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妖精 謝慎禮積威甚重, 別說謝宏毅,連他上面的幾位嫡兄都不太敢當面反駁的。 他這一句話出來,所有人臉色都很是詭異,鄒氏想說話, 旁邊的莫氏眼疾手快, 一把捂住她的嘴, 同時耳語了兩句。 鄒氏臉青了又白,終於還是閉了嘴。 那廂,謝宏毅也漲紅了臉,跪在那裡半天,終於還是低著頭道:“……謝五嬸。” 聲音依舊小, 這回好歹周圍人都聽見了。 謝慎禮這才作罷:“嗯……下一個。” 謝宏毅頂著難堪起身, 眼睛卻忍不住去看顧馨之,卻發現她對自己的難堪視若無睹, 甚至還笑吟吟地看著她那位新婚夫婿…… 謝宏毅心下大痛, 略有些踉蹌地離開。 排行第二的謝宏章連忙上前。 接下來的敬茶便順暢多了,沒多會,四房大大小小十幾號小輩全都敬完茶。 謝慎禮神色淡淡:“二哥,我此刻並不是跟你討論我的關系,你若是不想轉達,我自讓人去知會一聲。” 鄒氏厲聲:“一個不給長嫂敬茶的二嫁婦!我用得著受她的氣嗎?!” 謝宏勇擰眉:“娘你忘了,這兩日休息。” 莫氏也壓不住脾氣了:“要不是大嫂折騰出一堆的爛攤子,我至於這麽難做嗎?合著我給家裡填窟窿還不行,就得將家底掏空了才算完是吧?” 謝慎重皺眉:“這點小事,怎麽拖到這會還沒辦妥?” 莫氏怔了怔,笑:“我兒長大了,都知道心疼娘了。”她苦笑,摸了摸女兒的腦袋,道,“這家裡亂七八糟的,你爹又這般糊塗……你還好,怎麽著也是男丁,吃不了虧。但若兒如今還不到十二,我若是不撐著,等若兒長大,怕是連點像樣的嫁妝都湊不齊。” 打死人,還是小事……謝慎禮眼中閃過譏諷,語氣卻很平淡:“二哥說笑了,我退下來將近半年,人走茶涼,哪還有什麽權利?” 謝慎重板下臉:“你一婦道人家,外邊的事情不要多管……有這功夫多管著宏勇,前幾天他是不是又跟別人打架了?你每天在家都做些什麽?!” 鄒氏這會兒已經緩過氣來,見他們踏出屋子,帶著氣跟謝慎重道:“二弟,你就由得他這般放肆?一個庶出的雜種,住著偌大一片西跨院,還整日在這邊指指點點的……你這脾氣也太好了吧?” 謝慎禮拉起她卻沒有松手,牽著她走向謝慎重。 莫氏看看左右,打圓場道:“大嫂你這是氣過頭了吧,怎能這般說話呢?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五弟住大院子,都是他自己掙回來的,咱也沒什麽可羨慕的。” 謝慎禮:“不過是領份俸祿,連入朝議事的資格都沒有,何談權利?” 謝慎重轉向鄒氏,提醒道:“大嫂還是當注意點,五弟怎麽說也是昭勇將軍,看他今兒這樣,早晚要給那丫頭要個誥命回來,你總歸是要敬著她的。” 謝慎重聞言,跟著瞪向莫氏:“不會說話就別說話!” 眾晚輩頓時鳥獸四散。 “娘!”謝宏毅黑著臉過來拽她,“不要再說了。” 莫氏委屈:“宏勇都多大了,我哪裡能管的動……我還管著一大家子呢——” 莫氏沒理她,只看著謝慎重。後者環視眾人,道:“都結束了,還站這裡幹什麽?” 謝慎禮頷首:“事情說完,小弟該告辭了。”說罷,不等其回應,牽著顧馨之便轉身離開。 謝慎重臉都黑了:“你嚷什麽呢,還像個夫人的樣子嗎?我看你連蘭漪都不如!”說罷,甩袖離開。蘭漪是他這幾年愛寵的嬌妾。 顧馨之對上男人平靜的神情, 很是無奈,隻得把手遞給他。 