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你們兄弟倆之間的關系挺好的。” “以前哥他來北京住過一段時間,小的時候我性格特別內向,一個朋友都沒有,只有他經常陪我玩耍,也是這個原因吧,後來長大了我倆還經常保持聯系。” 岑文熙話剛完,又補充說:“但其實我感覺我對他的很多事情都不太了解。” “嗯,我也不太了解。”韓千景說出這話的時候,語氣中隱隱透露幾分不易覺察的挫敗感。 岑文熙接著說:“當官的人總是特別愛面子,我父親就是那樣,他特別瞧不起靠觀眾打賞吃飯的主播行業,昨晚上我哥因為這件事情,忍不住頂了他幾句,我爸生氣就對他動手了,唉......” 他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原原本本地向韓千景複述了一邊,萬分感慨:“當年我還是學生,什麽也不用想,隻管把學習搞好就行了,後來大學畢業了,才終於徹身體會到我哥曾經的處境,這麽多年來,他一直都在夢想和父親的意願之間不停地做著抗爭,真的太不容易了。” 韓千景安靜地聽著,不說話。 “對了,韓哥。”岑文熙問他,“之前有很長一段時間你不是退播了嘛,那會你去了哪裡?” “回澳洲了,因為家中出了點事情。”韓千景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 靜默了片刻後,他才開口道:“我們當時分手了。” “啊?”岑文熙愣愣地眨了眨眼,“這樣啊……不過談戀愛嘛,分分合合總是難免的,現在複合了就好,哈哈。” “現在也沒複合。” 韓千景快速另起話題:“你是什麽時候開始看我們直播的?” “應該是我哥開播半年之後吧,具體時間忘了。”岑文熙回憶道,“那時候我還在讀高中,學習特別緊張,只是偶爾進直播間瞅兩眼,後來升大學了,時間比以前寬松很多,我時不時都會看他直播,尤其是他拉網約車的那兩年,我看得比較多,那‘人生百態’節目是真的好看,什麽形形色色的人都能遇見。” 最讓岑文熙印象深刻的一場直播,是三年前某個冬季的夜晚。 當時,接完最後一單的岑凱諾準備回去休息來著,路過橋邊的時候,有個買糖水的小攤位,本想喝兩碗紅豆粥暖一暖腸胃,但沒看見攤位老板的影子,卻發現有個小姑娘背過身去,整個人翻越欄杆,準備往河湧裡跳。 岑凱諾知道情況不妙,連汽車引擎都還沒熄,急急忙衝下車去,快速奔過去,在那小姑娘終身一躍的瞬間,使勁把人給拽了回來。 那晚的氣溫只有四五度,是香山入冬以來鮮有的低溫天氣。 小姑娘隻身一人站在大街上,隻穿了件單薄的衛衣,在寒風中整個人都在猛烈顫抖。 岑凱諾什麽也沒問,先把人帶到車子裡,讓她把身子暖和起來再說。 當時直播間的視角只看得見車內,岑凱諾突然下車喊救人,沒多會又突然帶回來一名陌生小姑娘,全體水友們都是懵的。 待到那小姑娘情緒稍微平複了一些,在岑凱諾的安慰和思想疏導一番之後,對方才終於松口,慢慢向大家道出了原委。 小姑娘打小在單親家庭長大,今年才剛高中畢業的她,因為在高考中失利,隻考了學費高昂的二本院校。 考慮到家中還有個正在上小學的妹妹,以及罹患重病的母親,小姑娘最終放棄了上大學的機會,出來工作賺錢養家。 白天到附近的五金廠打臨工,光是一份薪水遠遠無法支付母親的醫藥費。 為了多掙一點,晚上下班之後,她便到大街上擺攤賣糖水,盡管收入相當微薄,但她仍一直苦苦地堅持著。 明明日子非常艱難,可每每想到家中的母親和妹妹,她還是咬牙硬撐了下來。 所有的家庭重擔都壓在這個二十歲不到的小姑娘身上,若非親身經歷過的人,往往難以體驗這種生活不知何時才是個頭的痛苦。 今天晚上,她出來擺攤的時候因為不擔心將糖水濺到客人的衣服上,被狠厲地責罵了一通。 天寒地冷,因為發燒而身體不適的她,情緒變得格外敏感,生活的重擔終於擊潰了她的最後一道精神防線。 一閃而過的輕生念頭突然從腦海裡冒了出來,也許是想著,只要離開了這個世界,就能夠得到徹底的解脫,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身體已經不由自主跨出了大橋的圍欄。 這是她頭一次,將心中所有的委屈與難處,一鼓作氣全部傾訴出來。 或許是對生活感到了極度的無助與絕望,又或許在這種無望的困境中,恰恰又很幸運地遇到了素未謀面的路人的關懷。 小姑娘說著說著,情緒逐漸失控,聲音從顫抖變成啜泣,最後放聲痛哭。 那天晚上,同城有七八名水友在看了直播之後,自發開車過去了現場。 大家把小姑娘攤位的所有糖水買了下來,並一塊兒送她回家。 不少水友私下給岑凱諾發去信息,有人願意為小姑娘提供待遇良好就職崗位,也有人願意為女孩的母親捐款,出一份綿薄之力。 大家都親切地把那位小姑娘叫做糖水妹妹。 在那之後,岑凱諾一直有和糖水妹妹保持聯系,並時不時地向水友們匯報她的近況。 大家通過岑凱諾的鏡頭,目睹了別人的不幸的同時,也主動地伸出援手,去幫助那些不幸的,萍水相逢的人。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