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叢蝶。上有天堂 杭州機場。 飛機穩穩的降落，我從幾千英尺的高空再次落下，接觸到了大地。 飛機上的一場睡眠，讓我精神有些好起來，因此算是得到了片刻的清醒。 梁辰帶著我到了天堂。那個水美如西子，景美如天堂的地方。也許他以為這個地方能夠治好我，或者是他認定我會喜歡這個地方。我從未想過梁辰會帶我來這裡，我以為會去XZ或者別的什麽地方，卻沒有想到是這個煙火氣息和神仙美景相結合的城市。 他在大學旁邊的短租房租下便宜的小屋，是專門針對大學生建的公寓，雖然便宜，但是房間並不簡陋，有明亮的廚房和寬敞的衝淋房，能夠自己做一頓豐富的晚餐，也可以舒適的泡熱水澡。 梁辰對我甚是尊重，又照顧得一絲不苟，從不逾矩越軌，但又處處細心。我們一如相敬如賓的夫妻。 我沒有吃任何藥，他說吃藥對我不好，抗抑鬱的藥副作用大，反而不如不吃藥。他說我沒有病，只是有些累了，休息好了，有一天自己就會好起來。 我自己何嘗不明白我到底是怎麽了呢。我只是不想拆穿他。難道真的靠這休息就能好起來嗎？那麽我在麗江那麽長的一段時間，又為何沒能治愈自己呢？ 梁辰每天帶著我去附近的菜場買新鮮的水果和蔬菜。和小販討價還價，只為了兩毛錢。或者在蔬菜攤上挑挑揀揀。這樣的小事，他做的津津有味，仿佛是很重要的一件事一般。回到小屋，用新買來的食材自己慢慢做，當然是梁辰做飯，我只在旁邊看。狀態好的時候，會幫他洗菜或者削一個大大的土豆，但是土豆皮通常削的很厚，梁辰會笑我，然後接過去，一刀一刀切成片。他不太放心把刀交到我手裡，因此我連削個土豆皮都會時刻被他盯著。有時候不得已要留我一個在屋子裡，他總會把刀藏起來，我至今沒有找到過，我不過是想削一個梨吃罷了。 有時候會熬一鍋湯，從早上到下午，一整天的時間用來細心烹飪一鍋湯，不驕不躁，只是靜靜等待美味的誕生。洗淨食材，放入笨重的砂鍋，加水，蓋上鍋蓋，剩下的時間就是等待。等待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不在時間當中存在的事情，因為它可以將時間無限延長。尤其在等待愛人的時候。 傍晚的時候出去散步，通常是去大學校區走路。學校裡有很多高大的樹，枝繁葉茂，有鳥在樹枝棲息。此時正是太陽落下，月亮升起，路燈逐一亮起的時刻，空氣並不寒冷。有時候我會被學生們認出來。他們羞澀的拿著筆要我幫他們簽名。對我性格的未知，他們怕我輕易生氣走掉。我接過略有余溫的筆，在遞來的本子上寫下兩個字：叢蝶。我從來沒有多余的言語給他們。要知道，一句話總結不了人生。他們認識我，是因為梁辰，他登出了我的詩，並配以照片。偶爾有人要求我在書上簽名，我會見到很多年前我寫的書，並非再版，是年代久遠的紙質，不知道他們從何得來。或許是父母的，或許是在舊書攤買來的吧。 有時候梁辰會帶我去釣魚。我總是長時間的走神，發呆的盯住水面。偶爾不走神，卻無心釣魚，只是在旁邊看他釣起鮮活的小魚，而自己卻抓一隻螞蟻或者別的什麽蟲子，看它們怎樣再回到原來的地方去，感覺自己越來越像個孩子。是不是小時候沒有得到過的東西，都會在成年後慢慢彌補？ 傍晚回家的時候，梁辰會把小魚放回水中，讓它們遊走，回歸到大自然的懷抱，然後他才會叫上我一起離開。手裡拿著漁具，拎著空空的鐵皮小桶，一路哼著曲回家。再做上可口的飯菜。一天就這麽過去了。這使得我有時候也會懷疑我和梁辰的關系。曾經深愛我的人，為我付出生命的人，我也未同他如此。 我們去西湖。大片大片的荷塘。荷花已經開始凋謝。粉紅、純白。令人眩暈的清香。荷是這個世界上最優美的植物，尤其是殘荷，越是歷經風霜越是讓人愛惜。 大塊的石板鋪在地上，乾淨平滑。我脫下鞋子隨手扔在地上，便沿著石板奔跑。被太陽烤過的石板有些燙，也有別樣的溫暖，甚至讓人覺得舒適，那種從腳下升起的溫暖總會有種穩穩的感覺，讓人走得步步安心。梁辰跟在後邊幫我拎著涼鞋。我們看上去真像是夫妻，那麽和諧，令人羨慕，童心未泯的妻子和和氣的丈夫。沒有人知道我的抑鬱症快要殺死我。也沒有人知道，跟在我後邊的男子，我跟他認識不過一個月而已。我應該感到羞愧，因為我未同那個曾經相愛的男人如此。可是我偏偏沒有感到愧疚，我的病讓我什麽都辨不清。也許，我只是太寂寞了，所以不想拒絕。 下雨的時候，梁辰允許我穿涼鞋打傘出去踩水。我撐著黑色的雨傘，在水坑裡跳來跳去，像個孩子一樣玩耍。他正在幫我戒煙，我也很努力的配合他。已經不再失眠。但還是會莫名其妙的流淚和嘔吐。眼淚一流下來就會沒完沒了，是一種無聲的、沉默的哭泣，仿佛在空曠高原之上一個人迎風流淚，又或是在寂靜的深海裡，無法發出聲音。 也許是被這裡的美所折服。我已經無數次看著太陽驚喜的哭起來，只是太陽從地平線升起，就足以使我流淚，那種欣喜，仿佛是獲得重生。有時候走著走著，起風了，我的眼淚就開始流下來。這樣的水。這樣的天。這樣的美好。梁辰看著我一次次的無聲哭泣。他總是用手拍拍我的背說，叢蝶，天氣真好。 是的，天氣真好。 大自然多麽的愛我們。只有自然與我是親近的。所有東西都會離開我，只有這自然不會。任何時候，當我想要回歸它的懷抱，它都會在那裡，靜靜的等著我。也許我一直以來熱愛自然，就是因為明白這個道理。背叛是屬於人類的，包容屬於自然。 我明白我開始好起來。梁辰果然沒有讓我吃一片藥，就讓我好了起來。我預感著，也許會有什麽將要發生，但是我不知道是什麽。 梁辰，你為何如此待我？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