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先是分離,再是分別 大廳端坐著一名中年婦人,長相是中人之姿,第一眼覺得很普通,然而你多看她一眼後會覺得她清雅恬淡,更是有一種道不明說不清的氣質,仿佛她突然從一個普通人就變成了高高在上的大仙人。 她正是顧傾城的師父常如。 常如看到李北玄和顧傾城一起進來,臉帶微笑,沒有擺什麽高人或是前輩架子,很是溫和。 “師父。” 顧傾城小跑到師父身邊。 常如突然看了一眼丁安。 就一眼,這位剛築金丹的城隍爺就什麽也看不到,什麽聽不到,整個人跌進黑暗,被禁錮在了一個小天地中。 李北玄就站在丁安的面前,但他毫無所察,對著常如一揖到底,很恭敬地喊了一聲師父。 常如對李北玄隨顧傾城叫她為師父很滿意地點了點頭,手虛托了一下,無形力量將李北玄托起,但她說的話卻是嚇了李北玄一跳,“幸好傾城還是完身,不然的話我肯定會殺了你。” 此時大廳中,丁安被禁錮在一個小天地,常如和李北玄夫婦也置身於一個小天地,別人是聽不到他們的對話了。 “師父。” 顧傾城輕扯了一下師父的衣袖。 常如笑了笑,繼續說道:“我剛才跟傾城談過了,她說你也知道她是什麽體質,而且也能克制自己,很好。你既知這種體質,自然也知道她當下有點危險,所以我這次出來辦事順便帶她走,讓她暫時跟在我身邊。” 李北玄如道:“傾城跟在師父身邊,不管是安全還是修行都是最好。” 常如輕輕點頭,眼中多了一抹欣賞,道:“怪不得傾城肯嫁給你,你確實不錯,不像一些蠢貨那樣連這點時間都不肯放手。” 李北玄道:“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晚輩確實不舍,但必須放手。只是不知道師父所辦之事需要多久?” 常始略微沉吟,道:“這個我也說不準,但傾城能回來的時候我自然不會阻止……” 她突然頓住,看了一眼門外的虛空,聲音變得有點急促,接著說道:“你們要說什麽抓緊時間。你們放心,這位城隍爺什麽也看不到也聽不到。” 常如說完,身形一閃便是出了大廳站在院子中,背對著門,抬頭看著星空,手指輕掐似是思慮著什麽。 “這麽急?” 李北玄愕然地看向顧傾城。 顧傾城的聲音突然在李北玄心湖裡響起,道:“我師門發現了一座上古遺跡,就這幾天開啟,所以趕時間過去,晚了就不能進了。北玄,我這一走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你萬事小心。在我還沒回來之前,我爹也有勞你多費點心了。” 李北玄伸手輕刮了一下顧傾城的鼻尖,笑道:“傻瓜,你爹也是我爹,我當然要上心。你放心好了,我一定會盡一切能力將爹從北涼王城救出來。但你進遺跡一定要萬分小心,有些遺跡也有危險。” “明白。”顧傾城上前一步,雙手突然托著一對木雕桃子,好像正是蘇牧送給他們的。問題是李北玄那一隻放在百寶囊,百寶囊則在黑石山被火毀了,所以李北玄很意外,道:“怎麽回事?我的那只在黑石山隨百寶囊被毀了,蘇牧又送了一對?” 顧傾城將原本屬於李北玄的那隻放到他的手中,道:“不是,你那隻沒有毀,它自己飛回來找,我忘了跟你說。” “自己飛回來找你?難道它們離開我們,就會自行去尋找另一個?這麽說它們絕不是普通木雕了。” 李北玄忍不住再仔細看手中的木雕桃子,不知道為什麽,他感覺質感比在黑石山之前更強了。 “蘇牧一家都是非凡人,送的東西應該也不凡了,我們好好收著。” 顧傾城將木雕桃子收好,抬起雙手幫李北玄整理衣服,此時的她就是一個賢慧的妻子,“我們不管遇到什麽事,要記住對方在等著。” 