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青山從此有十峰 所有人都忍不住抬頭,只看到一道劍光自天德峰頂落到了谷中,劍光明亮無比,散發著森然悚人的劍氣,重重地對著顧駱劍砸下來。 暮色蒼茫看勁松,亂雲飛渡仍從容。 天德峰上有人擁有兩把本命靈劍,一叫勁松,一叫亂雲。 此時砸下的飛劍是“亂雲”。 亂雲怒砸而下,是劍亂了雲,還是怒斥人亂了雲? 亂的是雲,還是心? 顧駱不敢反抗,名叫“暴虎”的靈劍被亂雲靈劍砸了個正著。他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慘白,一口血忍不住噴了出來,暴虎靈劍被砸落到一塊石頭上生生將那塊石頭給砸碎了,劍最後還沒到了地下去,劍氣炸出一個大坑。 “祈天壽死有余辜,祈重望與父親謀奪李北玄洞府,交天光峰審查,建議剝其洞府關入天囚峰十年。” 宗主井向陽透著無窮威嚴的聲音出自天德峰頂,道:“李北玄雖未築金丹,但已擁有金丹之力,且是劍修,已經有足夠資格當峰主長老。如願意可接任天壽峰峰主之位,若不願意,自行擇峰。” 聲音緩緩震蕩回響。 青山劍宗上下皆是震愕。 李北玄當眾殺了峰主長老祈天壽,不但沒罪,反而升為峰主長老?就算祈天壽確實有錯在先,那也該交天光峰審查,如果該死就由宗規處死,李北玄所為不經天光峰,實則犯了肆意打殺同門的宗規,就算情有可原也該受罰而不是受獎啊! “宗主!”顧駱臉色劇變,急急吼道:“就算祈長老……就算他真的犯下了這些惡行,也不該是李北玄報私仇弑師的理由,更不是他可以在宗裡公然報私仇殺死一名峰主長老的理由……不論如何,李北玄還是犯下了嚴重宗規,豈能不罰反獎?” “嗯,你說的也對,隻獎不罰是不對的。” 天德峰那道聲音沉吟了一下道:“那就不能當天壽峰峰主長老了。罰李北玄擇一無人峰自行開路建屋,一年後才能收徒。就這樣說定了,誰還有異議,請親自到天德峰來跟我當面說。” 聲音漸漸淡下。 全宗皆靜,這也叫罰? 劍修開路有何難! 一會,所有目光緩緩從天德峰頂收回落到了谷中,看向李北玄的目光,驚訝而羨慕。 顧駱又一口血吐出,臉色稍緩,暴虎靈劍從地下搖搖晃晃地飛回來。他目光冷森到極點地盯著李北玄道:“終有一天你會落到我手中,我一定會殺了你。” 李北玄道:“我求你別死。” 你若死了,如何殺我? 你不殺我,我如何能殺你? 咻! 劍光起,李北玄落到了天壽峰弟子所站的地方,落到了李傀的身邊,落到了祈重望的面前。 “你,你想幹什麽?” 一些天壽峰弟子嚇得退後,被李北玄的凶威所懾,也有幾個膽子大的,顫聲喝問。 李傀盯著李北玄,目光複雜到了極點。 李北玄卻是看著跌坐在地上的祈重望,眼神冰冷,宛如九幽寒光。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祈重望神情呆滯,雙眼空洞無神,跌坐在地上嘴裡不斷喃喃自語,如同瘋子。 李傀遲疑了一下,道:“重望師弟他,他可能瘋了。” 李北玄沒有說話,只是再度看向李傀。 李傀嘴動了動想說什麽,但話到了嘴邊發現說不出來。 咻! 李北玄突然禦劍飛起,劍光朝一座無人山峰飛去,聲音在谷中輕響著,道:“我選擇的山峰是……對,以後這座峰就叫天玄峰,以後天玄峰永遠有郭碧剛和楊小鳳兩位師伯,永遠……” 聲音完全落下時,劍光已經入峰。 