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火光晃悠悠的,晃得靈稚眼底閃爍的兩簇光波動不止。 他有話想說,可話憋在嘴裡,不時地望向男人欲言又止。 少年臉上藏不住事,蕭猊並不著急。 他有條不紊地用燒沸的水將雞肉滾燙一遍,剝除雜毛,弄得雞肉滑溜,頗開了修整內裡,添加食材,塗抹料油,用荷葉包裹,麻繩系綁,置入土窯中。 靈稚蹲在小石塊上,盯著荷葉烤雞的目光早早就落在男人身上。 直到烤雞出窯,蕭猊剝開層層荷葉,香酥嫩滑的烤雞頓時吸引了靈稚心神。 蕭猊不急進食,他用刀子切開肉塊,晾放涼一些了,修長的手指緩慢撕開,將烤雞的肉遞到靈稚嘴邊。 黑衣暗衛縮在角落望天望地,愣是沒敢多看兩人的動靜半眼。 太師貴為燕朝之尊,連當今皇帝都要禮讓幾分。朝內品階大些的官員需看太師臉色做事,品階再往小一點來說,只能在太師面前夾著尾巴做人。 何時見過太師洗手羹湯,還溫柔體貼的喂食。 關鍵是太師做這些細雜照顧人的活兒,當真遊刃有余有模有樣,眼神溫柔得能膩死人。 靈稚吃東西的動靜極為小心,就著男人投喂的動作,小口小口的咬,舌尖偶然碰到男人的指尖,便會呆呆地停頓。 也不知該繼續咬一下,還是舔一舔。 靈稚不在狀態,軟滑的舌尖叫那指尖不經意蹭了一蹭才臉紅耳熱的低下頭,發後露出的頸子又白又細,脆弱的仿佛伸手折弄就會斷了。 靈稚自顧臉紅,雖然害羞,卻維持乖乖張嘴接受投喂的姿勢,都沒舍得讓男人不喂他。 蕭猊心覺有趣,和逗弄著喂小貓似的,撕開一點一點的烤雞肉條送到小藥人嘴裡。 燒大的火焰逐漸熄滅減弱,靈稚雙手貼在圓滾鼓起的肚子上,精致的眉頭皺起,苦著一張小臉看男人。 他對蕭君遷來之不拒,喂到嘴邊的全部吃下,此刻就快將自己撐壞。 “君遷,我不能再吃了……” 喂到這般地步,蕭猊頗有幾分忍俊不禁。 山間月色,蟲獸聲窸窣,仿佛在各處一邊曬月光一邊說悄悄話。 兩人沿四周散步消食。靈稚捂著難受的肚子,小眉頭皺得不停。 他在路上摘幾枚酸果,甜甜酸酸的汁水稍微緩解腹中飽脹的不適。細軟的手指與男人修長的五指交握糾纏,靈稚慢吞吞走不動時身旁的男人就會牽一牽他。 靈稚要耍賴時,身前男人就會微微蹲下,沐浴在月色下的目光比水還柔,被對方多看兩眼,心魂都會顛來倒去的。 靈稚顛來倒去的由男人牽行,兩人踱步至山後清泉,他們盤腿坐在下遊,一輪瑩白的圓月落在水面晃晃悠悠。 身上汗意少許,就是謫仙一樣清雅絕塵的男人都鞠起水梳洗。 石板散發微少燙意,靈稚卷起褲腿到膝蓋,兩條白生生的細腿探進清澈的淺水灘。 和他不同的是,蕭君遷在距離他幾個身位的地方入了水。 這一帶的山泉清冽,水波柔軟,肌骨泡在泉中滋生難言的舒適。 蕭猊身上外傷結痂的疤脫落時,有幾次癢痛不已,用泉水清泡後緩解甚多,也難怪有些山泉可用作藥引。 此山珍貴藥材遍地,連山泉都有奇效。 