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公雞大清早就喔喔喔地打鳴，楚景睜開眼，在床上緩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坐起來穿衣服。 他走出門的時候，他爹正在院子裡劈柴。 二丫守在一邊，把木柴撿起來工整放好。 “景兒醒了啊。”老元氏端著粥從廚房走向堂屋，還扭頭吩咐大丫：“給景兒舀盆熱水洗臉。” 楚景臉熱，哪好意思讓大丫忙活，小腿一邁，跑去了廚房。 老元氏和其他人看到這一幕，搖頭輕笑。 按理來說，景兒從小體弱，又是孫輩裡唯一的男孩子，家裡人都很寵愛他，這樣的環境下，景兒就算不會成為小霸王，也該有些驕矜的。但恰恰相反，隨著年齡的增長，景兒不但不像同齡孩子那樣撒潑耍渾，反而格外乖巧心疼人。 今年春耕時候，天公不作美，下了一場雨，地裡忙著播種，大丫二丫都跟著幫忙，一時顧不上景兒，景兒也不吵不鬧，還在家裡和地裡兩個地方來回跑，小小的一個人，身上掛滿了竹筒，裝著溫熱的糖水。 等大人們喝完水，他就搬個小凳子，乖乖坐在樹蔭下，看著其他人勞作。 楚景吃完飯，兩人都走了。他走到老元氏身邊，“奶，我想出門。” 楚景一一應了，結果臨出門，老元氏還是不放心，讓二丫帶著他。 小娃娃一坐就半天，也不挪動。尋常那麽大的孩子，誰像他那樣坐得住。 大家都在忙，還在太陽底下勞作，一天下來，汗水都掉了不少。他在樹蔭下坐著，看著家裡人忙活，還是覺得很不好意思。 早飯是小米粥，小米入脾胃，適合脾胃虛弱的人吃。 楚成安頭也不回：“爹洗過了，你洗吧。” 楚家人以前饑一頓飽一頓，脾胃都有毛病，所以現在盡量養著。 楚景就自己捧著水洗臉了，用面巾擦擦，就去堂屋。 大丫看著他繃緊的小身子，又是無奈又是好笑。 楚景如果知道他家裡人怎麽想的，肯定會臊紅了一張臉。 小輩就只有三個，就算其中兩個是女娃，老元氏也多了兩分疼愛。 特別省心，也特別叫人心疼。 楚景端著盆子，盆裡的熱水不算太燙，他小心翼翼端出了廚房。 楚景還在小口小口啃蛋白，其他人也不催他。最後一家人都吃完下桌，他碗裡還剩半碗粥。 老元氏抬頭看了看天，發現今天的天氣並不算烈，點點頭同意了：“不許去河邊，離那些皮猴子遠點。”想想又覺得這麽說不太好，於是改口，“景兒，你想跟其他孩子玩也可以，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知道嗎？” 楚成安摸摸他的後背，跟楚成茂商量去鎮上找短工。 桌上還擺了幾碟小菜，楚景的小碗邊還有一個水煮蛋。 他那時候有想過，在家裡幫著做飯，可惜硬件跟不上，就只能作罷。後來他自己想通了，他好好待著，不給家裡添亂，就是最大的幫忙了。 楚景放下木盆，仰頭道：“爹，洗臉。” 大丫二丫中間也有一個。 兩姐妹一人半個雞蛋吃著，很快就吃完了，就著小菜喝粥。 楚景：………二丫牽著他的手，脆生生道：“弟弟，走吧。” 她挺喜歡帶楚景出門的，楚景很乖，不會亂跑，也不會做危險的事，這樣她就可以跟其他人玩一會兒了。 兩姐弟在村子裡走著，沒多久，他們來到一條小溪邊，小溪是真的小，人下去，溪水隻勉強到小腿。 溪邊有一群孩子在玩，他們看到了楚景姐弟，有人招呼道：“二丫，過來玩呀。” 自動忽略楚景。 倒也不是村裡孩子故意孤立他，只是他們家裡大人叮囑過，楚景身體不好，不能這樣不能那樣，否則真出了什麽事，老元氏一家能瘋了。 再加上楚景喜靜，他們難得叫上楚景一起玩的時候，楚景都拒絕了，後來大家都達成了共識，不叫楚景玩。 二丫往孩子群跑了幾步，想到什麽，又走回來低聲對楚景道：“弟弟，你不要亂跑，姐姐一直在這裡，你自己走動一會兒就回這裡來啊。” 楚景點頭。 “去吧。”小姑娘對他揮揮手。 楚景轉身，悠哉悠哉在村裡閑逛。 二丫見他在村裡的大道上走動，放下了心，混入到孩子堆裡一起玩水。 有個跟她差不多大的姑娘感慨道：“你弟弟真聽話，不像我家裡那個混世魔王。” “真討厭。”她小聲嘟囔。 二丫裝作沒聽到，驚呼道：“那是不是有小魚？” 對方立刻被轉移注意力，皺眉：“不可能吧，這水太清了，不可能有魚。” “說不定呢，找找吧。”二丫光著腳丫子，在水裡踩來踩去。 