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楚悅跟甄少雲的成親日子定在翻年後的二月八日。
  這次過年，甄家還送了禮過來，老元氏跟三兒媳婦張羅著回禮。
  楚悅就待在家裡做些零碎活計，好吧，家裡也沒什麽活。
  她待在屋裡寫字，楚溪偷偷跑進來，看到姐姐一筆一劃寫得工整的字，眼裡的羨慕都快溢出來了。
  “弟弟對你真好。”楚溪小聲道，話語裡有掩飾不住的酸意。
  楚悅聽到了，她放下筆，然後對楚溪招手。
  楚溪猶豫一會兒，才慢慢走過去。
  楚悅摸摸她的頭，目光溫柔的看著她，輕聲道：“小溪，等我嫁人了，你就跟娘去縣城裡照顧景兒。景兒以前給我編寫的啟蒙書籍，我都留著，到時候你拿過去看。等你會認字寫字的時候，再讓奶幫著你也在縣城裡張羅一門婚事。”
  楚溪臉色微怔：“大姐。”
  楚悅俯首，蹭了蹭妹妹的額頭，“你是我妹妹，也是家裡的一份子，我有什麽，你也會有。所以，不用擔心被忽略。”
  楚悅點點妹妹的額頭：“不用謝，夜深了，睡吧。”
  “這簪子好漂亮啊，大姐，我能看看嗎。”
  楚悅抬手摸著發髻間的飾品，臉色微熱，取下簪子遞給妹妹看。
  老元氏回憶了一下二孫女平時做事乾活，手腳是很利落。
  她已經比村裡其他姑娘好很多了，可是她看著原本跟她差不多的大姐，現在漸漸把她甩到身後，她們兩人的差距越來越大，她心裡止不住的恐慌。
  楚景這邊剛應下他二姐，就去找老元氏了。
  楚溪藏在桌下的手倏地松開，手心卻浸出一層汗。
  楚悅溫聲道：“可是當初奶回家，也只有我在縣城裡照顧小景，我可以，妹妹也可以。是吧小溪。”
  “會的。”楚悅抱著妹妹，跟她絮叨：“你以後有了喜歡的人，跟他就是簡單說兩句話，心裡都是甜滋滋的。”
  楚景倒是沒什麽意見，“那好吧，我去跟爺奶說。”
  “桂蘭嬸嬸，這是我二姐姐，這段日子是她來照顧我。”
  楚悅沒有怪她，還一個勁的寬慰她，這讓楚溪更加羞愧。
  楚溪：“沒什麽，就是高興。”
  楚溪的臉色白了。
  楚溪撫摸著簪子，喃喃道：“大姐夫對你真好，我將來也能找到這樣好的男人就好了。”
  楚溪發泄了一會兒，心裡暢快許多，眼睛都有神了，她抬手摸著楚悅的臉：“大姐，你變白了好多，現在真好看。”
  楚溪重重點頭。
  次日，楚景和楚溪回縣城了，楚景趁著剛過完年，帶著二姐借著送一些小點心的名頭跟左鄰右舍認識。
  楚溪聽著姐姐和未來姐夫的相處點滴，在這一刻，不由對愛情有了向往。………年後，楚景準備回縣城，因為家裡女眷少，老元氏和孫氏要張羅楚悅的婚事，一時脫不開身，楚成安不得不放下手邊的生意，準備去照顧兒子。
  “大姐，謝謝你。”楚溪軟聲道。
  晚上她跟楚悅躺在一起，小聲又雀躍地喚道：“大姐，大姐。”
  “謝謝，謝謝你，我肯定會把你照顧好的。”
  “紅花嬸嬸，這是我二姐……”
  楚悅笑她：“怎麽了你。”
  楚溪看著楚悅，“是未來大姐夫送你的？”
  “沒關系，我知道你只是一時想岔了。”楚悅拍著她的背柔聲哄著。
  楚悅：“嗯。”
  “小溪會不會太小了，她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楚成茂說道。
  “大姐，我”楚溪有些驚慌，其實爺奶和爹娘都對她很好，她平常也就做做家務活，今年地裡活，爺奶都沒讓她幫忙，反而花錢請了人秋收。
  老元氏：“小溪，她一個小姑娘，照顧你行嗎？”
  楚景：“二姐今年十五，也不算小了吧。”
