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沒有疼嗎 八雲村民風淳樸, 大家雖不避諱議論床笫之間的事情,卻很少說起男人和男人。 他們知道男人能與男人在一起,可親眼目睹還是頭一遭, 尤其看見靈稚和他男人在藥舍門口親嘴兒,他們紛紛老臉一紅,低頭看地抬眼望天。 靈稚進了門,村民陸續掩唇咳嗽。 兩方人隔著距離瞪眼, 多少有點尷尬。 靈稚臉紅, 回頭朝還站在門外的蕭猊揮了揮手示意他回去, 很快溜進屋內。 “藍文宣,”靈稚羞赧,“今日煎藥的活兒我來做吧。” 斯文的藍衣青年立在原地, 靈稚狐疑, 又叫他一聲。 “藍文宣,你怎麽啦?” 藍文宣神思飄忽,聞言,從遊離狀態下清醒。 “無事。” 靈稚的聲音仿佛從遙遠的方向傳來,他衝進院子一頓忙活收整,藍文宣立刻追了出去。 候在院子內看病的村民都回去了,熱鬧消退,四周格外安寂。 任在院子裡候著看診的村民如何扯嗓子,靈稚沒摻和著跟他們閑聊。 藍文宣苦笑:“先快點收拾,回屋再說。” “你……” 藍文宣定定看著他,有話想說。 靈稚放下藥包,順手在靈芝吊墜摸一手。 靈稚一臉憂慮:“怎麽出來了?” 靈稚握緊茶杯,輕點了點頭,詳細的他不說。 “小靈大夫,你怎不說句話?” 夏季的暴雨一陣一陣的來,早時晴午時雨,入夜後月明星朗。 若靈稚離開,這間藥舍可以重新招收學徒,可對藍文宣而言,靈稚留在藥舍的意義不同。 藍文宣問:“你真的和太師在一起了?” 靈稚沒有那麽通曉人情世故,但他方才在門外和蕭猊親嘴兒的時候招來許多村民觀望,對藥舍的聲望總歸有點影響。 門口落下一片陰影,藍文宣靜靜看著他,臉色似乎有些蒼白。 往時藍文宣會安慰他幾句勸他不必多想,此刻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對靈稚點了點頭, 徑直到外面忙著給病人看診開藥。 他跑幾步,回頭望見藍文宣身影未動,想起他不舒服,返身將對方輕輕朝門內推了推。 “俺方才看都不敢看小靈大夫男人一眼,忒高忒俊了吧,比城裡頭那幫富家公子還要尊貴,瞧著不像普通人。” 藍文宣不敢妄議那樣的人物,但他擔心靈稚。 藥舍交給藍文宣一人打理,多了靈稚搭手,藍文宣打心底高興。 靈稚:“嗯?” 靈稚放下手裡的搖扇,擔憂問:“藍文宣,你不舒服嗎?” 他心裡負疚, 說道:“下次我不會做這種冒冒失失的事情了。” 藍文宣道:“我沒事。” 藍文宣點頭,意外的沉默。 “小靈大夫,你那位男人叫啥名字啊?” 藍文宣再次問:“當真不走?” 可如今藥舍只剩藍文宣和靈稚二人,他的師父自被送到外頭又經過一番回程奔波後,身子每況愈下,年後便不來藥舍了,留在家中療養身子,閑著釣魚下棋,不做費心費神的活兒。 他遲疑地朝外頭張望,金烏不知何時被飄來的一陣雲層遮住,天幕如墨色鴉黑,起了風,晾在院子的藥草雜亂翻動。 靈稚指著他的臉:“可你看起來似乎不太好。” 靈稚欠藥舍的錢若他要還,如今藍文宣也不敢收了。他不圖靈稚什麽,當初幫忙發自真心,錢財身外物,借出去錢拿不回,多接診總能掙回來。 靈稚驚道:“要下雨了,趕緊收拾藥草。” 靈稚靠在椅子松了口氣,藍文宣遞給他一杯茶,靈稚雙手接過捧在手心,抿一口後跟藍文宣道謝。 