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叢蝶。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我年齡太大了，不行了。我回答他。
  沒關系，沒關系。他趕緊回答，你知道杜拉斯嗎？你肯定知道杜拉斯吧，她七十歲的時候還有二十多歲的男人愛她呢。你在我眼裡，比杜拉斯出彩多了。你有文采，又很漂亮。你不知道嗎，你現在看起來還很漂亮呢。
  我盯著他的眼睛，他便又微微的低下了頭。
  你不要這樣看著我，我會不好意思的。他說。
  你看，我這樣看著你你都受不了，還怎麽和我談戀愛呢？我說著話，伸手拍了拍他的頭。
  你會遇到和你年齡相當的小姑娘，非常優秀的小姑娘，不要著急。
  他失望的看著我。這一刻，他在我眼裡像是我的孩子，而我在進之眼裡也許也像他的孩子吧。
  叢蝶，我真的很喜歡你的。少年說。
  我知道。我回答他，我會永永遠遠記住你的，在我二十多歲的時候，有個少年很願意愛我。
  他的眼神裡又閃爍起希望的光芒，我便對著他露出一個自己認為最和氣的微笑來。
  我為他點了我最愛喝的咖啡和最喜歡的甜點，又替他付了錢，然後與他告別。我能感受到我離開咖啡店時，身後投來的那道目光是帶著怎樣的感情。
  我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咖啡店。我真想找個人說說我此時的感覺。那個叫延年的少年，讓我記起另一個叫延年的人來。那個永遠再不會出現的人。我感覺自己好像要哭出來了，我隻好很努力的忍住，走在這人潮洶湧的大街上。
  我已經快要三十了，不能這樣在街邊哭。盡管我感覺好像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了我一個人一般。
  我飛快的回到了那個狹窄的出租屋裡，一下子踢掉腳上的鞋，撲到了床上。
  床頭的小桌上，放著我再版的圖書，封面很乾淨，沒有絲毫多余的點綴，是梁辰幫我設計的。左上角用七彩的字體印著兩個很明顯的字：叢蝶。這兩個字甚至比書名還要搶眼。
  我伸手摸摸封面。這便是我曾經想要的。那個時候，每次看見自己的文字一個個變成鉛字，變成圖書，我心裡總會有一種自豪與驕傲的感覺。而現在，當寫了那麽多之後，我發現自己總是會小心翼翼。總覺得每個想法都是不正確的，而每個都是值得斟酌的。當你的想法開始被認可，你就需要考慮你所說的東西是否不會有爭議，是否天衣無縫。
  那時候，延年總是細心的幫我挑選寫作題材，設計書的封面。在他的幫助下，我寫了一本又一本書。可是今天，他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誰會幫我這樣做呢。
  我能夠告訴誰，我不願意再寫的原因是再也不會有人像延年那樣，幫我出一本又一本的書。
  很久不再和梁辰聯系，也不知他是否安好。我想，我在這裡遇到了進之和少年延年，也許是在告訴我，該離開杭州了。
  本來想要和進之談一場戀愛，可是卻發現我掌控不了他，反而把自己變成了孩子。而少年呢，他卻像是我的孩子。
  你想要的得不到，得到的，不想要。真是可笑。
  我打開電腦，給梁辰發郵件，問他是否安好。好像這個世界上，我能夠說話的人，只剩下梁辰了。郵件發送成功。我蹲在陽台抽了一支煙，然後躺回床上。
  是日已過，命亦隨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