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路阻且長,出劍請從容 看著谷中沐著雪花的少年,眾人目光先是意外,然後震驚,最後還是震驚。 有人震驚看向祈天壽。 背叛而被天壽峰廢了修為驅出宗門的弟子竟然回來參加劍試,這是挑釁祈天壽挑釁天壽峰,還是挑釁整個青山劍宗? 有人看向掌管刑罰的楊賓,一個被驅出宗門的叛徒還能回來參加劍試?宗規有這一條嗎? 更多的人還是看著少年,震驚之余又好奇,這得有多大的膽量與勇氣才敢站在哪裡?除了震驚與好奇,還有興奮,一年一度的劍試日,今年似乎要比往年精采了一點啊! 李北玄臉色坦然地站在谷中,站在石頭上,被萬目注視也不受任何影響,他看著天壽峰的方向。 漸漸的,大家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邊最為騷動,但大家都忽略了天壽峰各弟子的反應,看的是祈天壽。 祈天壽臉色鐵青,他知道李北玄為何而回,為了找死而回來。站在他身邊的祈重望臉色更是難看。 嗖! 破空聲驟起,李傀掠出,落到谷中,站在了李北玄對面的一塊石頭上。 竟是李傀出戰,再度讓人意外。 李傀拔劍,怒盯著李北玄,聲音在李北玄心湖裡響起,道:“為什麽要回來啊,就算要回,為什麽不多等一段時間啊,你以為你能打得過師父了嗎,你有能力挑戰整個宗門了嗎?” 李北玄右手抬起,纏在手腕的劍鐲當眾化劍被他握在手中,然後腳尖一點就簡單刺出,悄無聲息,就連石下的花草都不動一起,甚至飄落的雪花似乎都不受影響,都不知道此時天下有這麽一劍刺出。 李傀臉色微變,下意識抬劍。但劍抬一半就停,劍尖已經停在了他的眉心前。 按照劍試,李傀敗了。 四周有些驚呼聲,就這麽打敗了李傀? “你好自為之!”李傀下來本就不是為了對戰,是想當面勸說,對著眉心的劍尖已經給了他最堅定的答案。 李傀退後,掠起,回到原位。 “祈重望,請賜教!” 李北玄本是平舉的劍微抬,劍尖斜指上方,指著祈重望。 祈重望眼中厲芒驟閃,身影一動就要掠出。祈天壽伸手擋住他,看向楊賓道:“宗規有叛徒也能參加劍試這一條?” 這個問題,也是大家心裡想過的問題,目光一下子聚焦在了楊賓的身上。 楊賓神色如常,仍然嚴肅,聲音低沉有力,道:“你說他叛師的話,我管不著,但他是不是叛宗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 一片嘩然。 按照以往慣例,哪一峰弟子叛師就等於叛峰,就等於叛宗。 出了名公正嚴明大公無敵嚴肅古板出名的楊賓現在卻是給出這麽一個答覆,出人意外,也很不給祈天壽面子了。 但大家想了想,楊賓長老說的倒也是實話。 以往這樣的情況,天光峰都會發出一個公告。然而李北玄背叛的事,只有天壽峰對外宣告,但其他峰都緘默,天光峰也沒有發過公告,嚴格起來,李北玄還真不算叛宗。一些腦子靈活的人突然意識到一點,李北玄背叛之事,怕是另有內情啊,意識到這一點後,很快就發現了另一個情況,對李北玄叛宗之事,另外八峰的態度好像都有點古怪,就連宗主所在的天德峰也是沒有出聲,看來真是另有內情,另有內情啊,哈哈,有好戲看嘍,只是另有內情的話,宗主和長老們真就由得李北玄一個人面對天壽峰,或是真就由著李北玄如此挑釁天壽峰? 祈天壽的臉色更加鐵青,更加難看,知道自己因為習慣而忽略了一些東西,當初驅李北玄出宗後以為跟以往這類情況一樣,所以沒有想到跟天光峰說一聲,讓天光峰出一份通告。 他盯著楊賓看,雖說是他的忽略,但正常情況下,這種忽略也是可以忽略,楊賓現在可以補一個通告宣布李北玄是叛徒,不但沒資格參加劍試,更該拿下問罪,問擅闖青山劍宗挑釁青山劍宗之罪。 楊賓沒有這樣做,真是他太古板的性格,認為沒出通告李北玄就不是叛徒嗎? 不是的。 各長老之間都很了解。 一個掌管刑罰多年從不出錯的長老,怎麽可能僅是古板就能蓋棺定論?各峰主長老,都是聰明的老狐狸。 只是祈天壽想不明白楊賓為什麽要幫李北玄,自問跟楊賓近無仇遠無怨啊,因為公正無私? “不敢接受挑戰?”李北玄的聲音再度響起,人人都能看得出他臉上噙著譏笑,“祈重望,你這輩子都不敢離開師父的身邊嗎?既然如此,你要那洞府有什麽用?就為了能在你父親身邊多窩囊活幾年?” 谷四周有人忍不住發出輕笑,但覺得不妥又趕緊閉嘴。祈重望開壁洞府,成為青山劍宗的洞府境修士,在弟子當中也已經是少有的真正高手,弟子當中又有幾個人有資格恥笑他? 而且大家也看到了,不是祈重望不敢接受挑戰,而是祈天壽不讓。 祈重望左手猛地握住了劍柄,但祈天壽的手按在了肩上,他根本動不了。 楊言才和烏鶴榮之死,祈天壽心裡有鬼自是不敢聲張,他不說,李傀也不說,所以沒幾個知道。祈重望雖是祈天壽的兒子也不知道,所以他不知道父親為什麽寧願讓他當眾丟臉受李北玄的羞辱也不讓他出戰。 “爹!” 