謝宏勇拉著妹妹走過來:“娘……” 當著一堆小輩的面被下了臉,謝慎重臉色有點難看。 “也沒見你管出個好歹,天天跟我要這個要那個的,家裡是窮得揭不開鍋了是怎麽滴?”謝慎重一臉不耐,“大嫂管著的時候,怎麽不見這般多事?” 謝慎重頗為不滿:“你這麽些年經營,難不成一點關系都討不上?” 謝慎重反應過來,也跟著皺眉。 “兒子啊!”鄒氏抓住他的手,“你受苦了啊!” 莫氏:“哦,瞧我,都記混了。” 謝宏勇:“娘,家裡的事亂糟糟的,你何必攬到自己身上?大伯娘喜歡管,就交給她管啊!” 莫氏頓時紅了眼眶,硬是忍住,委屈道:“大嫂在五弟媳那邊受了氣,一口一個野種的,拿咱爹當什麽呢……小輩們都看著呢。” 莫氏跌坐回椅子,眼淚湧了出來。 “二哥, ”他語氣平淡,自然地仿佛在閑話家常, “七叔公那邊, 勞你轉告一聲, 他家孫子打傷的那人,死了,府衙許會重判,讓他們家有所準備。” 鄒氏大怒:“你說的這什麽風涼話,方才沒看二弟被下臉嗎?你身為他枕邊人,怎麽反倒替那野種說話?” 謝慎重:“你不是還有昭勇將軍銜嗎?” 謝宏毅如今哪有心情聽她哭嚎,草草朝謝慎重夫婦行了個禮,用力拽著她離開。 小輩們一聽這話,恨不得把腦袋都縮回去。 莫氏擦掉眼淚,若無其事般抬頭:“怎麽還沒回去?待會不是還要去上棋課嗎?” 謝慎禮率先站起來,回身, 伸手。 謝宏勇愣了愣,重哼道:“怕什麽,有我呢,我給妹妹掙嫁妝。” 鄒氏大痛,捶胸頓足:“都怪我那死鬼,去得那般早,丟下我們母子幾人受人欺負!連個二嫁的小丫頭都踩在我們頭上——” 莫氏暗松了口氣,看向謝慎重:“爺,七叔公那邊當如何是好?” 小姑娘似懂非懂:“大不了我不嫁人了!” 莫氏連忙呸呸呸:“胡說八道,哪有不嫁人的道理!” 謝宏勇皺眉:“反正你別管大房那邊了,每回壓著她們,你都得挨爹的訓。” 莫氏歎氣:“我也不想管。”她看看左右,確認其他人都走了,隻留下她們母子三人並幾名貼身丫鬟,便壓低聲音,“我管了,你爹頂多說兩句,我不痛不癢的,若是不管,你小叔才……” 謝宏勇抿緊嘴:“爹每回罵你,你都要難過好久的。” 莫氏愣了愣,壓下熱意,搖頭道:“無事,娘習慣了……”她站起身,“你倆既然得空,跟娘一起去清點禮單,學學怎麽送禮。” 謝宏勇瞬間垮下臉:“我不——” 莫氏瞪過去:“不許嫌煩,你不學,將來還怎麽給你妹妹掙嫁妝?” 謝宏勇:“……好吧。”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顧馨之倆人回到西跨院。 她正想說回去歇會兒,就被謝慎禮拉到一間屋子前。 顧馨之提著裙擺跨進屋,隨口問:“過來這裡幹嘛?” 謝慎禮:“這裡往日閑置當雜物間,上兩月讓人收拾出來,準備給你當書房,你看看合用與否。” 顧馨之愣了愣,扭頭打量這屋。 今日多雲,天有些陰,屋裡卻很亮堂。除了因為窗、門全敞開,還因為牆上刷得白白的,連地板也是鋪的淺灰石磚。 顧馨之忙松開他,往牆邊走了兩步,摸了摸,驚訝:“你也找人刷了石灰?” 謝慎禮眸色溫柔:“嗯,我上回看你那鋪子頗為亮堂,特地找人打聽了你那法子,再著人改良了一二……”察覺她臉色有異,忙停下來,問,“是不是不方便告人?” 顧馨之啼笑皆非:“不是,我是沒想到你還找人改良。” 