有人牽掛,就別輕易言死。 唯有活著才有見面的一天。 李北玄將木雕桃子收起,輕輕點頭,道:“盡快回來。” 顧傾城點頭,然後突然笑道:“說不定我在遺跡裡有大奇遇,回來已經是仙人了。” 兩人突然都不說話了,四目以對,萬般言盡在無言中。 一會,顧傾城猛地轉身掠出院中,頭也不回就隨師父離開。 她不敢回頭,怕回頭就再也不願回頭了。 李北玄掠出院子,抬頭看星空,仿佛每一顆閃爍的星光都是顧傾城的眼睛。 吹笛人去,桂影徘徊,荒杯承露。東望星河縹緲,寒光如注,今夜半橫江夢倚危檣,參差曾賦。茫茫角動,回舟盡興,未驚鷗鷺。 情知道明年何處,待君彩雲,塵波前度。人間俯仰,悲歡何限,盼妻歸,盼團圓。 “這樣也好。” 李北玄輕喃。 顧傾城的師父這麽強大,顧傾城暫時離開跟在師父身邊比跟在他身邊安全,他知道現在的他確實是太弱小了,就拿今晚來說,差點就死在了水月觀主的手中。想到這一點,他忍不住又有點擔心自己那個“女師侄”。 丁安清醒過來,雖知剛才的情況是顧傾城的師父所為,並無惡意,然而那種瞬間被禁錮的感覺讓他心有余悸。 一人一神在大廳剛坐下,小荷扶著龐松柏走入大廳。龐松柏臉色蒼白,確實是受傷頗重的樣子,他看到大廳中不是顧傾城和她師父而是李北玄和一個中年書生,臉色突然大變。 小荷也有點意外,但更多的是驚喜,對李北玄道:“李師弟,也回來了,秦師弟呢?” 她跟李北玄說話的時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丁安,也不知道為什麽,她內心中對這個看著和氣的書生很畏懼。她是妖,神靈對她本來就有先天壓勝,丁安現在又成功築丹,就算他有心斂下金光,小荷仍然感應到了那種可怕的先天壓勝,內心忍不住恐懼,若不是龐松柏和李北玄在的話,她可能都要嚇跪下了。 李北玄和丁安都是非凡之輩,龐松柏剛才的臉色變化都捕捉到了,不由地感到奇怪,但也沒有多想。李北玄道:“現在三神已經清醒,大妖也已經伏誅,長平城應該沒事了。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們的城隍爺丁安。” 丁安早就認識龐松柏和小荷,微笑點頭。 龐松柏和小荷趕緊行禮,小荷也終於知道她為什麽畏懼這個中年書生了,原來對方就是城隍爺,是神靈,對她有先天壓勝。 丁安對小荷道:“不用怕,我對你沒有惡意。” 李北玄也說道:“城隍爺早知道小荷,知道小荷善良所以一直睜隻眼閉隻眼讓小荷在這裡隱居。” 小荷突然跪下,道:“謝謝城隍爺恩典。” 丁安手虛托一下,將小荷托起,道:“只要你不為惡,我不會為難你。” 龐松柏已經穩住心神,恢復常態。 閑聊幾句,大家都牽掛秦觀,於是丁安施展掌觀山河的神通查看府衙的情況。他本就是神靈,成功築丹後神通更加強大,施展掌觀山河更輕松了。但他還不能一眼看清整個長平城,針對性查看某個地方倒是沒有問題。 府衙上空,妖雲不在,一片清朗。 府衙有大戰痕跡,但秦觀、張擎、商雀、龐玉和朱河都樣子輕松,有說有笑,顯然損失不大。 丁安收起神通。 李北玄說道:“沒事就好,今晚也算是大獲全勝了。只是那個什麽水月觀主真不知道什麽來頭……” 他突然說不下去,心情變得更糟了。看向窗外,看著外面的夜空,既有跟妻子分離的惆悵,也越來越擔心那個自稱是他師侄的赤腳女子,以她的實力怎麽可能對付得了那個水月觀主,人家可是金丹境圓滿層次的仙人啊! 丁安突然傳音道:“要不我陪你去看看?” 李北玄臉上突然浮現喜色。 不是因為丁安的話,而是他突然感應到了巽風靈劍,夜空有一道幽光正快速朝這邊而來。