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心不死於貪,煩惱自然生 “爹用心良苦啊!” 顧傾城站在了李北玄的身邊。 輕風拂動裙擺與紅緞。 紅緞隨風起,輕輕飄著。 她握刀時,鋒銳無匹,比祥符刀更像刀。 此時無需握刀,心柔似水,竟是有點柔弱而平靜。 像柳枝。 像湖面映著的柳枝。 獲似仙女。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李北玄才能聽到。控制真氣之上,她有著遠勝於同境修士的境界。 李北玄輕輕點頭。 對下跪的人高舉屠刀,李文修不想兒子背負太多凶名,這個惡人由他來當。當然,也證明了李文修讚同李北玄趕盡殺絕的做法,父子都很清楚,李北玄如果真是廢了,今天沒人可憐李家,這些跪著的人對李家舉起的屠刀會更鋒利,斬殺下來的速度會更快。 殺人者,人恆殺之。 你們要滅我李家,我為什麽就不能滅了你們? 世道不公平,實則也公平。 是非黑白,不需你講。 殺我者,殺! 當知道跪下求饒沒用,李家絕不放過他們時,他們絕望中突然生出拚命或是兩敗俱傷的念頭。只是李文修等人的實力雖然不如唐健淳這等江州頂尖高手,但對付這些小家族小勢力的人卻是綽綽有余,更何況旁邊還有李北玄這個殺神虎視耽耽,所以那十幾個勢力的人不管反抗還是逃命都沒用,最終都被斬殺。 顧元和羅九冷眼看著。 羅九等李家人將那些人全部斬殺後揮了揮手,衙吏或是捕快們迅速行動清理場面。 其余的賓客目睹了整個過程,心裡都是震顫到了極點,李北玄的強大凶威深深地烙在了他們的靈魂沉處,李家的狠也是對他們有了巨大震懾,暗慶自己沒有傻乎乎追隨唐家的同時也警告自己以後同樣不要跟李家為敵,至少李北玄這個殺神活著的情況下千萬不要去招惹李家。 這些賓客等場地清理完畢後才找機會告辭。 李北玄對敵人很凶,對不是敵人的人則是很和氣,毫無架子,笑著揖禮恭送客人,讓得一些賓客都忍不住暗中嘀咕,懷疑自己之前是不是出現幻覺,所有的血腥都是虛幻,李北玄根本不是什麽恐怖殺神,就是一個溫和有禮的年輕人。 你看他笑容,何等溫和,如沐春風。 賓客陸續離開,最後余下趙家族長趙志軒和他的兒子趙嘉樹,韓家族長韓三石和他兒子韓清雲。 趙嘉樹和韓清雲都是江州龍鳳榜上的人,再加上出身大家族,所以他們在江州年輕一代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但今天從頭到尾都很低調,低調到話都沒有說一句,也沒有跟林恆和唐清婉有任何交流。 此時他們仍然低調站在父親身邊,看著李北玄,他們眼眸中有好奇,更多的是畏懼。 這個龍鳳榜榜首,確實強大。 這個同齡人,很可怕。 然後他們暗幸,暗慶。 趙志軒和韓三石看著李北玄,內心也是如此。 幸之,慶之! 應該是他們這輩子做出最英明但也是最大膽的決斷了。 或是說在這一場賭局中下了最大的賭注。 李北玄突然一揖到底。 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唐健淳等人對李家有怨,李北玄讓他們付出代價。 趙韓兩家明著與唐家聯手,暗中卻是想辦法絆住唐家一些人並且暗中通知縣衙與李家人,才讓李家的損失減到最小,對李家有大恩。 有恩當報。 一揖到底是態度。 李北玄道:“以後你們就是我李北玄的朋友。” 趙志軒和韓三石笑了,他們做出的選擇,就是因為仍看好李北玄,現在證明他們的選擇是對的,而得到了李北玄這句話便也是他們最想得到的結果。 