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奶，我真的不急。”楚景重申道：“況且我還未及弱冠呢。”
  二十歲方為弱冠之年。
  老元氏反駁：“什麽不急，也就這一兩年的事。”
  她苦口婆心道：“景兒，你看老話說得好，成家立業成家立業，那都是先成家後立業的。趁著奶還能動，你娶了媳婦生了孩子，奶幫你帶，你放心去拚事業。”
  楚景：他覺得跟他奶講不通了。
  楚景轉換口風，“奶，現在真的不行。我打算不日動身前往京城的國子監求學。”
  楚景面色不改地忽悠，咳，解釋道：“之前有這個想法，鄉試名次出來後，我就想去國子監求學了。”
  就是，就是免不了心裡擔心。景兒是楚家的支柱，他不能出事的。
  楚成安倒是理智一些，問道：“之前也沒聽你提起此事，怎麽決定的這麽突然。”
  楚成茂沒說話，不過心裡卻是很佩服侄子的勇氣和志向，看向弟弟的目光中難掩羨慕。
  飯後，她叫住楚景，“我給你重新量一量尺寸，再趕一身衣服出來。你喜歡什麽顏色，我覺得天青色不錯，襯著你更精神。”
  楚阿爺擺了擺手，他情緒收斂得很快，對楚成安道：“我記得你名下還有兩個鋪子吧。”
  “那好吧。”楚景見兩位老人都反對，也沒有強求。
  楚阿爺：“想好了？”
  他把跟他爹和奶說過的說辭，又對他爺和三伯說了一遍。
  老元氏瞪他：“你這不是說的廢話，景兒去京城那麽遠的地方，你當然要跟著去了。”
  孫氏看到楚景很高興，“景兒你回來的正是時候，這會兒家裡的雞肥著呢，今兒中午我給你弄一鍋紅燒雞。”
  我怎麽想重要嗎，孫氏咕噥：“你們不是都商量好了。”
  “可小弟太吃虧了。”他還是說出了心裡話。
  老元氏心疼地摸摸他的頭，“奶怕你受委屈。”
  老元氏也跟著勸：“是呀景兒，別說咱們滎漣村，就是整個固蔯縣也找不出比你更年輕的舉人了。”
  老元氏神情有些懨懨：“好吧。”………楚景他們回村的時候，還引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轟動，畢竟楚景現在是舉人了。
  少年人大多情緒還是比較外放，有什麽都擺在明面上，等再鍛煉個七八年，那才叫喜怒不形於色。
  楚成安搖頭，“不虧。”
  那麽多人一起考試呢，他兒子還能排個中上，真的很好了。
  不是每一個人功成名就之後，還想著努力往上爬的。
  以後他大姐二姐的孩子想看書，也不用爭了。
  她悶悶道：“景兒回來的確是有事跟你們說。”
  楚成安拋開了其他雜念，也思考這件事，想來想去，他覺得兒子說得很有道理。
  楚阿爺：“你把地段次一點的那個鋪子賣掉，得來的銀錢用做你們上京的盤纏，然後公中再出三十兩銀子，窮家富路，多帶點錢傍身。”
  楚景心中一顫，“阿爺。”
  楚景想了想，還是決定跟他們透露一些，“國子監裡大多是權貴子弟，少數才是平民百姓，我之所以去，一來是為求學，二來，也是為了去適應一下環境，若是我能跟人處好，將來走仕途是沒多大問題了。”
  他這話把楚成茂逗笑了，楚景左右看了看，“三伯母去逮雞了，她不在啊。”“沒事，我去跟她說。”楚成茂起身向廚房走去，他剛剛看到孫氏逮著雞進了廚房，他們說話的聲音不低，他媳婦兒該聽到的，也都聽到了。
  楚阿爺原本坐在屋簷下修理農具，看到小孫子，也去洗了手，在堂屋等著。
  成安名下那個鋪子地段好，鋪面又大，一年給二十兩租金，簡直是半租半送。
  堂屋裡，楚阿爺見三兒子這麽久沒出來，心裡也猜到了大概。
  她自顧自說著話，全程沒給楚景插話的余地，然後記著尺寸匆匆走了。
  楚阿爺喝了一口糖水，咂咂嘴，直接道：“這不打招呼就回來，說吧，有什麽事。”
  老元氏先哼道：“這就是景兒的家，怎滴，他回來還要先打聲招呼，這是回家還是做客啊。”
  他道：“今天太晚了，明日一早，我們回村裡跟阿爺他們商量此事吧。”
  他走到書架前，手指一一撫摸過書籍，最後停留在一本遊記上。
  村民們一路把他們祖孫三人送到了楚家門口，才戀戀不舍地離去。
  楚成茂走過去，跟妻子一起給雞拔毛。孫氏瞥他一眼，收回目光，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翹起了嘴角。
  楚阿爺一噎，不說話了。
  楚景笑道：“謝謝三伯母了。”
  楚成茂沒想到還會有他的事，說實話，他爹的提議非常動人。
  “那不成。”老元氏強烈反對，“不租，那是你住過的小院，不租。”
