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點頭致意。 才直面扶蘇淒然大呼道: “回公子,老朽要檢舉這雲陽縣令,欺壓百姓,搜刮民膏,私收稅賦!” “你胡說,哪裡來的鄉野之民,竟敢在公子面前汙蔑本官。” “你可知汙蔑地方官員,是何大罪!” 荊開重又慌又怒,半反駁半威脅道。 韓珉厲聲斥責道:“閉嘴,公子面前,哪有你說話的份!” 荊開重縮了縮脖子,隨即望向扶蘇,膝行幾步上前叩首道: “公子,此賤民汙蔑下官,請公子明察。” 扶蘇見他絲毫沒有愧疚之意,反倒胡亂攀咬百姓。 頓時怒極,嚴寒冰刃,話語如針。 “何人是賤民,何人又高貴,你嗎?” 最後兩個字咬得極重,如同鐵杵釘下。 荊開重自知失言,當即重重磕頭請罪。 扶蘇並未理會,示意老丈繼續說。 老丈滿目期蹌然道: “去年秋季,雲陽縣府在大望鄉征了三次糧稅。” “第一次十之五成,第二次剩余五中三成、第三次二之一成。” “到最後留給草民的僅僅只有一成口糧。” “草民一家五口,一年到頭就這一成口糧可如何活得。” “三歲小兒已然餓死,草民無可奈何,隻得上山裡挖些草根野菜給家裡內子充饑。” 說到這裡,老頭面目悲憤,聲聲泣血,好不悲涼。 扶蘇聞言心中更是哀慟,大秦賦稅本就繁重。 交了五成剩余的也只不過夠平民勉強糊口。 這荊開重出手就是九成,分明是把人往死路上逼。 秦統一六國,成就大秦穩固基業和繁華。 在此泱泱大國中,百姓本該安居樂業,卻不知尤有餓死骨。 “荊開重,百姓所言,你可認罪!” 扶蘇雙目盡是凜然之意,朝堂下大喝。 “公子,下官冤枉啊,公子不可聽信他一面之詞。” “賦稅之事,乃是遵從我大秦田律,下官豈敢如此行事。” 老丈見他狡辯,赤紅著眼怒嚎道: “縣令大人不認,難道要草民將小兒屍骨,呈於堂上嗎?” 見此情狀,韓珉帶來的另外幾名百姓紛紛跪地。 “草民等人可以作證,大望鄉分三次收了近九成糧賦,我等未曾飽腹已久。” “劉老漢所說,句句屬實。” “是的,草民不敢妄言,句句屬實啊公子。” 扶蘇面上一派森寒,“荊開重,你還不認嗎!” 二月的春寒還沒過去,荊開重面上卻已經是冷汗涔涔。 他咬牙道:“下官不認,下官未曾做過。” “請公子不要聽信讒言。” 聞言不但堂上的百姓怒火滔天,就連堂外圍觀的都橫眉怒視, 他們都是雲陽縣城的居民,雖家底豐厚不至於如鄉裡一般無糧可吃。 但平日荊開重對城裡的搜刮也不遑多讓。 如今見他如此強詞奪理,而堂上又坐了頗有美名的公子扶蘇。 當即也不管不顧地檢舉起來。 “公子,我們也可以作證。” “荊開重平日在縣裡就作威作福,若是哪家不如他的意,奉上財物或者糧食。” “荊開重就會讓那家的男丁去窮山惡水處挖山伐木,還推說是為了官道。” 其余百姓紛紛附和。 一時堂上吵成一團,百姓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起荊開重的所作所為。 無一不令人發指,令扶蘇心寒。 “韓珉,你找幾個近侍,去把那些百姓所說一一記錄在冊,不得有遺漏。” 扶蘇森然睨著不敢抬頭的荊開重,冷然道: “把臨駔帶上來。” 兩個兵甲押著臨駔上前,一見到扶蘇,臨駔當即磕頭大呼道: “下官知罪,公子饒命。” 甘緇將臨駔的口供呈給扶蘇,隨後在扶蘇的示意下展開放在荊開重面前。 上面是甘緇審問出的,每一句皆是荊開重這些年在雲陽作威作福的罪證。 除了私賣賦糧,搜刮民膏之外。 甚至還有為了搶肥田沃地打死人的事。 荊開重一看見腿就軟了,癱坐在地。 但他隨即想到自己祖上的功勳,只要沒有實證。 任這些人說破天,也有人能保得住他。 他咬牙反駁道:“公子,這臨駔背著下官做些啊臢事,到頭來卻誣陷在下官身上。” “實在可惡,還請公子重懲臨駔,還下官一個清白。” “大人,你.” “你休得胡言,這上面一樁樁一件件,哪一樣不是你做的。” “就是.,就是我做的那些,那也是得了你的授意。” “是你吩咐屬下去做的。” “你才一派胡言!” “你借著本官信任你,擅自以本官的名義去做下那些事,還反咬一口。” “臨駔,本官真是看錯你了!” 兩人在堂上臉紅脖子粗地吵了起來,扶蘇頭疼捏著眉心,朝下揮了揮手。 甘緇當即上前呵斥:“大膽,公子面前,豈容你們在此吵鬧。” 兩人這才閉嘴癱坐在地,喉嚨裡仍舊粗嘎喘氣,眼中血絲如同蛛網蔓布,看著很是煞人。 一直在一側圍觀全場的符良儒三人早已經嚇破了膽子。 此時皆垂著腦袋大氣也不敢出。 扶蘇終於睨向他們,“你們三人來說。” 未等南槊生、談逕二人有反應。 符良儒當即上前跪地道: “公子,荊開重上任沒多久,便找到小人,聲稱私家田地產糧頗多,府上吃不完,剩余的便賣予小人。” “他乃雲陽縣令,小人不敢得罪,隻好應允。” “哪裡得知,那竟是賦糧。” 他連連叩首,“小人有罪,小人願意奉上與荊開重往來帳本,助公子查實他的罪過。” 符良儒此刻無比慶幸,自個早早選擇站在扶蘇那一邊。 如若不然,今日縣丞臨駔的下場,就是他的下場。” 南槊生、談逕二人見符良儒已然倒戈。 他們還想掙扎的心思頓時也沒有了。 亦紛紛跪地求饒,並把與荊開重往來之事和盤托出。 近侍將昨日沒收的帳本悉數呈上。 甘緇高聲念道: “前年十月,荊開重給予南槊生十萬石黃米,著其運往鹹陽售賣。” “去年四月,在談逕合玉軒,以數萬兩銀錢購置昂貴金器數件,” “去年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