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振聾發聵之言,似喚醒了在場臣工心中沉寂已久的激情。 他們想到了自己年少之時的抱負,想到了自己每夜的秉燭夜讀,想到了挑燈看劍,夢回沙場。 扶蘇的一番話,讓所有在場臣工如當頭棒喝。 此刻,沉寂歲月在他們心靈上的塵土被完全吹散,露出了一顆顆忠肝赤膽,拳拳之心。 扶蘇,說的對。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國無遠慮必有驚變。 扶蘇的這番話,雖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卻說出了日後很可能發生之事。 那齊國,楚國皆是福源千裡的大國,鼎盛之時亦氣吞山河,花團錦簇。 現在如何? 人無百日好,國無百日順,若不如履薄冰小心翼翼,這千裡之堤,當有可能毀於一旦! “扶蘇公子此言……老臣慚愧!” “公子所言,字字珠璣,振聾發聵,讓人深省。” “公子……” 半晌,短暫的震驚之後,有些朝臣輕聲發言,有人甚至眼眶通紅,想起往日那崢嶸歲月,老淚縱橫。 武將之中,更有人雙膝跪地,泣不成聲。 成就大秦萬事基業,不知多少人披肝瀝膽,拚死搏殺,那些死在沙場上的軍士,各個都是大秦的好兒郎,好漢子。 而現在,大秦已氣吞海內,成就萬世威名,那過去的種種經歷,便都忘了嗎? 武將之首,王翦,王賁二將紛紛側目,竟也被扶蘇的這番話說的心中激動,眼眶微紅。 此刻,李斯看著跪在地上的扶蘇,心中輕歎。 別說別人,扶蘇的這番話,亦喚醒了他沉寂多年的內心,他亦想到了自己這一路的艱辛,為了大秦功業,他也曾嘔心瀝血,徹夜不眠。 此刻,好似這些朝堂爭鬥都已然不算什麽。 比起當年七雄爭霸,詭譎雲動的天下來,現在這些事,又算的了什麽? 此刻,李斯看了一眼嬴政的表情,見嬴政目光灼灼,那鐵青的面色已然消失不見,心中便明白。 這一關,扶蘇用他自己的方式,過了。 用他李斯都沒有想到的方式,更是讓所有朝臣都沒有想到的方式。 他不光過了關,且在所有朝臣心中留下了極深刻的印象,之後若再想扳倒扶蘇,難如登天。 “兒……” 半晌,嬴政輕聲開口,他雖在壓製自己心中的激動,但聲音卻還有些顫抖。 “你一心為國,一心為君,朕,看到了。” 滅六國,其中有多艱辛,多坎坷,恐怕沒人比嬴政更清楚。 現在秦國富有四海,可這盛世之下的糟粕,也只有嬴政最清楚。 他原本以為,這天下沒有人能理解他,沒有人會知道他做這一切是為了什麽。 但現在他卻明白,有人理解,有人清楚。 這個人,便是他的長子,扶蘇! 嬴政此刻看著扶蘇,好似看到了秦國的萬世昌盛,看到了秦國的經久不衰,看到了萬萬年之後,秦國的鐵騎在偌大的疆域之上馳騁,旌旗招展。 嬴政也是人。 哪怕他是千古帝王,功高震天,也是一樣。 他也需要肯定,也需要激勵,也需要認可。 而扶蘇的這一番話,無疑喚醒了他當年心中的激情,喚醒了他早已塵封的野望。 天下大同。 “朕嬴政,要率領秦國的鐵騎,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 “六國歸一,不過是個開始,有朝一日,大秦的旌旗,將插滿大地,所過之處,莫非秦土!” 曾幾何時,嬴政心中便立下夙願,成千古不滅之功勳。 也是從那天開始,無論遇到任何困難,他都能咬牙挺過,不論身陷囹圄,刀斧加身,心腹背叛,家國被困,王庭不寧,這種種艱辛,他都能披荊斬棘,步步踏過。 只是做了帝王之後,一切都變了。 他的野心開始變小,開始自滿,開始追求長生,追求萬世功勳。 之前那麽多坎坷都過了,現不過碰到了區區糧餉之事,怎的會將他嬴政,逼的暴跳如雷? “謝父皇!” 扶蘇跪在大殿之上,高聲謝恩,緩緩直身,卻見他額頭一片青紫,竟有鮮血流下。 嬴政見狀,心中當即一疼,立刻衝一旁道。 “快上去看看!看看我兒傷勢如何!” 同時衝扶蘇道。 “蘇兒何必如此!父皇信你!父皇信啊!” 趙高聞言,立刻躬身,小跑著從上面下來,直接將扶蘇扶起,仔細查看他額頭之傷。 扶蘇此刻目光卓卓,精神亢奮,看向嬴政,高聲道。 “兒想到我大秦過往,心中感慨,不能自已,請父皇恕罪!” “蘇兒何罪之有!” 嬴政此刻直接起身,目光看向在場臣工,高聲問道。 “朕子扶蘇,何罪之有?” 此刻,在場臣工紛紛跪地,重重叩首。 “公子扶蘇英明神武,一心為國,無罪!” “無罪!” “無罪!” 所有臣工高聲山呼,有人暗自垂淚,有人激動不已。 現在,誰還會去在乎扶蘇有什麽罪責? 他要將自己所有收攏的東西全部獻出來,且這般做法,並非隱瞞嬴政,而是未雨綢繆,何罪之有? “之後,再敢言扶蘇有罪者,廷杖伺候!” 嬴政大手一揮,目光閃爍,雙目之中似有淚花閃出。 這句話便是扶蘇的免死金牌,之後這件事,絕對不會再有任何人在朝堂之上提出了。 “稟陛下,公子傷勢無礙,只是有些激憤。” 此刻,趙高衝嬴政恭敬行禮,輕聲開口。 “好!” “蘇兒,朕聽你方才之言,便知你胸有韜略。” “此番正在朝堂之上,你不妨將心中韜略全盤托出,朕也想聽聽。” 嬴政心中陰霾盡掃,心情愉悅,哪裡還有半分生氣的樣子。 他看著扶蘇,心中已然愛死了,不說別的,光是扶蘇方才那振聾發聵的一番言語,便遠超常人。 趙高在一旁,不動聲色的看了李斯一眼,隨後微微低頭,快步走了上去,再次站在了嬴政身側。 李斯自看到了趙高的眼神,此刻雙目微眯,心中暗歎口氣。 “陛下,說這些之前,臣還有一事想問。” “哦?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