祈重望很無法理解地盯著父親。 在他看來,他已經穩固洞府境修為了還打不過李北玄?李北玄的天賦確實驚人,不然的話也不會那麽快就開辟出洞府,但不管天賦有多好,一個被廢了修行根本的人能夠重新修行已經是奇跡,難道他還能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重新擁有洞府境的實力嗎?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雖然宗裡因為還沒正式定你叛宗大罪而讓你回來參加劍試,但你叛師叛峰就該死,今天我就在此當眾清理門戶。” 祈天壽怒瞪了祈重望一眼才將手從祈重望的肩上移開,腳一抬就要下來。 然而他的手剛松開,祈重望突然前掠。 “回來!” 祈天壽臉色劇變,一聲怒喝中急急前掠抓住祈重望將他丟回到原位,他落入谷中。 祈重望下意識又要下谷,李傀一把將他抓住,道:“別胡鬧!” “胡鬧?” 祈重望微體僵住,呆看了父親一會後緩緩轉身,目光似要噬人,“胡鬧?” 如此一來,不正是如李北玄所說的,他這輩子都要在父親身邊窩囊活著嗎? 李傀是最能了解祈天壽為什麽不讓祈重望出戰的人,輕輕歎息,道:“聽師父的。” 祈重望沒有說話,再度轉臉看到谷中,看著祈天壽看著李北玄,他的臉色越來越白,身體難以控制地輕輕顫抖。事到如今他還能做什麽,除了聽話還能做什麽,除了做一個李北玄所說的窩囊廢還能做什麽? 四周更加安靜了,都盯著谷中。 草色全經細雨濕,花枝欲動雪花寒,人情翻覆似波瀾,師徒相對猶按劍。 師徒如父子,然而這一對師徒,一個叛師,一個要清理門戶。 “嗤!” 有利器撕裂東西的聲音。 祈天壽出手了,急著清理門戶。或是說殺人滅口更加合適。 袍袖一震便有劍光生出,化為了一道銀光,速度快,威力強,直刺李北玄的面門。 劍光之後有絲光。 祈天壽是偽劍修,人人皆知。 他身為峰主長老卻不是劍修的事,大家也不覺得有什麽問題。 九位峰主長老,也就天德峰、天光峰、天山峰、天秀峰和天囚峰這五峰是劍修,另外四人皆不是。 金鐵撞擊聲驟起,李北玄揮劍就將祈天壽的劍拍飛到了邊去,身影一閃就瞬間欺近,劍光大爆發。 四周頓時一片驚呼。 李北玄當初被廢的事人人皆知,但他敢回來參加劍試,自然是又能修行了,然而他此時展現的實力,似乎當初被廢的事對他一點也沒有影響啊! 唯一不覺得意外的是李傀和祈天壽。 李傀歎息,若不是走到這一步,這個小師弟絕對是天壽峰的光芒,是天壽峰的榮耀。 奈何世事無常多變幻。 他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 人世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流。 祈天壽神色不變,被拍飛的劍早早就回來被他握在了手中。 師徒兩人,一個劍修,一個偽劍修,此時卻是執劍近戰,瘋狂揮劍,以快打快,劍光將他們籠罩在了其中。觀戰之人目力不足者,只見劍光,難見其人,有些修為低微的弟子更是看得眼花繚亂,感覺劍光太刺目,看著眼睛難道,忍不住閉上眼睛。 閉眼看物,易失精彩。 雪花突然大炸,是因為劍光炸開了。 祈天壽的劍從李北玄的耳邊刺空,李北玄的左拳砸在了祈天壽的胸口。 祈天壽當則倒飛數米才落下,但腳剛踩在石頭上時無法站穩,不得不再退兩米才勉強停下來,臉色有抹浮白,如同落在了他身上的雪花。 四周一片嘩然,目光更是一片震驚。 身為師父的祈天壽竟然輸了? 天壽峰弟子除了李傀還勉強算是平靜之外,其余的人更是震驚,難以相信心目中近乎無敵的師父或是峰主長老竟然會輸。 李傀忍不住看了一眼祈重望。 祈重望的臉色更白了,他終於明白父親為什麽一再阻止他出戰了,以李北玄剛才表現的實力,他若出戰,估計現在不死也殘了。可是如此一來,不是更證明了沒有父親的守護他就是個窩囊廢,離開父親身邊就什麽也不是的窩囊廢嗎?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祈重望臉色越來越白,比雪花還要白。 四周又突然靜下。 很安靜,風穿過石縫發出如同樂器的聲音很清晰,風拂動花草的聲音很清晰,就連雪花落下來帶起的破空聲似乎也變得很清晰。 李北玄提劍前行,雪花落在頭上,身上,劍上,然後碎開,濺開。 劍有劍氣,身變有劍氣。 少年雖然滿腔盡是殺機,然而臉色仍然平靜如水,雪花落下都濺不起半絲漣漪。 心有殺意,平靜殺仇。 修行路是殺伐路,路阻且長,出劍請從容。 看著提劍前行的少年身影,很多人忍不住就想,如果祈天壽的實力僅是如此的話,今天是誰清理門戶真就不好說了。 “呵呵!” 突然有笑聲。 誰笑? 祈天壽笑。笑容很猙獰,也充滿了譏諷。 為何笑? 為何還能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