他身子端端正正地坐在板凳上搖扇子扇火,口乾舌燥時從兜裡摸出蕭猊塞給他的糖塊,剝開紙將軟綿酸甜的糖含進嘴裡。 “藍文宣,你不舒服進屋歇著,院裡曬的藥草我搬回來就行。” “你男人祖上身家如何哩?” 靈稚坐在灶房升火煎藥, 為避免尷尬, 哪兒都沒去。 靈稚道:“那我今日在灶房煎藥?” 兩人加快手裡的動作,趕在暴雨砸向院子的地板前將晾曬的藥材全部搬進屋內。 藍文宣不追問,那不是他該好奇的。 奈何抵不住村民的熱情, 院子不時傳來他們的吆喝。 方圓數裡的村落都知曉八雲村的藥舍有兩位大夫,提及一位總會帶上另外一位說起,哪天少了誰,就像落下了什麽。 這些紛雜的念頭藍文宣不適合說給靈稚聽,他道:“今日雨大,午後不會有村民上門看診了。休沐半日,你早些回去休息。” 注意到靈稚來時沒帶傘,藍文宣走進屋內找傘,卻見靈稚站在門外探頭,“呀”一聲。 靈稚道:“藍文宣,有人接我回家了,不用勞煩你找傘啦。” 他拿起藥包掛上肩膀,邁腿小跑,差點一頭撞到接他的人懷裡。 墨青色的油紙傘寬敞,傘下容納兩人綽綽有余。 雨聲大,靈稚仰頭把聲音放高。 “下雨了你怎麽還過來——” 蕭猊含笑享受了片刻靈稚的仰視,微彎身軀,將臉俯在他頸側。 靈稚頓時噤聲,拔高的嗓子癢癢,小聲說:“我可以自己走回去呀。” 蕭猊充耳不聞般,對靈稚搖頭,牽起他的手腕緩慢步行。 村裡不比城邑,下了雨路面泥濘。 蕭猊牽著靈稚繞過幾處坑坑窪窪的泥潭,木橋陳舊,水勢蔓延出橋墩各處。 蕭猊低頭看著靈稚被泥水濺駛的褲腿,把傘柄塞進他手心。 寬大的手掌包裹靈稚的手背,蕭猊問:“想不想讓我帶你過去。” 泥水蔓延至腳踝,靈稚面容無辜溫順,嘴角抿起害羞的笑。 他不怕淌水,過了橋再穿過菜田,就能回到院子。 靈稚可以回家後換下泥水弄髒的衣裳。 雨水淅瀝,似乎把兩人隔絕在水霧環繞的空間裡。 蕭猊一雙眼睛深邃漆黑,凝神看人時充滿蠱惑與柔情,很容易把人看臉紅。 靈稚扭過脖子,下巴朝下一點,輕聲細氣的:“嗯。” 應完聲不敢看蕭猊,他自己扭捏,難為情,可也想讓蕭猊帶他過去。 少年又乖巧又想要,蕭猊喜悅溢出眉梢,雙臂展開,輕而易舉地抱起靈稚。 靈稚胳膊往後繞著環住蕭猊的脖子,腦袋躲在傘下沿四周的方向轉轉。 蕭猊忍笑,說道:“周圍沒有人。” 他哄靈稚放松心情:“不會有人看到的。” 靈稚確定四周正如蕭猊說言,看不見人後放心地將下巴搭在蕭猊肩膀,胳膊舉累了就歪了歪,斜斜遮著蕭猊和自己。 行至菜田,靈稚讓蕭猊稍停片刻。 他的田地重新修了幾條暗渠引水,每逢下雨田地積下的水能順暗渠流出。 觀察自家田裡的菜生長良好,立起的菜苗最多被雨水打蔫了,待日頭一升就能重新長好。 靈稚松了一口氣,扶著蕭猊的肩膀從他懷裡躍下。 “雨勢小了,我自己走。” 他牽起蕭猊的手指趕回院子,一場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靈稚剛進院門,雨就停了。 兩人用完午飯,日頭高掛。 院子淋濕的石板幹了一半,燥熱中帶著雨水衝刷過後的涼爽,每塊石板格外亮堂乾淨。 靈稚飯後沿院子散步幾圈,回頭險些撞上蕭猊。 他道:“休沐半日,午後就不去藥舍忙了。” 蕭猊笑意淺淡:“如此也好。” 