  他點了點桌面，吸引楚景的注意力，沉聲道：“其他都是虛的，萬事命最重要，若是難受了就回來。不管怎麽樣，你都是我的孫子。”
  他們家很好了，不愁吃穿，走出去誰都羨慕他們家，沒有必要再往上走。
  前幾年兒子考院試去掉半條命的事還歷歷在目，那給楚成安留下了非常大的心理陰影。
  老元氏有點得意，但想到小孫子即將說出口的事，她那點得意又散了個乾淨。
  “都是一家人，說什麽謝啊。”孫氏去後院逮雞了。
  如今他的書房可比當初氣派許多，房間面積更大，地上更平整，靠窗的地方擺著書案，書案上放著一套筆墨紙硯，側面放著書架，書架上擱著他幾年抄寫的書籍，數量不多，也就三十本左右。
  楚景笑著跟人打招呼，與從前並無異樣，村裡人受到影響，也慢慢壓製住了激動。
  楚阿爺盯著小孫子，楚景沒有躲閃，迎視了他的目光。
  孫氏拔著雞毛，呐呐應和。
  楚阿爺和楚成茂同時看向楚景，楚景抿了抿嘴，也沒有轉彎抹角，同樣直接道：“我想去京城的國子監求學。”
  “景兒，你不要逼自己這麽緊，人這一輩子，哪能事事爭先呢。”
  楚成茂歎口氣：“這些年不管景兒怎麽想，要做什麽。弟弟和爹娘從來都沒讓三房受過委屈。”
  縣城的小院裡同樣擺著這樣一個書架，書架上擺著相同的書籍。有三分之一都是啟蒙基礎之用，還有三分之一是各種詩集，他作詩真的沒什麽靈氣，只能靠積累，剩下的就是各種雜文和兩三本遊記。
  楚景忍俊不禁。
  她現在舍得放油，做出來的菜很好吃。
  楚景搖頭輕笑，轉身進了他的書房。
  楚成安被親娘懟了，也不生氣，摸著腦袋傻笑。
  “是。”楚景下頜微收，臉色繃得有點兒緊，讓他看起來格外嚴肅。
    楚阿爺：“那就去吧。”
  中午孫氏做了一桌豐盛的菜，燉雞湯，紅燒雞，豬肉炒青瓜，素炒青菜，油炸肉丸子。
  “我們一家人計較那麽清楚幹什麽。再說了，爹不是還要從公中出三十兩銀子，這麽一算，家裡不是更虧。”
  同時，她也是不理解。她不明白景兒為什麽放著好好的安逸生活不要，非得跑去千裡之外的京城。
  她小孫子求學，考試期間，都住過小院，那就沾染了文氣的，以後是要留給他重孫子住的。
  楚成安：“可我覺得你鄉試名次很不錯啊。”
  以前他是沒想到兒子有這麽厲害，所以最多期望兒子考個秀才，他們老楚家就揚眉吐氣了。但現在看兒子這架勢，以後步入朝堂為官也不是什麽不可能的事。
  “那若是處不好呢。”老元氏可知道那些權貴子弟沒一個好相與的。
  他和媳婦兒去了縣城，以後謀生機也好，看兩個女兒也罷，都會容易許多。
  “什麽！”老元氏差點蹦起來。
  楚成茂：“你怎麽想？”
  她知道好賴的。
  他取出遊記翻看，沒想到翻著翻著，翻到一張表情包。
  人都是有惰性的，若是易地而處，楚成茂可能就會選擇止步於此。
  老天爺，他們村可從來沒出過舉人老爺呢。
  楚阿爺這次也讚同老妻：“家裡不缺吃喝，那小院放著，你奶有時候去縣城住一住也行。”
  楚阿爺問小兒子，“成安，你覺得你吃虧嗎？”
  她知道，她都明白，所以她不是很老實嗎。
  楚成茂：“都聽到了？”
  想不到吧jpg.
  真的很魔性。
  楚成茂進了廚房，孫氏面色有點不自然。
  楚成茂去屋裡拿了零嘴，又倒了糖水。
  “我同意景兒去京城，不過我也要跟著去。”
  隨後又接著道：“你剩下那個鋪子，就讓老三兩口子去經營，老三每年給你弟弟二十兩銀子做租金，其他掙得的銀錢，往公中交兩成，剩下的都是你們三房自己的，你覺得如何。”
  “景兒，這念書哪裡不能念，幹嘛非去京城呀，這山高水遠的，隔著幾千裡路呢。”老元氏心裡是一百個不樂意。
  楚景淡然道：“那我就回來唄，難道他們還能殺了我，我好歹也是舉人呢。”
  孫氏遲疑著點了點頭。
  楚景同樣也猜到了，他心裡更加踏實，順勢坐在條凳上，道：“爹名下那套鋪子後面很寬敞，住人也很舒適。所以我想著，不如把我現在住的那座小院租出去，租金交公。”
  楚成安：“嗯。”
  他總擔心他一個錯眼的功夫，兒子就出事了，所以兒子去哪，他也要跟著去。
  兒子有更好的發展可能，他這個當爹的肯定要支持。
  她兩個女兒都嫁了好人家，日子過得幸福美滿，她跟成茂感情也不錯，如今也沒什麽活，一天天輕松得很。
  他低低笑出了聲，這本遊記是他後來抄寫的，至於為什麽會畫這個，他也忘了當時的想法。
  大概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