從此青山劍宗九峰變十峰,九峰主變十峰主,新增天玄峰峰主長老李北玄。 楊賓揮了揮手,“將祈重望帶回天光峰。” “是。” 天光峰兩名弟子掠出。 “你們敢!”有天壽峰弟子想阻止。 李傀擺了擺手,示意那幾個師弟讓開。現在天壽峰無主,李傀身為弟子當中身份最高的師兄,自然是暫時的主事者。祈天壽雖死,但祈重望也是剝奪李北玄洞府的原凶之一,不可能因為瘋了就能了事。再說了,祈重望是不是瘋了,最後還需要天光峰審過才知。 祈重望被帶走。大家知道此人也是完了,剝奪洞府並且關入天囚峰十年,怕是這十年都無法從天囚峰裡熬著出來了。再說了,就算出來又如何?被剝奪洞府注定會喪失修行根本,就跟他們之前迫害李北玄一樣,但他就未必有李北玄這麽好的運氣還能重新修行了。 “劍試繼續!” 主持劍試的長老突然大喝。 只是發生了李北玄和祈天壽的事,目睹了李北玄跟祈天壽,跟顧駱交手過程後,跟著下來的劍試就顯得索然無味,毫無精采可言了。大家跟人家李北玄同是青山劍宗弟子,差距為何就這麽大? 也幸好他現在變成了峰主長老,輩份提高了,不然的話,跟他同輩真是太讓人傷自尊了。 咻! 顧駱突然禦劍而起,竟是直落天德峰,他還真是要上峰當面找宗主理論了。 天德峰,亦是宗主峰,宗主井向陽的靜修之地 從峰腳開始,一路上峰,雖然飄著雪,但峰景仍然青翠,如同人造園林。如果從高空看,茂密山林像覆在上面的苔蘚,遮住所有上峰的山道。顧駱雖是滿腔怒火與不滿,但不至於失去理智敢直接禦劍上峰肆意冒犯宗主之威,而是像往常一樣在峰腳落下,踏上山道,步行上峰。但畢竟是在憤怒當中,步伐奇快,兩邊影物更是無心欣賞,很快就到了峰頂。 峰頂仿佛自成天地,跟整座天德峰分開了似的。看著整座天德峰仍然青翠美麗,如同園林,但峰頂完全是雪白世界,寒意刺骨。 似乎早料到顧駱會上峰,井向陽站在峰崖面,負手看著前方連綿不絕的群峰,雪花不斷落到他的身上,他越來越像是個雪人。 井向陽說道,“為了一個喪心病狂的人,連峰主長老的臉都不要了,我現在才知道你跟祈天壽的感情這麽深。” 顧駱一上來本想開口的,沒想到竟是被井向陽搶了先,怔了怔後沉聲道:“他救過我的命。” “所以不管他犯下什麽樣的惡行你都覺得沒問題,凡是殺了他的人都該死?” 井向陽身上覆雪突然碎開化為了粉末飄灑而下,但新灑下的雪花又落在他的身上,又將他漸漸覆蓋。 顧駱嘴動了動,想說的話到唇前了還是不得不吞回去,改為說道:“如果有證據,宗主和楊長老豈會等今天?能等李北玄回來殺了天壽,就證明你們沒有證據,你們現在也僅是憑李北玄一家之詞。” 井向陽輕輕歎息,右手抬起揮了揮,道:“有些事沒證據不代表不存在。顧駱,此事到此為止,你再糾結的話我可就當你無理取鬧了。當然,你非要證據的話,你現在該去天光峰看祈重望受審。” 顧駱臉色變了變。 其實他心裡已經知道祈天壽剝奪李北玄洞府的事應該是真的了,不然的話,宗主和楊賓絕不會如此縱容李北玄,只是李北玄當著他的面殺了祈天壽殺了以他有救命之恩的祈天壽,他真的很不爽很不甘心啊! 但現在完全冷靜下來後知道自己此時上峰已經是在挑釁宗主權威,已經是對宗主不敬了,不敢再說什麽,一揖到底後急急下峰。 到了峰腳,顧駱突然停下回頭看峰頂,有點奇怪,難道宗主又破境了,回想剛才那一劍真的太強大了,簡直不像是金丹催發的飛劍。 