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與我何乾 顧馨之看出他們的動搖, 立馬加把火:“你們要是覺得不放心,乾脆幾家一起聯合,搞成大型的, 搭一個堪比戲台子的舞台。” 謝慎禮嘴角抽了抽, 連忙開口,委婉道:“城裡怕是沒有這般大的地方。”有當然是有, 但普通老百姓可不能佔用。 言外之意, 搞太大了, 怕是不太妥當。 其他人聽音知意, 頓時有些失望。 顧馨之卻擺擺手:“哎呀,要是搞這麽大, 肯定不在城裡折騰,直接去城郊找塊空地, 搭上大台子,不光走秀, 還可以找些戲班子表演,再穿插一些互動遊戲, 哦, 還能找些小攤販一起,人們過來又能看秀聽曲又能買好吃的……誒?這不就直接搞成一個類似燈會、廟會的大型活動嗎?” 陳章幾人驚呆了。 謝慎禮頭更疼了。 劉姐怎舌:“這,怕是耗資巨大吧?” “不會吧, 大頭的錢應該是搭台子, 各家出一點, 分下來就不多了。要是銀錢不就手, 就不著戲班子了唄。” “那攤販……” 謝慎禮:“……” 陳章被問的很是心虛:“啊……貴人們都有自己的想法啊……” 錯開風格? 顧馨之接過來紙筆,放在空出來的桌上,道:“我隨手畫兩筆,大家就當看個樂子。” 陳章看了眼其他人,輕咳一聲,道:“正是為了這個,才邀請你、咳咳、大家過來……跟大夥一起商議商議。”他年歲大,又是經營多年布坊的老人,直白地說請教小姑娘,有些難堪,只能婉轉些了。 顧馨之早有所料,也不奇怪,道:“那就好,那我們暫時不用考慮錯開風格了。” 顧馨之諄諄善誘:“你不想留住老顧客嗎?不想多招攬點新客嗎?” 謝慎禮頓了下,慢吞吞道:“還算有兩分交情。” 這,這就連日子都定好了?? “哎喲,差點忘了一件事。”顧馨之看向謝慎禮,“謝先生,你跟京兆尹熟嗎?” 不是,這是連治安都安排好了? 顧馨之:“好了,說完大方向,我們來捋一下細節。既然是聯合走秀,主題不用太過標新立異,就定名秋季新款展示會吧,直白告訴別人是展示秋季新款的。不過,你們各鋪子的主題和方向,還是得好好斟酌……對了,陳掌櫃,你那錦繡布坊,以什麽著名?” 顧馨之詫異:“我們把人拉過來, 他們趁機做生意賺錢, 不收他們攤位費就不錯了, 還要我們花錢嗎?” 陳章遲疑。 陳章呐呐:“可是,這些衣裙都是給貴人們做的,連繡樣都是指定花紋……” 劉姐當先忍不住:“你是說,假如其他家有綾製裙裳,也能一起……那個,展出?” 顧馨之懂了:“看來是流失了些啊!” 顧馨之壓根不在意這些。她大手一揮:“既然這樣,趕緊讓你家的人跑個腿,把花樣拿來看看,咱們這麽多人一起商議,總能找個點出來的。” 眾人:“……” 顧馨之琢磨了下,拍掌:“下個月不是有個重陽節嗎?大家都要出城踏青,正好擺起來,將秋季新款推出去!” 香芹則上前兩步,將顧馨之面前的杯盞挪開,騰出一小塊空間。 眾人:“……” 顧馨之沒管他們,捏著碳條唰唰唰地開始畫衣服。 顧馨之點頭:“那錦繡布坊就以這個為主,做一系列的新衣裳。” 圓臉的陳章聽得一愣一愣的,被她一點名,當即道:“我們家鋪子以綾製裙裳揚名,許多貴人都會在我們家坐裙裳。” 謝慎禮:“……” “什麽?”顧馨之震驚,“你們家做衣裳都是顧客指定?沒有自己設計——沒有自己花點心思做點新款,給顧客挑選嗎?” 眾人:“……” 顧馨之拍掌:“那就好,到時要麻煩你替我們在京兆尹面前美言幾句,讓他多派點人過來巡視一二,省得人太多,出現打架鬥毆的情況!” 劉姐又問:“裙裳就那麽些款式,靠搭配就能出新意?” 陳章有些尷尬。 要說服這些老掌櫃,光靠嘴皮子可不行。顧馨之朝水菱招招手。 謝慎禮捏了捏眉心:“顧姑娘——” 水菱意會,連忙打開手裡的小竹筐,拿出裡頭的紙張和碳條。 顧馨之點頭:“當然啊。衣料就那麽幾種,款式、裁剪、紋樣、顏色、配飾……隨意搭配,就能千變萬化,若是要展出,大家商量一下,錯開些,就好了。”她若有所指地掃了眼眾人,“若是如此狹隘,覺得自家做了,別人就不能做的,約莫,也是走不長久的。” 幾家鋪子都在京裡經營多年,若是有一樣的競品,怎麽可能和諧地坐在一起。 顧馨之卻扭頭看向其他人:“幾位前輩鋪子裡也有綾製衣裙嗎?” 畫?眾人詫異地盯著她手裡的……碳條? 謝慎禮想到那張素簡的畫,若有所思。 陳章:“……” 其他人紛紛表示沒有,綾製裙裳還是錦繡布坊的好。 眾人面色各異。 顧馨之:“這些貴客這麽些年竟然都沒有拋棄你們家?” 大衍的人物畫像跟她所了解的古代相差無幾,工筆畫也有,但較少,大都是講究寫意風流。