謝慎禮點頭:“第一遍是按你那法子刷的,太粗糙了,刷痕重,看著不甚美觀。” 顧馨之:“……你這算是完美主義嗎?” 謝慎禮:“……完美主義何解?” 顧馨之啞然,擺手:“不重要。”她開始打量屋子。 屋子寬敞明亮,一面牆打了高高的書架,甚至擺滿了書冊。書架相對之處擺著寬大書桌和扶手椅,椅後牆面留白,往後方便懸掛字畫之類的。兩邊牆角還擺了缸睡蓮。 顧馨之驚呼:“這時候還有蓮?” 謝慎禮:“注意著點,也是能養。”頓了頓,語帶遺憾道,“下月估計就不行了。你若是喜歡,得等明年開春。” 顧馨之:“害,我就是感慨一下,你家裡的花匠好厲害啊。” 謝慎禮皺眉,糾正道:“咱家。” 顧馨之:“……” 謝慎禮提醒:“往後可不要說錯了。” 顧馨之“哦”了聲,扭頭去看書架:“你放了什麽書在這裡?” 謝慎禮:“我看你看書極雜,便各種都放了些,若是不喜歡或看完了,你自去前邊書房翻找。”“哦。”顧馨之看看左右,“這書房單給我用得?” “嗯。”謝慎禮指了指書架那面牆,“隔壁還有一屋,刷了牆,別的都沒布置,你可以拿來裁製衣裳。” 顧馨之驚喜:“還有專門的屋子給我製衣?” 謝慎禮隨口道:“為何不?你不是喜歡嗎?” 顧馨之嘿嘿笑:“我是喜歡。但我以為你這麽老古板,能讓我出門就不錯了,沒想到你還給我準備屋子。” 謝慎禮神色凝滯:“……老古板?” 顧馨之:“……口誤,口誤!”她乾笑,急忙轉移話題,“你就一個人,怎麽買這麽大的宅子?” 謝慎禮輕敲了下她腦門,暫且放過她那一句“口誤”,慢慢答道:“怕吵。” 顧馨之:“……”萬惡的有錢人,就因為怕吵!! 等等——“東院那邊為何由得你佔了這麽大院子?不是還沒分家嗎?” 謝慎禮語氣淡淡道:“老頭子死的時候,我特地弄出來的。” 老頭子?是指他那死掉數年的爹? 顧馨之怎舌:“他怎麽會願意?” 謝慎禮輕撫她鬢發,道:“當時我剛得封昭勇將軍,他希望我庇護謝家。” 打謝老太爺被罷黜,謝家好些年沒有起來,他會提這般要求,也是正常。顧馨之了然:“然後你順勢換了這分產的條件?” 謝慎禮沒有細說:“最後談到這個條件的。” 顧馨之也無所謂,隻豎起拇指:“很不錯。”這就是前人種樹,後人乘涼了吧,她現在不用跟謝家那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就是愉快。 謝慎禮看著她:“不覺得我太過不孝?” 顧馨之擺手:“孝不孝也要看對象的——等下,你、咱娘的牌位也在祠堂裡嗎?要不要單獨去拜一下、上柱香什麽的?” 謝慎禮眸底閃過溫柔:“別擔心,在的。”他神色淡然,“我身為家主,若是連母親的牌位都放不進去,那這家主不當也罷了。” 顧馨之拉過他的手,安慰地捏了捏:“若是往後不管他們了,咱就把娘的牌位帶出來,自己供個祠堂!自己開宗立派!” 謝慎禮反握住她:“……好。” 顧馨之:“還有,我看柳老他們對你很不錯,要不要過去給他們敬杯茶?” 謝慎禮動作一頓,當真開始思考,半晌,搖頭:“等你回門後。”他解釋,“按規矩,得等你回門後才能出門,否則不太吉利。” 顧馨之:“……行。” 謝慎禮捏著她柔荑,接上方才的話題,繼續道:“正院裡暫且隻隔出這兩間,若是不夠用,你自己再去挑。”反正偌大的西跨院,就住了他倆。 顧馨之:“嗯嗯。” 謝慎禮:“家裡的人事,往後都交給你。