李北玄的朋友,便是他們最大的獲益,也是他們最大的靠山。 趙韓兩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告辭離開。 “親家,羅師爺,我們也要回去了。” 李文修緊跟著也向顧元夫婦和羅九告辭。 李家這一次雖然得到趙韓兩家以及縣衙的相助而逃過一劫,但畢竟有人死傷,李文修身為族長能忍到現在才告辭已經是極限了。 “快回去換衣服,我陪你回家。”顧傾城用手肘輕撞了一下李北玄。 李北玄頓時有喜色。 妻子還是如此通情達理,前世如此,現在還是如此。 看到李北玄臉有喜色,顧傾城嫣然一笑。 李北玄頓時看癡。 萬山千水相加都不如她好看。 李北玄跟父母說了一聲,讓他們先回,他稍後跟回,然後他和顧傾城急急回去換衣服了。 宋慕蘭瞪了一眼顧元,道:“還瞧不起人家嗎?現在放心了吧?” 顧元呵呵一笑。 有婿如此,當然放心。 但人生豈能事事放心? “我先回去休息了。” 宋慕蘭身體不好,經不起折騰,婢女陪她離開。 顧元等妻子走遠後,對羅九道:“盡快將丹藥煉出來,要盡快讓夫人的身體恢復過來。” “明白。” 羅九點頭。然後兩人對視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憂色。 為那一道劍光。 羅九遲疑了一下,忍不住傳音道:“大人,隱忍多年,為什麽突然放手了?” 顧元有大秘密,一直隱忍,一直低調。身為縣令對江州縣城內各方勢力強硬是沒有問題,但對徐勇這個王府將軍也這麽強硬就不應該了,一個不好,多年隱忍將付諸流水。 顧元輕輕歎息,道:“剛才那種情況,我也無法按住北玄。但我也突然間想通了,低調了這麽多年,我只是一個小小縣令毫無作為,再這麽低調下去還有什麽意義?既然如此,還不如放手一搏展現我的能力,說不定還能得到朝堂某位賞識而得到重用,這樣我才能發揮我的作用。” 羅九沉吟小會輕輕點頭,道:“大人如此想倒也沒錯,我們低調無作為,還不如放手一搏。” 他跟著突然咧嘴一笑,接著說道:“大人敢放手一搏,是因為小姐嫁了一個好夫婿,免了後顧之憂吧?也是,殺伐力第一的劍修啊,不用劍就能殺洞府境,用劍更沒問題,若動用本命劍,也許他殺觀海境都沒有問題,保護小姐應該是沒有問題了。” 顧元笑道:“而且像他這樣的天才劍修,進步速度絕不能按常理計,再給他一段時間,說不定金丹都可殺。反正我對他很看好,決定將女兒的性命完全交托給他,我要放手一搏了,就從徐千年開始,我要用這個北涼郡王的腦袋來當墊腳石。” 羅九雙拳猛地握起,整個人也是一下子變得精神了起來,鬥志昂揚。 所謂低調,實際就是忍氣吞聲窩囊地生存著,現在殿下決定放手一搏,那就不需要再忍氣吞聲了。 忠誠貫白日,直已憑蒼昊,殿下戰天下,羅九舍命陪。 顧元抬頭看向虛空。 那一道劍光已經不在了。 人呢? 也許還在江州,也許已在天涯。 “大人,”那一直守著林立彬的捕塊走到了顧元的身邊,“林族長還沒死,如何處理?” 李北玄似乎忘了這個人。 又或是對此人已經不屑一顧。 顧元將目光從虛空收回,道:“別讓他死了,關到地牢去。” “是,大人。” 那捕快將人帶走。 顧元再度抬頭看向虛空。 “白將軍,你可千萬別出事啊!” …… 脫下了婚服的李北玄和顧傾城從縣衙後門出去。 李北玄換了一身白袍,束發而不別簪戴冠,氣質溫潤內斂。面如冠玉,俊逸飄然,儀表堂堂,氣宇軒昂。顧傾城還是老樣子,除了今天穿上的新娘服之外,沒人見過她穿過黑色以外的衣服。 據說她從懂事開始就隻穿黑色衣服,因為她隻喜歡黑色衣服。 黑色冷酷。 一白一黑,走在一起,更引人關注。