平日看寫意畫確實有味道,但服裝設計卻不行。 她也沒打算畫的多精細,刷刷幾筆,畫了兩個簡筆畫仕女圖——唔,雖然是光頭,但好歹穿著長裙,也能勉強叫仕女吧? 眾人一看她這畫像,都露出幾分慘不忍睹之色。 顧馨之淡定自若,飛快下筆。 這時代的裙裳款式就那麽幾種,她挑了其中一款,倆仕女穿著同款,但細節不同。 “呐,各位前輩看看。” 桌上幾人一直眼巴巴看著,如今更是湊過來細看。 劉姐:“這兩條裙子不一樣?” 顧馨之笑眯眯:“你不是說,同樣款式,搭配有何不同嗎?”她點了點畫紙,“左邊這張,以緞料裁製,線條垂墜,厚重肅穆,適合長者。右邊這張,以綾料裁製,輕盈飄逸,適合年輕姑娘。對吧?” 眾人點頭。 有人不太服氣:“這不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嗎?” 顧馨之“嗯”了聲,再次提筆,在旁邊又畫了一仕女圖,然後舉起來:“這樣呢?” 眾人定睛。 劉姐挨著顧馨之,第一個發現不妥:“你這裙子……?” 顧馨之笑眯眯:“是不是覺得這裙擺、袖子很好看?” 劉姐點頭:“對,看圖樣頗為新巧……真的能裁製出這般效果嗎?” 其他幾人也目光灼灼盯著她。 謝慎禮更是目光絲毫不離她左右。 顧馨之宛若未覺,點了點前面兩幅:“就是從前面兩種布料演化過來的。這裡我主用緞料,底部綴以綾料,袖口也用綾做褶樣,如此一來,裙子既有鍛料的厚重,又有綾料的輕盈,既好看,也不會顯得過於輕浮,適合夫人們穿著參宴……這是衣料的搭配。” 劉姐瞪大眼睛:“這,這……這邊是你說的,設計?” 顧馨之點頭:“對啊。你看,是不是挺簡單的?” 眾人:“……” 哪裡簡單了?! 陳章:“……所以你方才說,主打同種布料的鋪子也能展示的原因?” 顧馨之:“當然。同款布料,加上不同的裝飾裁剪、染色、紋樣,便會有許多變化,除非抄襲,款式相差無幾,不然,為何不能一起展示?” 劉姐急忙道:“那裁剪該如何改?咱們的衣衫製式就那麽些,還能如何調整?” 顧馨之:“那就是設計的范疇了,若是劉姐想知道的話,回頭我們可以討論一二。” 陳章連忙道:“帶上我帶上我,我對這些也很感興趣。” “在下也是,望顧姑娘不嫌棄。” “老朽也厚著臉皮跟著聽一聽。” 劉姐怒了:“你們不是嫌棄人顧姑娘的童衫只有巧思嗎?怎麽這會兒就搶著上來?” 顧馨之:“……” 謝慎禮狹長黑眸淡淡掃向眾人。 其他人既尷尬又心虛。 “誤會誤會,那是老朽俗套了,不懂其中意義。” “哎喲,巧思也是新意,我那是褒貶皆有。” “咳咳,這不是眼紅顧姑娘家的生意了嘛……” 顧馨之:“……”她趕緊打斷這些人,“這些回頭再說吧,咱現在繼續討論秋季展會的事情。” 陳章乾巴巴:“當真要展嗎?我、我沒弄過,壓根想不到什麽新穎款式……要是與你一起參展……豈不是、豈不是……”都被比下去了? “老朽亦然。這般巧思,老朽以往從未想過。” “我也是,總不能就這麽上去吧?那跟鋪子裡懸掛的衣衫有何區別?” “是啊,還得在重陽之前做出好幾件……想想就怵得慌。” “顧姑娘還說有千變萬化,在下卻壓根想不到幾種。” “在下也是,簡直抓瞎。” 顧馨之眨眨眼:“你們是擔心款式設計的問題?” 眾人齊齊點頭。 顧馨之笑眯眯指了指自己:“你們可以請我設計師啊,友情價,包教製作,可以按照你們指定風格出作品,哦,肯定也不會跟別家撞上。” 眾人:“……” 謝慎禮:“……” 一場鴻門宴,生生被顧馨之搞成了秋季展的籌備會,順帶還拉了N張設計單子。 顧馨之淡淡定定來參宴,高高興興離開,就差把蹭飯吃的謝先生給忘了——當然,她們要演戲呢嗎,她不搭理也正常。 她忘記了,謝慎禮卻沒敢忘記。 他回府換了身衣服並車架,快馬加鞭追到城郊數裡處,才將人攔住。 隔著車窗,顧馨之很是不解:“方才不是剛見過嗎?謝先生有何急事?” 謝慎禮神色有些凝重:“上回我便說了,皇上對你那走秀頗有幾分微詞……你那秋季展可否暫且擱置?” 顧馨之笑了:“什麽叫我那秋季展?你方才聽見了啊,是錦繡布坊他們要聯合舉辦,與我何乾?” 謝慎禮:“……?”回憶了下,她仿佛、確實沒有說要參與進去。 顧馨之一臉無辜:“我都能擺秀場了,別人不行嗎?我何德何能啊——是因為有皇帝兒子在嗎?皇上如此專橫的嗎?不怕禦史諫言嗎?” 謝慎禮:“……” 見他無語,顧馨之噗嗤笑了,然後壓低聲音撒嬌:“法不責眾哦先生~~讓大家都玩起來嘛~~” 謝慎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