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夜景淒涼。 整座鹹陽城陷入沉寂之中,好似一頭沉睡的遠古猛獸。 這一夜,十分平靜,只是在這平靜的表面下,波光雲詭,暗流湧動。 不知多少人此夜徹夜不眠,有人歡喜,有人憂愁,有人激動,有人忐忑。 所有人都知道,翌日的早朝,這秦國朝堂,將要發生大事。 逝者緩至,朝陽東升。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雲霧,灑在鹹陽宮的琉璃瓦上,散出奪目的光彩之時,鹹陽宮前,卻已聚集了大秦的文武百官。 宮殿的步道上,文武分兩列恭敬站好,最外側,乃是全副武裝的大秦軍士,長刀在腰,黑甲在身。 旌旗咧咧,烏黑的旌旗上,用燙金絲線刺了大大的“秦”字。 正前方,鹹陽宮正殿大門緊閉,淡淡雲霧之間,盡顯帝王威儀。 此乃大秦的朝堂正殿,乃是普天之下,第一個囊括宇內的朝堂。 “咚……咚……” 耳畔傳來陣陣鍾鳴,晨鍾暮鼓,三通鍾鳴結束,中車府令趙高站在大殿高高的台案上,高聲喝道。 “陛下有旨,百官覲見!” 隨著趙高的一聲呼喝,文武朝臣微微躬身,緩步上前,在殿前褪去朝靴,快步進入大殿之內。 金殿之內,一片安靜肅穆,只能聽到朝臣們踩在地板上的咚咚聲。 殿內沒有遮擋,更沒有額外裝飾,整座金殿只有數根雕梁畫棟的梁柱,其上雕刻五爪金龍,栩栩如生,目光凶狠。 正前方,龍椅被高高的墊起,下方立一對斑斕猛虎,金芒四溢。 再向上,乃是兩隊展翅仙鶴,似引頸高歌。 龍椅之前,一張長長的龍案,暗金沉斂,其上刻飛天神龍,吞雲吐霧,九九歸一。 趙高此刻便立於龍椅一側,看著眼前文武快步上前,恭敬站好。 “恭請陛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之聲似響徹宇內,在這山呼萬歲之下,金殿後方,嬴政轉屏風現身,身著燙金黑底龍袍,頭帶皇冕,緩步而來。 金殿之下,文武百官紛紛跪拜,無一人敢抬頭去看。 嬴政踏上階梯,坐在冰冷的龍椅之上。 這龍椅十分寬大,前無依後無靠,冰冷異常。 只要坐在這龍椅之上,便是萬人之上,權利至尊。 但與此同時,也會成為真正的孤家寡人。 嬴政千古一帝,自知道這其中道理,他成就帝王之身,自應受帝王之責。 “平身。” 嬴政輕聲開口,目光清冷,下方所有朝臣山呼謝恩,紛紛起身。 “今日朝會,眾卿可暢所欲言。” 嬴政的聲音依舊清冷,聲音不大,但在這空曠的金殿之中,卻顯得震耳欲聾。 “陛下,臣有事請奏!” 話音剛落,丞相李斯立刻上前一步,恭敬施禮。 “丞相有何事?” 嬴政雙目微眯,心中自知李斯要說什麽,也知道李斯下去之後必然籠絡自己的黨羽,要在這朝堂之上參扶蘇。 一統天下之後,嬴政是天下的帝王,而李斯,便是天下的丞相,可謂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權傾朝野。 只是李斯在滅六國的過程中起到了極關鍵的作用,對於他收攏黨羽,廣招門客之事,嬴政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這不代表嬴政不知道李斯是什麽人,有什麽毛病,要怎麽整治。 “稟陛下!” 李斯頓了頓心神,沉聲開口道。 “近日來,臣屢收上報,傳鹹陽城內,公子寢殿之內,有人私修地宮,規模宏大!” “臣令丞相之職,有檢查百官之責,聽聞此事,不敢怠慢。” “細細查探之下,此番已有眉目。” “那私修地宮之人,乃我秦國皇長子,扶蘇是也!” 就這般堂而皇之的在大殿之中說了扶蘇的名字,那便證明這李斯已然要和扶蘇撕破臉了。 他自認為掌握了足夠的證據,足夠能將扶蘇釘死。 且李斯對始皇帝嬴政也十分了解。 在這帝王的心中,什麽骨肉親情,什麽舔犢之情,全不重要。 嬴政看重的只有兩點。 其一,權柄是否還掌控在自己手中,自己是否還有掌控整個大秦的權利。 其二,求仙問道,長生不死。 若有任何人碰觸這兩點,別說是骨肉親情,哪怕是他的生母,一樣動手。 只是李斯的一番話,卻引的朝臣一片嘩然。 除卻昨夜在李斯府邸之中的十幾個官員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李斯會在朝會上當面說扶蘇的事。 扶蘇宮殿被封,皇帝下旨讓扶蘇進宮之事,已然在朝廷中傳播開來,凡是大秦有權上朝之官員,無不知曉。 只是其中部分人並不知其中原委,更不知扶蘇寢殿之下的地宮了。 “丞相大人,此事可不敢亂說!” 當即便有朝臣上前,嚴肅道。 “此事涉及陛下子嗣,您可有確鑿憑證?” “丞相,您所指公子扶蘇修建地宮,此乃大罪,萬不可胡亂攀扯!” “丞相,若有確鑿憑證,請即刻取出!” 身後,很多朝臣上前,高聲質問。 他們自然不是為扶蘇說話,而是此事的確關系重大,甚至關系國本。 這些人中不乏一些清流,早已看這權傾朝野的李斯心中不悅,想找個機會參他一本了。 “敢這般說,自有確鑿憑證!” 李斯淡淡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朝臣,沉聲道。 “若無憑證,我李斯有多大的膽子,敢隨便參皇子?” 說完,李斯回頭,再衝嬴政恭敬施禮。 “陛下,臣所奏請句句屬實,若要憑證,臣可立刻取來!” 李斯說這些話的時候,目光灼灼,胸有成竹。 能做大秦的丞相,他自然不是傻子。 敢在朝堂之上這麽說,自然是有絕對把握的。 而這把握,並非是他手中受到的憑證,而是昨日夜間,他和嬴政說了此事之後,嬴政的態度。 那暴跳如雷的樣子,自然給了李斯幾分信心。 嬴政雖無直接命令讓他將此事在朝堂提出,但以李斯對嬴政的了解,即便是自己說了,嬴政也不會說什麽。 “此事,朕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