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要債 顧馨之這邊對著帳本咬牙切齒, 謝慎禮已然到了書房,溫和的神情在踏入前院後便收了起來。 蒼梧正迎上來呢, 見狀, 頭皮一麻,立馬開始回憶最近自己做的事。 “青梧呢?”謝慎禮淡聲問。 蒼梧小心答話:“正給先生們伺候茶水呢。” 謝慎禮“嗯”了聲,腳步不停:“做事拖泥帶水,導致夫人發現端倪, 讓他去高赫那裡呆半個月吧。” 蒼梧眨了眨眼, 應道:“是!” 聲音洪亮, 語氣興奮。 謝慎禮狐疑地看向他。 蒼梧忙扯平嘴角。哎媽呀, 難得逮到青梧那小子出紕漏,太興奮了。 顧馨之:“取我披風來,我們去東院走一圈!” 鄒氏瞪過去:“老二家的你笑什麽?” 謝慎禮走到主位上, 掀袍落座。 “喲,今兒這是刮的什麽風,把咱家這金貴的五夫人都刮過來了啊~~” “許管事呢?”她快步走向書房,“讓他把這兩年的帳冊都翻出來,我要做個統計。” 不過盞茶功夫,顧馨之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進了東院。 剛穿進院門的莫氏噗嗤笑出聲。 半晌, 謝慎禮掀眸,道:“我的耐心已經所剩無幾……” 眼看青梧要去上茶, 蒼梧快手截過去, 在其詫異的目光中, 恭恭敬敬給謝慎禮擺好茶水,然後轉回來, 拽住他往外走。 剛踏入二門,尖利的嗓音就鋪面而來—— 謝慎禮沒看出問題, 甩手進了書房。 思及東院那邊人的德性,她撇了撇嘴,道:“去前院,找咱家老爺借幾個人。” 不到半天,所有大筆支出都被列了出來。 莫氏轉向顧馨之:“五弟妹來的正好,我正準備去找你商量過年走禮的事情,你就過來了。” 倆人出去如何談論不說, 屋子裡, 謝慎禮修長指節輕叩桌子。 顧馨之盯著紙上一長串古董擺建、名家字畫,再看邊上標注的價錢……整個人都不好了——合著這兩年,謝慎禮賺的錢都去填窟窿了? “是。” 夏至立馬上前:“夫人?” 很快,許遠山就頂著一頭汗,帶著人搬了幾大箱子過來。 “是。” 另一邊,顧馨之送走謝慎禮,轉頭也收起了笑容。 顧馨之越想越不愉快,一把抄起紙張,唰地站起身。 鄒氏:“……” 目標明確,找起來就快。 顧馨之緩步過去,笑吟吟地福了福身:“大嫂,多日不見,你的白發愈見增長了啊。” 沒錯,這沒禮貌又沒眼力見的家夥,正是謝家大夫人、她的前婆婆、現大嫂,鄒氏。 顧馨之暗地裡翻了個白眼。 眾幕僚屏息靜候。 書房中, 幕僚們已經在等著了,看到他,齊齊起身行禮。 “是。” 莫氏可不怕她,反問道:“大嫂問的這叫什麽話?我看到五弟妹高興,不行嗎?” 待顧馨之穿戴好保暖衣物,那股子怒意已經緩和不少。 謝慎禮拱了拱手:“諸位先生不必多禮。”伸手示意,“坐下說話。” 諸位先生這才落座。 顧馨之這回也沒細看,身邊識字的丫鬟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跟著一起找,主要找那些大單支出。 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 眾人候在一邊,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夏至愣了愣,忙不迭進屋取衣。 