  “這位是？”
  一家之主發話，這事就定下了。
  當天晚上，老元氏在飯桌上宣布，“老五還是繼續做生意，小溪去縣城照顧景兒。”
  楚溪偷偷聽到大人們的商量，心如擂鼓，她私下找到楚景，殷切道：“弟弟，我去縣城裡照顧你好不好，我乾活很麻利的，我會按時做好飯給你吃，也會把衣服洗的乾乾淨淨，還會把家裡收拾妥帖，我會動作輕輕的，絕對不會影響你念書。”
  楚阿爺想了想，“就聽你們奶的。”
  “好嗎，弟弟。”她伸出雙手捏著楚景的衣袖渴望道。
  老元氏：“那就小溪跟你去縣城，不過我得先交代她一些注意事項。”
  她像小時候一樣，鑽進姐姐懷裡，悶悶道：“大姐，對不起。”
  “梅花。”
  “這是雕的梅花還是桃花呀？”楚溪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好看的發飾呢。
  半天下來，楚溪對周圍的住戶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楚景又給楚溪指了一下賣菜的地方，還有哪條街熱鬧。
  “我去學堂，會在學堂待到黃昏的時候回來，白天的時間，你可以去縣城裡逛逛。不過要往人多的地方去，不然你一個女孩子不安全。”
  楚溪都一一記下。
  楚景又帶她往屋裡走，“這是之前大姐和三伯母住的地方，你以後也住這裡，那邊那個小桌子有三本啟蒙書，還有一支毛筆，你想學的話，可以自己翻看，如果有哪裡不懂，等我晚上回來，我給你講。”楚景擔心他二姐不適應，盡量事無巨細的又交代一遍，楚溪聽他聲音有些啞，喊了一聲稍等，然後去廚房給弟弟倒了碗水。
  “糖水，熱的？”楚景微訝。
  楚溪不好意思道：“做飯的時候，我把水燒開了，之後用小火保著溫，這樣你什麽時候想喝熱水都有。”
    楚景彎了彎眼眸：“二姐姐真有巧思。”
  楚溪很少被人誇，臉上露出一個靦腆的笑，“這都是大姐和奶她們告訴我的。”
  楚景：“嗯，二姐渴不渴？”
  “我不渴。弟弟快去念書吧，不要擔心我了。”楚溪推著楚景進了書房。
  楚景見她神色不似作偽，安心待在書房看書。
  日升日落，沒怎麽注意，一天就過去了。
  甄母有時候會過來給楚景送些東西，然後把楚溪也誇一頓，再高高興興離開。
  楚溪每次都被誇得暈陶陶的，然後一個人樂上一整天。
  楚景覺得他二姐就是需要被人肯定，其實這種現象在鄉下女孩子中很常見，女孩不被重視，打罵吃不飽更是常態。
  楚家人讓孫女吃飽穿暖，還允許她們去縣城開眼界，也會給她們攢一筆嫁妝，相看好人家，為她們的將來打算，但是他們不會去誇獎這兩個女孩，哪怕她們已經做得很好很好。
  不能說楚家人不愛楚悅楚溪，只是他們腦子裡沒有那個概念，也因為大環境下，女子的價值被貶低。
  洗衣做飯，操持家務，相夫教子，人情往來，這對女子來說，似乎就該是天生就必須會的，做好了是本能，做不好就是不配為女子。
  其實別說古代，現代又何嘗不是呢。
  楚景改變不了大環境，但他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給他二姐多些信心。
  姐弟倆感情越來越好，而在這個時候，楚家卻出了事。
  楚悅一身狼狽的從外面跑回家，把家裡人嚇得夠嗆。
  這事還要從晌午那陣說起，孫氏想給女兒多點私房，整天待在屋裡織布，老元氏又舍不得大孫女這個時候做家務，就把活攬過去，讓楚悅安心做嫁衣。