他牽著靈稚的胳膊來到荒草生長的空地,“開墾一塊菜地如何。” 靈稚分到的那塊農田離院子有些距離,若在院中栽種果蔬,不必時時費腳程出門。 在院子開墾菜田靈稚自然願意,他鑽進雜物間把鋤具都弄出來,蕭猊無奈,繼而失笑。 他放回幾件農具:“不必拿太多。” 靈稚歷經半年的農家生活,非但沒有把他打磨出務實勤懇模樣,比常人看來,更顯不食人間煙火。 倒是蕭猊雖有尊貴的身份,做起農活兒絲毫不落農民下風。 蕭猊動作從容,有條不紊,在荒地裡鋤草松土都堪稱賞心悅目。 靈稚松完半個角落的土,回頭看蕭猊都做得差不多了。 蕭猊指旁邊一處空余的位置,比劃出大概的輪廓:“想不想立個秋千。” 靈稚眸光閃爍,追在蕭猊身側輕聲道:“蕭猊,我想要秋千……” 蕭猊眼波含笑,靈稚揪下他翻折的袖擺,恨不得蕭猊馬上給自己變出一個秋千。 他追問:“可以嗎?” 蕭猊欣然應允,靈稚要什麽他不給? 半個時辰後靈稚的小院裡多了一張秋千。 靈稚抓起蕭猊的手翻來覆去地打量,他仰頭看人,眸子充滿驚疑和欽佩。 “蕭猊,你怎麽什麽都會呢?” 他兀自爬上秋千,雙腿繃直一蹬,人坐在秋千上晃悠晃悠地蕩起來。 靈稚蕩一下就偏過臉看蕭猊,他抿唇羞澀的笑,笑意漸漸擴大。 兩人從午後忙到此刻,蕭猊面上不顯疲色,靈稚卻有些累了。 他不想休息,兩腿撐開再收起,垂在空中微微彎曲,整個人坐在秋千上淺淺搖晃。 蕭猊握起秋千的一邊繩:“玩累了?” 靈稚點頭,接著輕輕搖頭。 葉子落在靈稚發頂,蕭猊彎腰拿起葉子。 他沒有立刻退開,俊美面孔自上而下與靈稚的臉靠得很近。 直覺告訴蕭猊,靈稚有話想對他說。 靈稚目光溫順,然後輕聲開口:“我想你親我一下。” 他應當是高興的,滿足於蕭猊給他的回應,卻無端地滋生些許委屈。 靈稚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一不定要蕭猊親自己,抱抱都可以。 不等他思考太久,秋千被迫壓停。 蕭猊捧起靈稚的下巴,吮他的唇瓣,沿濕軟的縫隙探尋。 秋千擺動的幅度變大,靈稚從秋千懸下的腿橫空一勾,碰到蕭猊後就像藤條纏上樹根。 蕭猊順著靈稚纏過來的姿勢將他托起往上一抱,修長的指尖裹著柔軟的棉花那般捏了捏。 靈稚渾身顫唞,卻始終乖乖趴在蕭猊肩膀,胳膊抱緊他的脖子。 修長的手指加重力氣,蕭猊掌心包攏。 靈稚呼出的氣息一陣陣,熱得荒,偏偏不掙扎。 夏衣輕薄,一層布有等同無。 蕭猊停下,喉嚨緊啞。 他歎息道:“總覺得你在勾我。” 靈稚悶聲辯駁:“沒有……” 方才滋生的委屈煙消雲散,靈稚從蕭猊懷裡跳下,腿腳一軟,差點沒站穩。 他推開蕭猊扶接的手,小跑進屋後趴在床上翻身幾次。 尻子觸感猶在,蕭猊臉上溫柔,下手按揉時卻不太溫柔。 蕭猊立在門外:“靈稚。” 靈稚將紅撲撲的臉悶在被褥底下:“你不要進來。” 蕭猊一頓,出聲詢問:“是不是我弄疼了。” 靈稚背過身躺好,他不發一言,門被蕭猊推開。 蕭猊坐在床邊:“讓我看看。” 靈稚伸手推他:“你先出去……” 蕭猊握緊靈稚手腕:“當真沒有弄疼?” 靈稚難得露出惱色,:“沒有。” 蕭猊:“那……” 靈稚眼睫沾著濡濕:“你不要問。” 他方才實在太奇怪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