這兩日先歇著,等你回門後,遠山會把帳冊禮單什麽的都轉給你,往後人情走禮,不要過東院那邊。” 顧馨之:“……不能繼續交給許管事嗎?我看往日他管的挺好的。”當然,她也不知道管成啥樣,她就是嫌麻煩。 謝慎禮不讚同:“你若是忙,多找幾個幫手,但名義上你得管著。”頓了頓,他道,“遠山做事還行,但送禮這塊,遠不如你。” 顧馨之斜睨他:“你怎麽知道?你送過嗎?” 謝慎禮提醒她:“我親自收過你送的,那不帶桶的兩尾魚……”他輕咳了聲,“記憶深刻。” 顧馨之:“……”她無語,“你記這些幹嘛?” 謝慎禮眸中閃過笑意:“約莫是第一次遇到這般……斤斤計較的姑娘家?” 顧馨之氣憤,掙開他的大掌,摸進他袍子裡揪他皮肉:“你說誰斤斤計較呢?” 十一月的天,穿得都厚,她要揪人,自然得摸進外袍裡頭,揪完了又覺得手感好好,忍不住摸了摸。 謝慎禮僵了僵,下意識握住她手腕。這種力道,他是不疼,就是……他巡視掃向門外。隨侍的青梧、水菱幾人皆候在廊下,剛好與書桌前的他倆隔著半堵牆。 他剛松口氣,便聽到顧馨之低笑出聲。他有些無奈:“別鬧,大庭——”袍服下的手指突然動了。 謝慎禮未完的話頓時卡住。 顧馨之手指緩緩劃下,還掐著嗓子嬌滴滴說話:“五哥哥,你說,誰斤斤計較呐?” 謝慎禮的喉結不自覺滑了下,氣息微亂:“別,我只是開玩笑……” 顧馨之愈發靠近,幾乎要貼在他身上,借著袍服遮掩繼續吃他豆腐:“哎呀,五哥哥有錢有權,確實看不上我那兩尾魚,可憐我一鄉下姑娘,連個桶也不舍得——” 謝慎禮把她摁進懷裡。 顧馨之唇角勾起,合上眼,袍服下的手臂也環上那健壯腰身。 謝慎禮忍不住加大了幾分力道。 顧馨之吃痛,貓兒似的輕哼出聲。 謝慎禮回神,發現她唇角破了,頓時有些懊惱:“抱歉,我——” 顧馨之趁他開口溜了進去。 謝慎禮:“……” 這一下,宛如狂風驟臨、暴雨驟落,攻得顧馨之差點喘不過氣。 待她回神,她已躺倒在書桌上。 當然,衣衫還是完好的。 她的新婚夫君正閉著眼往後退。 顧馨之低笑,勾住他脖子不讓他退開,同時湊過去,輕輕呼氣:“謝先生,這才成親第二天,你就不行了嗎?” 謝慎禮:“……”他閉了閉眼,聲音沙啞,“乖,別鬧,這裡是書房。” 顧馨之勾腳盤上去,動了動:“那它怎麽辦?” 謝慎禮原本撐著桌子的手瞬間掐住她的腰。 “啊,好疼啊五哥哥。”顧馨之委屈巴巴,“昨夜裡你都把我掐出好幾個印子了,你現在又掐……” 謝慎禮深吸了兩口氣,聲音不穩道:“抱歉,我——” 顧馨之咬著他耳朵,軟軟道:“五哥哥給我親親,親親就不疼了~~” “別——”謝慎禮脖頸上的青筋都出來了,可見忍得辛苦。 顧馨之繼續蠕動嬌呼:“五哥哥~~” “砰”地一聲輕響,謝慎禮放棄般捶了下書桌,紅著眼開始扯她衣帶。 顧馨之唇角勾起,迅速松開腳,然後“啪啪”兩下,用力拍開他的手。 謝慎禮:“……?” 顧馨之趁他怔愣,呲溜一下,從側邊滑走。 謝慎禮直腰欲抓。 顧馨之已飛快跑到門邊,扶著門框回頭,笑得狡黠又得意:“五哥哥,我這邊還有好多事呢,下回再來啊。”完了還不忘拋了個媚眼,“愛你喲~~” 不等謝慎禮說話,裙擺翻飛,那一身紅衣的美人已飛奔出門,隻留下銀鈴般笑聲。 謝慎禮:“……” 這哪裡是娶了個媳婦,這分明是娶了隻妖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