你看,咪咪不抓我了,她讓我抱她了。”
  說著,她舉起了母貓,母貓不僅沒生氣,還在她手中撒嬌一樣鑽了鑽。文措立刻親昵把她收進了懷裡,興奮得揉了好幾下:“看來貓養不家就是個傳聞。”
  文媽媽看著她那麽高興的樣子,也跟著高興。一切都恍如隔世,文媽媽眼眶紅紅地看著文措,說:“用了心的,貓和人都是一樣的。”
  文措有點忘乎所以地往房裡走了。
  文媽媽在她身後輕輕說了一句:“文措,貓能在流離失所後找到第二個家,人也會痛苦失去過後,遇到第二次愛的人。”
  “……”
  之後的很多天,文措一直在思考媽媽說的話。
  她還會像愛萬裡一樣愛一個人嗎?那種掏心挖肺痛徹心扉如果再來一次,她還能挺過去嗎?
  她想不出答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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