峰頂之上,等顧駱離開許久了井向陽才轉身,一張國字臉頗具陽剛氣質,只是此是臉上卻是有苦澀之色。 雖說祈天壽確實該死,李北玄是弟子當中唯一的劍修天才也確實該維護,但不信前因如何,在宗裡當眾殺死一名峰主長老隻獎不罰確實過份了。 可是能罰嗎? 井向陽忍不住搖了搖頭。 不能罰,因為不敢罰。 剛才說罰李北玄擇一無人峰自行開路建屋,一年後才能收徒這種等於沒罰的罰,現在心裡都是忐忑不安啊,鬼知道那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強大得太離譜的前輩會不會因為這個“罰”又找上門來啊! 想到那個扛著一根長竹竿端著一隻破碗喝酒的前輩,又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這個前輩太強大了,也太殘忍了,太可怕了,他堂堂青山劍宗宗主,金丹境圓滿劍修,在那位前輩的面前竟然只是一條沒有反抗能力,被人家一次又一次釣起來的小魚。 現在有人若是掀起井向陽的衣袍,定會震驚地看到衣袍之下的身體皮肉橫糊,一條條釣痕悚目驚心。 但最讓井向陽震驚的是這樣的強大存在,竟然自稱是李北玄的師侄。差點將他釣成鹹魚後,這位前輩離開時還不忘鄭重地交代了一句,如果他小師叔在青山劍宗受了委屈,他就會再回來找井向陽學習釣魚之法。 “太欺負人啊!” 井向陽忍不住雙手捧雪大力搓臉。 當然,也不是一點好處都沒撈到。那位前輩釣他的時候“無意”中透露的一些禦劍言論讓他獲益無窮,簡直覺得以前所學的禦劍之法都是白學了,剛才砸向顧駱的那一劍用的正是從那位前輩那裡學來的禦劍手法,威力果然驚人,簡直翻倍。 他有點難以理解,一個擅釣者怎麽也懂禦劍術?他哪裡知道這個他認為的擅釣者其實只是喜歡釣魚釣人而已。喜歡不代表最擅長,出身酒劍仙一脈的人怎麽可能不擅長禦劍? 井向陽更是沒有想到他從這位前輩那裡學到的禦劍術雖然僅是酒劍仙一脈的皮毛,也足夠讓他獲益一輩子了,許多年後回想,他更加感覺李北玄。若非李北玄,他如何有資格得到那位前輩的指點? 機緣這東西,有時還真是神妙。 想不到的,偏偏就落到了你的手中。 能見那位前輩,就是井向陽的的機緣。 天玄峰那邊,李北玄不知道他一回來就有弟子牌,宗主明擺著維護他的原因,是因為他那個拿長竹竿用破碗喝酒的師侄早先跟井向陽交流了一下釣魚之法。 當然,他根本就不知道除了那個赤腳女子之外,那個老乞兒竟然也是他的師侄,而且不管是赤腳女子還是老乞兒,解開封印後的實力已不是他所知道的那個層次了。 他此時也無暇更沒興情去想其他的事。站在崖頂,低頭看著下方,眼中已是蒙上了濕霧。 他回來了。但那個笑起來很憨厚喜歡喝酒的師兄和那個笑起來左臉頰有個小酒窩的小師姐,他們永遠不在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郭師兄,小鳳師姐,我已經報仇了。” 李北玄坐了下來,聲音哽咽。 可惜沒酒,不然的話該跟郭師兄好好喝兩杯。嗯,小師姐也喝一點,喝了酒的小師姐紅著臉笑起來,小酒窩肯定會更好看,郭師兄會更加喜歡。 破空聲起。 一隻小葫蘆突然落到了他的手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