金童玉女,莫過於此。 當然,那是因為男的英俊女的漂亮,不然的話路人看到就不是說金童玉女,而是說黑白雙煞了。 人美有好話,醜人多傷言。 乳燕飛華屋,悄無人,桐陰轉午。 可能是雨後的原因,今天的天空格外晴朗,街道異常乾淨。 當然,現在剛過中午,陽光也顯得異常猛烈,讓得寒風都有了暖意,江州人身上穿的衣服也少了一件。 穿過兩條街,轉入下一個路口,看到了一群孩子。 那是一間小私塾,孩子們午睡後正從家裡趕來上學。 少不學,老文盲。 兩鬢微霜,一身青衫的先生站在門口迎接著孩子們。孩子們笑容燦爛,先生笑得溫和。 李北玄和顧傾城看著,臉上都忍不住浮現笑意。 很多年前,他們都在這家私塾讀過書,那時候還有林恆、唐清婉等同齡人。 在同一個地方跟著同一個先生識字,學道理,只是走出私塾後的路很長,走著走著,大家便分開了,走了不同的路,便是有了不同的際遇,有了不同的未來。 當然,有人沒有未來,因為走了斷頭路。 比如林恆。 其實世上並無斷頭路,因為路是走出來的。 如果路斷了,那是因為你自己將路走斷了。 林恆給唐清婉提供毒針時,他就將自己的路走斷了。 先生突然看過來。 李北玄和顧傾城遠遠作揖,對先生,他們一直尊敬。 先生笑著抬手打招呼,笑容永遠溫和。 轉身入屋。 轉身時,虛空上那朵雲移開,陽光照了一下來,先生背影沐浴在了陽光中,遠遠看著,恍若聖人。 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塵囂,別沾染了孩子的赤子之心。 “不履邪徑,不欺暗室。積德累功,慈心於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矜孤恤寡,敬老懷幼。昆蟲草木,猶不可傷。宜憫人之凶,樂人之善,濟人之急,救人之危。見人之得,如己之得。見人之失,如己之失。不彰人短,不炫己長……” 一會,朗朗讀書聲傳出來,隱約傳遍整個江州城,傳進每一個人的心中。 “先生還是那麽年輕。” “是啊,心不老則歲月不老。” 李北玄和顧傾城轉身向右,並肩而行,雖無牽手,偶爾肩膀輕碰也是讓人很幸福。 石榴半吐紅巾蹙。待浮花、浪蕊都盡,伴君幽獨。穠豔一枝細看取,芳心千重似束。 穿街過巷,看到了李家大門。 李北玄突然回頭看虛空,又看到了那一道如同雷電的劍光。 然後他有點驚訝,看到顧傾城竟然也有感應而回頭看虛空。 顧傾城道:“有高手在城外決鬥?” 李北玄輕輕點頭,道:“或許是仙人。” 顧傾城凜然。 “三少爺,三少爺……” 李家有人跑過來。 還是祥伯。 跑得很急,幾步就喘氣。 “這是祥伯。”李北玄看著正跑過來的祥伯,給顧傾城介紹。 祥伯跑近,他認識顧傾城是誰,心裡有點驚訝縣大人的千金怎麽跟少爺走在一起。 “祥伯。” 李北玄和顧傾城幾乎同時出聲。 祥伯更驚訝了,怎麽看著是一對?但現在不是好奇的時候,更不是多問的時候,他急急回應,向顧傾城行了一禮喊了一聲顧小姐,然後看向李北玄就急急說道:“三少爺,老爺讓我在門口等你,說你回來的話速去祠堂。” 李北玄雙眼一下子眯起,道:“發生什麽事了?” 祥伯先瞄了一眼顧傾城。 李北玄道:“無妨。” 祥伯說道:“文堂拉攏了一些人,說今天之危是少爺惹出來的禍……反正就是要逼你爹交出族長金印。” 李北玄沉吟,眼神有點冷。 心不死於貪,煩惱自然生。 做一個無能的人不可悲,但一個本來很無能的人一定要做他能力之外的事,那真就可悲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