鄒氏:“……” 青梧連忙看向謝慎禮, 確認沒驚擾主子, 才皺著眉跟他出去。 這都夠她再開兩個工廠了! 她捂著胸口緩了半天。 顧馨之:“我正是為此而來。” 莫氏詫異,不著痕跡地掃了眼她身後的奴仆,笑道:“那好,外邊冷,咱進屋詳聊。” 顧馨之自無不可,帶著人跟上去。 鄒氏被倆人無視,憋得臉都紅了,但想到莫氏倆人討論的話題,又厚著臉皮擠進去。 莫氏被擠得踉蹌了下,無語:“大嫂你著急著慌地作甚?我跟五弟妹要商量正事,大嫂不是著急要給宏毅相看媳婦嗎?怎麽不出去串門?” 鄒氏回頭,煞有介事道:“這不是看你們倆要討論家事嘛,我管家這麽多年,經驗豐富,正好給你們這些小年輕指點一二。” 莫氏正要說話,顧馨之接話:“大嫂在的話就更好,我這裡也有事要請教大嫂呢。” 鄒氏登時揚起下巴:“我未及笄就開始管家,吃過的鹽比你們吃過的飯還多,聽我的就沒錯。”完了她還嫌棄莫氏,“哪像二弟妹,管家管得一副小家子氣的模樣。” 莫氏笑笑不吭聲了。 顧馨之也沒接話,走進廳屋,略一掃,徑自在主位右下手落座。 一起入內的鄒氏、莫氏皆愣了下。 顧馨之坐好,看她們猶站著,不解道:“大嫂、二嫂坐啊,站著多累啊。” 鄒氏撇嘴,嘀咕了句“算你識相”,走到主位落座。 莫氏則落坐左下手,然後笑著對對面的顧馨之道:“弟妹身為族長夫人,還這般規矩,往後誰再說你不守規矩的,都一個大嘴巴扇回去。”說著,意有所指地瞄了眼鄒氏。 後者翻了個白眼。 顧馨之:“……族長夫人算個什麽東西,既沒品階,也沒薪俸,還沒任命書。要我說,連族長位子也算不上什麽好東西。” 鄒氏莫氏:“……” 顧馨之:“既然提到這個問題,我這邊有張單子,兩位嫂子一起看看。”她示意夏至將單子遞出去,“看看這族長位置,是什麽好東西。”她料定來這邊會遇到刁難,索性讓人將單子抄了十份,省得被人借故汙了。 莫氏自無不可,鄒氏則皺起眉:“說事就說事,族長是一族之長,雖然五弟這族長做得不怎地,也容不得你對族長之位如此大肆評論。” 莫氏已然接過單子,笑著打圓場:“弟妹年紀還小呢,對這些宗族的東西不太了解也是正常,往後慢慢教就是了。” 鄒氏冷哼:“都嫁過兩回了,不小了。” 顧馨之不鹹不淡:“上一回嫁的又不是族長。” 鄒氏噎住。 莫氏忍笑:“好了好了,先看事。”說著,低頭去看手裡紙張,掃了幾行,忍不住咦了聲,“這麽多好東西啊。” 鄒氏聞言,忙拽過丫鬟接在手裡的單子,細看起來。 恰好丫鬟送上茶水,顧馨之勞神在在地端起來,刮了刮茶葉,慢慢抿了口——唔,好像不如西院那邊的茶? 也對,西院那邊,最好的東西都在正房跟前院書房,這邊好幾房人家,分都分不勻,哪裡會拿出好茶葉接待她。 她這般想著,略抿了兩口暖了暖身,便放下茶盞。 那廂,鄒氏、莫氏已經掃完單子,都有些茫然。 鄒氏開口便斥:“你這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的,搞這麽一張單子,你是想送給什麽富貴人家?你當咱家是有潑天的富貴嗎??” 莫氏則委婉些:“雖然五弟與咱們是分了產,嫂子們也管不了太多,但五弟也就這兩年攢下些家底,弟妹可得悠著點啊。” 顧馨之笑眯眯:“你們覺得這單子太厚了?” “豈止是厚?”