蕭猊於月色水波下靜默而坐,一串水花忽從臉側襲來。 男人側目而視,靈稚潑水的小動作無處可逃。 少年撓了撓臉,黑凌清澈的眸子在月下碎光流轉。 他乖乖地叫:“君遷~” 溫馴討俏的姿態,使點壞性子都不會讓人厭嫌。 蕭猊莞爾:“靈稚,過來。” 靈稚晃頭搖腦。 他才不想下水,坐在岸邊把腳伸進水中泡泡就很好啦。 蕭猊有意低下聲:“靈稚。” 靈稚耳朵癢癢,猶如情人呢喃的口吻使得他心旌搖曳。 月下泉中的男人清貴如謫仙,而他此刻卻赤身露背,出塵潔雅中透露著蠱人心智的風流旖/旎。 就……一下子阻斷靈稚的遲疑。 他連衣袍都忘了解,展開胳膊放低身,伏在淺淺水面朝男人的方向靠近。 走著走著,靈稚憑借水的浮力,踩在石塊的雙足輕輕浮了起來。 他心裡慌亂,抬頭急於向男人求助。 靈稚手腳撲動,很快落進一個懷抱,腰身由男人的掌心接著。 他死死抱緊對方的脖頸,臉也貼在那寬闊肩頭上。 僵硬少刻,抱在腰間的掌心放在靈稚背後輕輕地拍了拍,漣漪散開,水波徐緩,垂眸就能看清楚月色水面中,倒映的兩個身影。 纖小的影子幾乎卡坐在大的那人懷裡,濕透的衣袍緊貼身子,愈發顯得他瘦弱,和抱著他的男人天差地別。 靈稚盯入了神,覺得畫面好看,泉水清涼,他的臉蛋熱烘烘。 他悄悄將臉挪得更貼近對方,暗自竊喜。 水中倒映的俊美男人忽然也在水裡看他,靈稚“啊”一聲,抬頭和蕭君遷對視。 柔軟的唇動了動:“君遷……” 蕭猊單手包在靈稚腦後,揉弄著貼近自己。 兩人姿態親昵,宛若疊抱戲水的鴛鴦。 靈稚掛在男人頸後的手起初還安分,抱著抱著,忍不住去揪一揪那盤落在身側的烏發,指腹貼在濕涼的皮膚,觸感奇異,還有些許從心口蔓延、說不出的燥/熱感。 蕭猊聲微啞:“怕水?” 靈稚失神點頭。 他一株靈芝要修出人形可不容易,往幾次嚴重的天災回憶,經歷過地龍火的熾烤,山河噴湧的淹沒浸泡,若非福澤庇佑,哪有今日的他。 靈稚還在憶往昔,雙唇貼在男人頸邊,水波輕軟蕩漾,不由抿唇,無意識的啜一小口。 就如魚兒冒頭露在水面張嘴呼吸,靈稚吸著氣啜啜幾口,按在身後的手臂施了力道,借水浮力輕松托起靈稚。 原本水中纖小身影的腿腳卡在那人膝側,這會兒往上一托,便卡在腰處。 靈稚哎哎輕呼,漂浮不定的虛空使得他不敢晃動,腿立刻合起,像一個小掛飾。 蕭猊抬起靈稚的下巴,拇指按在那道淺淺的美人溝上。 少年膚質細膩,此刻又潮濕滑嫩,不由再捏一捏。 他道:“你的嘴巴往哪裡啜。” 靈稚抿緊溼潤的唇,眼神飄忽,聽到男人一句“看我”,就定定的與這人對視。 “……君遷。” 少年聲音軟和,乖乖地不敢再亂造。 靈稚老實道:“我怕水。” 說罷手腳並用,他往前托身,人貼掛在男人懷裡。覆在腰側的掌心逐漸變了溫度,泡在清涼的泉水中,觸感奇妙。 靈稚輕聲:“沒有故意咬君遷。” 他用了咬,是因為真沒有起某種私心。 不過此刻靈稚歪過腦袋,扭頭想朝身後下方探尋。 “水裡有東西……” 靈稚越要扭頭看清楚,裹在身後的力道就越重。 他漸漸吸不上氣,突然被男人拉著坐下。 靈稚:“……” 他不可置信的睜大黑眸,瞬間知道自己坐在何處。 “!” 蕭猊抱著人笑:“還說不是故意的?” 靈稚眼神虛晃,泡在水裡的身子熱騰騰的。 蕭猊掌心鞠水往靈稚肩上灑,雙目緊鎖:“還怕嗎。” 靈稚支支吾吾:“不、不怕呀……” 他是真的不害怕了,環在蕭君遷頸後的手一撐,想扶對方的肩膀站起。 靈稚忘記自己置身深水處,勉強站直即刻雙足騰空,繼而穩穩地坐了回去。 蕭猊神色高深莫測,嘴角含笑:“我倒覺得靈稚有意為之。” 話音未落,蕭猊稍一使力,握住靈稚的手腕將他拉好坐下,單手捧起那潮濕滑手的臉蛋,兩唇抵貼,沒有輕柔觸碰,直接施力碾了舌吻親。 徐緩波蕩的水面飄浮著靈稚愛惜的衣袍,靈稚落在水中的手揮啊揮,亂了身旁親密無縫的一對身影。 影子落在月色水間晃搖,靈稚好不容易浮出深水處,銀白月色掩飾不住嘴唇的嫣紅泛腫,眸子潤了水般朦朧。 足上的紅印讓隨後而來的掌心覆蓋,冰涼的石板讓靈稚身子顫唞,黑凌的眸子溢滿潮濕。 靈稚兩手亂揮,沒什麽力氣推人,又扯住男人落在他頸側的烏發。 靈稚皺眉,聲都沒出來,嫣紅的唇滲出白,抖得厲害。 岸上涼風吹拂,蕭猊迷亂的心智穩了穩。 他垂眸注視,驀地松開對靈稚的禁錮。 只差一點。 靈稚真是乖得不行,明明疼得顫唞,又怕又驚,卻像一條白生生的魚貼在石塊不動,蕭猊若沒有停,他就真的任人宰割了。 蕭猊背對身後的人坐了會兒,下水撈起靈稚飄在水面的衣袍。 宛若一條魚貼在石頭上的靈稚接到男人乾燥的外衣,他混亂地套在身上,和那雙深邃的眼睛對視,旋即扭過臉不敢再看。 蕭猊的衣衫寬大,靈稚穿起來松垮,露出的頸肉一片梅紅。 蕭猊看他呆,一時間無言以對。撿回衣袍,在周圍摘了些花花草草,捆成一捧和那溼潤的袍子遞回給靈稚。 少年乖乖跟在男人身後走,月光下一高一矮的兩道影子忽然碰在一起。 靈稚呆呆抬頭,臉頰熱意未消。 他雖然不聰明,但知道自己方才和蕭君遷差點就做了畫籍裡的那些事。 蕭猊沉默,半晌才道:“回去休息吧。” 靈稚“哦”一聲,忽然牽住對方的手。 “君遷,我知道方才的事,兩個人不可以輕易做的。” 蕭猊:……人還不算太笨,能醒悟過來。 靈稚雙手快把濕透的袍子捏碎了。 他捧高那束山花,遮在紅潤的臉上。 “君遷……你願不願意和我成親,做我的夫郎呢?” “我會對你好,把最好的東西都給你。” 靈稚在害羞中倍感不安,沒聽到男人出聲,就在對方剛點了一下頭表示願意,靈稚渾身火燒一般滾過,連忙掙開被握住的手,捂著腦袋頭也不回地往山洞跑。 靈稚躲在被褥,心驚肉跳。 他摸了摸自己後腦杓,也不知怎麽,這兒冒出一朵小小的菌菇,一點都不可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