  三桃嬸子昨兒送了一碗肉丸子過來，老元氏今天做了半隻燒雞，單獨勻出一碗回禮，偏偏又走不開身，隻好讓大孫女去送。
  楚悅笑盈盈的應了，把雞肉裝籃子裡出門了。
  今天天氣好，天空難得放晴，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心情好，走路都哼著小曲兒。
  她有近一年沒做過粗活，沒怎麽曬過太陽，冬天的時候甄母還給她送了一盒面膏，她娘打聽後得知竟要半錢銀子，楚悅又忐忑又歡喜，這面膏是誰買給她的，實在太好猜了。
  她用面膏抹了手臉，她本身又是雙九年華，自然越養越漂亮，又因為認字念書，渾身縈繞著一種淡淡的清雅氣質。
  三桃嬸子離她家不遠不近，他們兩家還是因為五叔在村裡分派活計後，來往才密切的。
  楚悅很快把雞肉送過去，三桃嬸子想給她塞東西，楚悅婉拒了，直說家裡還等著，就提著籃子往回走。
  林大郎聽到弟弟妹妹的的消息，被慫恿著跑過來。
  他看著那個窈窕美麗的姑娘，心不受控制的跳得厲害。
  她真美，眼睛真亮，腰也好細。
  這就是他奶當初給他說的媳婦
  本該是他的媳婦兒
  林大郎咽了咽口水，垂在身側的手握得緊了緊。
  “大丫。”一開口，才發現聲音沙啞的厲害。
  突如其來的一道聲音，楚悅嚇得一顫，她凝神看去，秀美微蹙，“林大郎？”
  “是我。”林大郎扯出一個笑，道：“這麽久沒見，大丫你變化真大。”
  楚悅心裡不太舒服，道：“我還有事，先走了。”
  她抬腳離開，林大郎急了，抬手攔她：“大丫，等等。”
  楚悅深深吸了口氣，壓著脾氣道：“請問，你還有什麽事嗎？”
  “我，我”林大郎語塞，支支吾吾道：“我就是想跟你說說話。”
  楚悅心生惱怒：“抱歉，我真的有事，要先回去了。”
  林大郎想去抓她，楚悅機警的躲開，“你想幹什麽？”
  “大丫，你真的要成親了嗎？”
  楚悅尋找著離開的路線，一邊防備道：“是的，我要成親了。”
  她以為這樣說，對方就會離開了。沒想到林大郎臉上露出痛苦之色，隨後一臉憤憤的瞪著她：“我真沒想到，你去了縣城大半年，就變成貪慕虛榮的女人了。”
  楚悅：“什麽？”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林大郎開了頭，後面斥責的更加流暢：“你看不上我，就是因為我家沒錢吧。如果我家有錢，你肯定早早就巴結上來了，恨不得早點嫁給我，求著給我生孩子。”
  楚悅太震驚了，以至於第一反應都不是生氣。
  隨後她回過神來，才意識到對方在侮辱她。
  楚悅又怒又氣，她從來沒跟林大郎說過話，連面都沒見幾次，更加毫無感情可言。
  就算林家曾經來她家提過親，可是她家沒兩天就拒絕了，此後男婚女嫁各不相乾。
  林大郎憑什麽指責她，他有什麽資格。
  楚悅整個人都氣得發抖，但她好歹還沒失去理智，她趁著林大郎辱罵得痛快的時候，抓住機會衝了出去，林大郎愣了一下，然後立刻來追她。
  楚悅心中大駭，提快了速度，沒想到前面躥出來三個孩子，恨聲道：“楚大丫，不準你跑。”
  楚悅把手上的籃子砸了過去，一路狂奔，總算把林家人甩在身後。
  她回到家中，看到熟悉的親人，所有的防備卸下，渾身一軟，跌坐在地，後怕地哭出了聲。
  如果只有林大郎，她還沒覺得什麽，可是她逃跑途中，早有準備攔她的那三個林家孩子，不得不讓楚悅多想。
  若是她今天跑得不夠快，讓林大郎抓住會發生什麽事，她簡直不敢深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