金色的陽光在水面蕩起漂亮的波紋。 楚景抬頭看著天空，天空湛藍，陽光明媚，是個不錯的天氣。 他收回目光，想著要不要小跑一會兒。可是會出汗，出汗就要洗澡，家裡人不讚成他經常洗澡，怕他著涼，如果非要洗，得大人幫著洗。 楚景很快壓下了這個想法，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大半刻鍾的功夫，他來到村長家門外。 村長姓陳，是外來的童生，所以他家裡人口簡單，四口人——村長，村長媳婦，還有一兒一女。 陳村長家的長女已經出嫁，所以陳村長家現在家裡只有三口人。 聽他阿爺說，因為陳村長本身是童生的緣故，對方來到滎漣村的時候，還想教大家認字。只不過那個時候，村裡人才從**的恐懼中緩過來，對未來忐忑迷茫，哪裡有心學認字。 陳村長理解村民的心情，也沒強求，他在家門口的大樹上掛了許多木牌，每一塊木牌上都有一個字。 可惜幾年下來，並沒有多少人去看。 楚景大致猜到一點，這個時代是沒有拚音的，村民們又從來沒接觸過文字，你寫一個字在哪裡，村民也不認識啊，陳村長又不可能隨時守在樹下，來一個人，就告訴別人木牌上的字念什麽，更何況這些字還都是繁體字，筆畫繁多。 或許當時記下了，沒兩天又忘了。學習是需要持之以恆的，顯然村民們並不具備那個條件。 他爹楚成安倒是跟著學過幾個字，免得出去打短工被人騙，其它的再不肯多學。 用他爹的話來說，那些字一筆一畫那麽多，多看一眼腦殼都要炸了。 楚景站在樹下，昂著小腦袋，把離他最近的那個木牌上的字記下來，然後閉上眼睛回憶一遍，確定記下了，就蹲下來，握著樹枝在泥土上劃。 土地很溼潤，楚景用了點力氣，就在地上寫出一個字。 “【寧】少了一點。”頭頂傳來一道溫潤的聲音，指出楚景的錯誤。 楚景聞聲，臉上露出笑容：“清哥，你怎麽回來了？” “今天休沐。”少年其貌不揚，但氣質很溫和，他蹲下來，拿過褚景手裡的樹枝把缺少的一點補上。 陳清指著地上的字，問他：“知道這個字念什麽嗎？” 楚景搖頭。 其實他知道，但他不能說，因為沒人教過他。 陳清：“我教你。” 教了幾遍之後，陳清問他：“會了嗎？” 楚景：“會了。” 陳清：“現在會多少個字？” 楚景開始掰手指頭數，他內心也很崩潰，卻不得不做出這種幼稚的行為。 “會二十三個字了，加上今天學的，我會二十四個字。” “景兒真棒。”陳清看著頭頂的木牌，眉眼舒展：“這大樹上掛的木牌也就三十個，再過不久，你就能學完了。” 楚景：“嗯。”他心裡算著以往的進度，給出一個確切的天數，“最多十天吧。” 一來，不能表現得太與眾不同。二來，繁體字真的很磨人，一筆一畫都要記住，需要私底下多加練習。 陳清摸摸他的腦袋，“那剩下的字我念給你聽，你把念法記住。” “好。” 少年教的認真，小童學的認真，不知不覺就到了晌午。 陳清還順道抽查了他一番過往的學習成果，直到二丫匆匆跑來喊人，楚景才依依不舍的跟陳清告別。 二丫拉著他的手往回走，小聲道：“弟弟，你怎麽又跑到那棵大樹下了。” “想認字。”楚景沒瞞她。 二丫不以為意：“你那麽小，看了能學會嗎？” 她也試著去學過，但是看到木牌上的文字，她就頭暈。 她知道村長也是好心，有時候下雨，會把木牌上的字模糊了，他就換上新的木牌，這份心就很難得。 楚景應道：“能學會。” 二丫沒往心裡去。陳清也在樹下，她以為樹下的字是陳清寫的，弟弟在跟著人學。 村長家裡，陳正也在跟兒子討論楚景。 “那孩子學的怎麽樣了？” 陳清接過母親遞過來的糖水，喝了一口，才道：“景兒很有天分，那些木牌上的字他快學完了。” 陳正驚了一下，“這麽快？” 楚景體弱多病，村裡人都知道，幾乎前五年，楚景都沒怎麽出過楚家的院門。 直到近半年，村裡人才看到楚景在村裡活動。 楚景是今年三月左右來樹下走動的，他開始也沒多在意，直到他看到那個孩子拿著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 等楚景走了，他去看過。地面的字缺胳膊少腿，可是依稀能辨別出字形。 後來，他想裝作不經意指點一下，結果兒子動作比他快。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