鄒氏怒目,“送皇帝都不用這般大禮,五弟是不是犯了什麽滔天大事?” 連莫氏也擔憂地看著她。 顧馨之搖搖手指:“這單子,不是我要送人的。” 鄒氏莫氏:“?” 顧馨之:“正確的說,這單子裡的東西,已經全部送出去了。” 鄒氏莫氏:“!!” 鄒氏倒吸了口涼氣:“這得好幾萬兩吧——”她想到什麽,臉色陡然大變,“難不成五弟這兩年把宗族裡的東西都汙了去?” 顧馨之笑:“哪能呢,若是我家先生將宗族裡的田產鋪子都汙了,你們還能過得這麽滋潤嗎?”她笑眯眯,“這些,都是我家先生掏空家底送出去的。”反正,掏沒掏空,她們也不知道。 莫氏皺著眉:“五弟這是怎麽了?” 鄒氏則目光灼灼:“沒想到五弟家底這般殷實……有這般家底,怎麽不見補貼一下家裡?” 顧馨之:“……嫂子說笑了。這禮單子上的錢,我還要找幾位嫂子、並幾位旁支隔房的嬸娘們報帳,讓大家給我補貼呢。” 鄒氏莫氏:“??” 顧馨之接過夏至手裡的紙張,逐一念道:“前年三月,二伯公家的四哥打死人,我家先生買了對冰裂紋鑲金執耳壺去走禮求情;前年四月,七叔公家的老三……” 她一口氣念了七八個,鄒氏打斷她:“你跟我們念這些幹嘛?” 顧馨之笑吟吟:“大嫂沒聽明白嗎?這些支出,都是給各房擦屁股的。” 鄒氏不耐煩:“我有耳朵聽,兩三年的陳年老帳,跟我們報什麽?” 顧馨之詫異:“再老也是帳啊,我家先生又不是有金礦。再說,就算有金礦,也不是這樣花的吧?” 莫氏抖了下手,滿臉不敢置信。 鄒氏卻皺眉:“那你扯這些有的沒的做什麽,難不成想讓我們補貼——”她轉過彎來,臉都變了,“你想都別想!” 顧馨之佯裝無辜:“大嫂緊張什麽呢?又不是掏咱家的錢,哪房出問題的,哪房出錢不就完了。” 鄒氏無語:“族裡各房都捐了宗田、宗鋪,都是交由咱們這一房管著,這些事情,自然是有咱們家兜底,哪有還向各房報帳的道理?” 顧馨之眨眼:“哦,意思是,找大嫂、二嫂報帳就行了?” 鄒氏驚了:“為何找我?!” 莫氏不吭聲。 顧馨之一臉無辜:“前些年,爹當族長的時候,家裡貌似都是你管帳,到我家先生忙,當族長這幾年,似乎也都是交給你,年初才轉給二嫂,如今我管著西院,壓根沒看到族產……我家先生不計較,我那邊都快揭不開鍋了,不得找你們補貼補貼嘛。” 鄒氏莫氏:“……”前西北大將軍、前太傅、現昭勇將軍,怎麽可能揭不開鍋? 顧馨之眨巴眼睛:“大嫂你管家這麽厲害,這些年的族產,想必已經在你手裡翻了幾番了吧?快給我報帳啊~” 她不知道謝慎禮為何不管宗族帳冊,不妨礙她來討債。 鄒氏啞口無言,莫氏也沉默不語。 顧馨之看向後者:“二嫂,現在東院是你管家,大嫂許是不敢越過你說話,你看……” 鄒氏臉黑如鍋底,卻反常地不搶活。 莫氏歎了口氣,揮退周圍伺候茶水的下人。 顧馨之挑了挑眉。 待廳中隻留下莫氏、鄒氏的近侍,和顧馨之帶來的婢女、奴仆,莫氏才苦笑道:“實不相瞞,族產其實……已經是個空殼子了。” 顧馨之:“……啊?” 莫氏:“不說族產,連咱家,都只剩下各空殼子了。”她抿了抿唇,反過來道,“五弟那邊還能接連送這些好禮,可見家底還算殷實,不若,補貼補貼幾位哥哥?” 顧馨之:“……” 等等,她是來要債的,不是來扶貧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