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薇。十六歲生日
  日子就這麽平靜的過去了。薇甚至有些不相信，這是她生命裡少有的平淡時光。
  她總是和辛子寫信，兩個人也約好了時間見面，每學期總要見上那麽一兩次。每次見面都會驚喜的發現對方長高了，瘦了，白了或者黑了，頭髮長了或者短了。有很多說不完的話，盡管通信次數多得數不過來。
  在時間的推移中，薇和辛子仿佛沒有什麽變化，林變得更為成熟，但是卻也不是明顯的變化。只有鄭書恩在快速的蛻變，仿佛獲得了新的生命，他逐日墮落起來。
  他的母親患了重病，但他卻一心用在追求薇上。是的，他開始追求薇，大張旗鼓、光明正大，仿佛是怕別人不知道一般。
  他給薇送花，送各種禮物。因為母親需要看病，因此給他的零花錢並不多，但是他已經學會了別的手段，學校裡有的是人想要給他錢花。他從鄭書恩變成了男孩們口中的鄭哥。他再也不是當初那個為了學習不顧一切的數學課代表，也再也不是那個和女生說上幾句話就臉紅的男孩了。他走過學校操場的時候，不再是低著頭快步的走過去，而是昂首挺胸，如同視察一般的在操場上踱步。
  薇也曾勸過鄭書恩，但是他並沒有聽薇的話，他滿足於這樣的生活，他認為這樣薇一定會愛上他，就像薇靠近林一樣，她不就是喜歡那種危險墮落的感覺嗎？
  薇的勸阻沒有作用，便也就如同最開始鄭書恩勸她遠離林一般的，她放棄了。她沒有那麽多的時間給鄭書恩，她更願意將自己的時間給林。即使是在林的店裡老老實實的坐一下午，並不和林說一句，隻那麽看著他，也比和鄭書恩做任何事情有意思。
  鄭書恩繼續著他的墮落，也繼續著換著各種花樣追求薇。而薇卻在林溫柔的目光中，早已失去了自己。
  高二那年夏天，薇十六歲，已經逐漸凸顯了女性的魅力，正在從青澀過渡到一刻飽滿的果實。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吸引人。這是薇的特性，她對自己身上吸引人的地方視而不見，她更擅長於和內心對話，尤其是和自己對話。然而正因為這種對自身美的視而不見，令她更加迷人。
  那天，林給她過生日，在店裡掛滿了彩色的氣球，逗的薇心花怒放。那種甜蜜的感覺，讓薇常常在後來的日子裡，一個人在黑夜當中慢慢咀嚼回味。
  他帶薇去爬山。他們沿著長長的小路，往山上走。山路蜿蜒曲折，時常有松鼠在枝頭跳躍，發出簌簌聲響。這是西城最高的一座山，如同茗城人跡罕至的南山一般，但是它比南山更加高大，南山多草木，這座山卻全是大塊山石和粗壯的松樹。林告訴她，站在山頂向下看的時候，會有一種凌空的快感，可以享受鳥的視覺。
  薇認真的聽著林說話，她抬頭看到山頂有一塊凸起的岩石，一面是陡峭絕壁，林說的應該就是站在那個位置吧。
  薇一邊走一邊說，其實這條小路真像茗城南山的小路。
  其實兩條路一點都不像，但是在行走的過程中，薇記起了和辛子每一次去南山的情景，那條逼仄的荒涼小路總是只有她們兩個人的身影，就如同現在一般，這條蜿蜒的山路上同樣只有兩個人的身影。
  薇說，她經常和她的一個同學去南山。她說她是她唯一的朋友。
  我們總是很孤獨，在一起也沒多少話說，但是我們喜歡相互寫信，在信裡說很多的話。我們如同親人一般。我們現在雖然分開了，但還是會經常寫信。我想我和她會是一輩子的好朋友。
  薇並沒有說出那個同學叫做辛子，她知道此時說不說名字都是沒關系的，林不會願意聽一個女孩的名字，只需要告訴他，她們兩個人的故事就好。
  林很認真的聽她說話，他說，也許你可以叫她來玩啊，讓她看看這裡和南山多麽像。你們可以向以前一樣，也沿著山路往山上走，在山頂說很多話。
  薇笑著說，她在B城念書呢。她可比我聰明得多，平時學習也很認真，很忙。
  我在B城也有朋友。林說看著薇說，我曾經在B城呆過一陣子。現在還偶爾會回B城看看。
  真的？薇欣喜的問，以後我們可以一起去B城看望朋友啊。
  好。林不假思索的答應薇。
  薇在心裡想著，等他們兩個人一同去B城，一定要介紹辛子認識林，讓她知道林是多棒的人。辛子一定也會很喜歡林的。薇為自己的這個想法而感到快樂。
  四周山風吹拂，有五彩的花開在岩石縫中，在隨著風搖擺著枝葉。兩個人一邊說著話，一邊繼續往山頂走去。快到山頂的時候，薇開始耍小把戲。她一下就坐在石頭上，然後大喊自己走不動了。她已經忘記了上一次這樣撒嬌是什麽時候，自己曾經真的有過這樣的經歷嗎？對一個親近的人撒嬌耍賴。好像這樣的場景只在六歲以前出現過，那時候奶奶還未去世，她便是薇的撒嬌對象。
  林無奈的看著坐在岩石上裝腿疼的薇，他微微一笑，背對著薇蹲下身來。
  上來吧。林說。
  薇站起來，一下子蹦到林的背上。林的背寬大厚實，薇感到一種安全感。隔著薄薄的衣服，她感覺到了林的體溫，她把臉用力貼到了林的背上，感受著這一刻的靠近。
  林感覺到了背上少女的動作，他大喊著，起飛啦。然後向前跑去。
  她在林的背上咯咯的笑。長發在山風中亂飛。就這樣吧，時間就這樣停住吧，我想永遠貼著他的後背，我想永遠這樣靠近他。
  時間沒有停住，他們很快到了山頂。山頂是一片開闊的空地。薇在亂石中蹦跳，像隻小鹿一樣快活。她把那些開的正當鮮豔的花一朵一朵摘下來，然後埋進土裡。她說這是葬花，林黛玉曾經做過這樣的事。
  她其實很怕。她怕花朵凋謝的時候很難看，她要留住它們最美好的時刻。就像生命，生命在最後時刻，也會是很難看的吧。倘若這樣，不如活的猛烈一些，像煙花一樣劇烈燃燒，這樣才對得起漫漫人生。
  林在旁邊看著她。他猜不透她是在想什麽，只能默默的注視。她的舉手投足，一舉一動。那麽可愛，又那麽悲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