他大喜抬手,幽光在他手掌心消失,手腕上同時也多了一隻劍鐲,但他神色跟著突然微怔,瞄了一眼龐松柏。 龐松柏正好伸手端茶,但沒端好,茶杯差點倒了,幸好小荷反應快用手扶住才沒讓茶水灑到地上。 李北玄突然問道:“龐師兄,你的傷勢怎麽樣?” 龐松柏道:“應該沒有什麽大問題,只需要休養一段時間就好。” “那就好。” 李北玄輕輕點頭,道:“你能猜到那幫人是什麽人嗎?” 龐松柏沒有馬上回答,臉現沉吟之色。 李北玄伸手端起了茶杯。 丁安若有所思地瞄了一眼李北玄,也伸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雖為神靈,但每一次喝人間茶水仍覺得是一大享受,然而這一口茶,突然覺得苦澀難喝。 龐松柏輕輕搖頭,道:“我真想不出來。” 李北玄道:“也許是長平府城一些暗中反對你爹的勢力想趁著城中出大事而對付你,你們以後要小心點。” 龐松柏道:“我們會小心的。” 他跟著看向丁安,道:“城隍爺,您在這裡有辦法跟山神前輩和河神前輩聯系嗎?” 丁安道:“可以。” 他看了一眼李北玄。 李北玄微微一笑,對龐松柏不願意多說那幫襲擊這裡的人而轉開話題當不知道,順勢道:“要是能聯系,就讓他們轉告秦觀,說我在這裡,讓他過來。” “好。” 丁安施展神勇跟張擎和商雀聯系。 秦觀很快就回來,陪他回來的還有張擎、商雀和小白馬。 雖然李北玄和龐松柏都受了傷,但沒生命危險又沒傷及根本,對修士來說確實不算什麽事,所以大家為大劫得渡而重聚感到很開心。 小荷準備了一些酒菜,大家邊喝邊聊,直到天亮。 李北玄等人告辭離開。 龐松柏夫婦送出門口。 三位神靈直接化為神光離開。 李北玄、秦觀和小白馬的身影在龐松柏夫婦的目送中漸漸模糊,龐松柏的目光也漸漸地變得異常複雜,等李北玄和秦觀身影在他視線中消失時,他突然長長歎了口氣。 小荷以為他是因為好友離開而傷感,趕緊安慰。 此時秦觀也突然停下,回頭。 已經看不到宅院了。 秦觀目光黯然,道:“龐松柏師兄為人還是不錯的,只是身為人子,有些事他身不由己。” 從龐師兄到龐松柏師兄,細微變化,心境大不同。 他聰明過人,心思細膩,在大家喝酒時重提今晚之事時他察覺到龐松柏不但跟水月觀主有關系,有不身份人士攻打宅院之事中龐松柏也有問題,很明顯是衝著李北玄夫婦了。 李北玄知道秦觀的話是對他說的,道:“我能理解他們,所以才沒再回長平府城,不然的話死的肯定是他們父子了。” “不管怎麽原因,一些事做了就無法回頭了。” 秦觀很失望,也有點愧疚,道:“其實我從一開始就錯了,我不應該來。” 李北玄拍了拍秦觀的肩膀,道:“來了才是對的。” 有些人有些事,早知道了也是好事。 秦觀怔了怔,回拳捶了一下李北玄的胸口以示明白了李北玄的意思。他跟著拿出一張符,道:“不好意思,就一張,所以你只能自己回青山劍宗了。” 李北玄道:“我是劍修。” 秦觀立馬翻白眼,劍修了不起啊,我有符舟,你劍修有嗎? 符舟現,秦觀乘舟離去。 人在符舟上,符舟在雲端。 地面上,小白馬自覺變回本體。 李北玄直等符舟消失了才將目光收回,眼眸中突然浮現厲芒。 “祈天壽,你做好準備了嗎?” 李北玄翻身上馬。 白馬奔掠如飛。 …… 有個蓬頭垢臉的老乞丐扛著一根細又長的竹竿,端著一隻破碗,一邊喝酒一邊走入青山劍宗。 …… 陵墓深處,散發著無敵凶威的枯骨巨手平空出現,顧傾城等人無人可敵,如無意外,無人可活。 一隻木雕桃子突然懸在顧傾城面前,蘇牧虛幻的身影站在木雕桃子上,一劍揮出,巨手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