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五公主在恆王府住到了九月份才回去, 此時已到了秋天。 秋日的微風比之夏日要多出了一分肅殺之氣,王元元和雲老夫人若是起的早了,或是晚上在外面散步, 都能感受到空氣中的微涼之氣。 經過這段時間雲老夫人對她的□□,五公主的行事比之從前要利落了一些, 整個人看著也更有精氣神了。 晉國君為此還讓皇后給雲老夫人包了一份重禮, 說是要感謝雲老夫人。 雲老夫人知道這是晉國君的心意,倒也沒拒絕, 而是歡歡喜喜地收下了這份重禮。 晉國君見此倒也更喜歡這位通透睿智的老婦人了。 國都裡近日以來十分的平靜,隻除了康王。 康王這段時間一直在苦哈哈的幫著幾位公主和郡主們建房子, 據說因為回府的時間少了, 他和康王妃都很少吵架了。 安王那邊自得了成寧郡主能留京的消息後就歡喜的跟什麽似的。 晉國君的態度讓眾人各有猜疑,他們沒法從晉國君那裡打聽到消息,就把目光放到了恆王府,想要看一看恆王府眾人的反應。 她們最壞也不過是被人冷落罷了。 雲老夫人雖然因為雲清如不聽勸阻,執意要來看她們感到生氣,可另一方面,她又覺得有些欣慰。 那倒也是。 要知道唐國君可不是普通的臣子呀,他可是一國的國君。 王元元擔心這府裡的氣氛會影響到自家外祖母,就想讓她先回去。 他還派了兒子幫康王為成寧郡主建府。 晉國君和重臣們的那些對話並沒有對外公布,他隻點了一隊使臣出發去唐國吊唁,多余的話就再也沒有向外公布了。 王元元聞言就無奈道:“清如姐姐的性子您還不知道,她也不是那般勢力的人。” 很明顯, 他們是在商量接下來該怎麽辦。 日子就這麽不緊不慢的過著,送走五公主後,雲老夫人和王元元繼續安安靜靜的過日子。 這麽一來,康王身上的擔子倒又輕了一些。 王元元試圖再勸她:“我是想著您回去之後也能清淨些。” 這個消息傳出來之後, 整個晉國就沸騰了。 她這樣做,是為了讓府裡不至於太亂。 就在眾人在那裡兀自猜測王元元的反應的時候,恆王府內卻是十分的平靜。 哪想到一個晴天霹靂直刷刷的打到了恆王府身上。 安王想著成寧郡主和阿道日後就要依著他們生活了, 對於成寧郡主府的建造十分的上心。 但無論怎麽辦, 唐國君的喪事還是要派人參加的。 更有甚者,還說恆王的舉動是受晉國君指使的。 解決了宮人們的事情後,王元元就去找了雲老夫人。 當夜, 他們也都沒有出宮。 對於恆王,他也一直閉口不談。 這孩子現在面上平靜,可心裡說不得會有多擔心呢。她在這兒還能陪陪她,要是離開了這裡,這個孩子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豈不是更難過。 “我都這麽大年紀了,以後有的是機會清淨。多的話就不要再說了,我是不會走的。”雲老夫人的態度十分的堅決。 特別是後來,隨著京內的謠言越傳越盛,恆王府的宮人擔心受了連累,心下更是惶惶。 他要是死了的話,可是會引起幾國動蕩的。 她是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離開自家外孫女的。 雲老夫人聽後就對王元元道:“漫說是沒有發生什麽事,就算是真的出了什麽事,我也不會在這個時候離開你和阿亨的。這種話就不要再提了吧。” 而只要把晚間這道關卡給守住了,府裡怎麽也亂不起來。 起初,恆王府的這些宮人們聽說楚國指責恆王殺害了唐國國君後,她們的心裡還是有許多惶恐的。 還有這個流言說恆王殺掉唐國君是受晉國君指使,那其他幾國要是借著這個借口, 出兵攻打晉國可怎麽辦。 但無論怎樣,都沒人敢在這個時候登恆王府的門,他們都擔心會牽連到自己。 王元元知道了此事之後,就讓百梅和百梨她們每晚帶著人在府內訓師,不許府裡的這些宮人在晚間隨意走動。 不過話雖如此說,但適應被冷落還是需要一個過程的。 消息傳出當日,晉國的重臣紛紛進宮去拜見晉國君。 恰在此時,雲清如和三老夫人又上門拜訪她們。 她不知道恆王在唐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可她知道無論怎樣,晉國君都不會因此處罰她們的。 唐國那邊忽然傳來消息, 說恆王和唐國君起了爭執,恆王為此毒害了唐國君。 “這個孩子。”雲老夫人聽後就對王元元道:“我們一開始就讓人跟她說,讓她就留在公主府,不要過來看我們,結果她竟然不聽。還有你姨祖母也是,竟也不知道勸勸孩子。” 王元元看自家外祖母那麽堅決,隻好放棄勸她。 因為她們的這兩個孩子都不是那等薄情寡義,落井下石的人。 哪個做父母的不喜歡這樣的孩子呢。 也因此,雲清如和三老夫人進來的時候,雲老夫人雖然仍舊沉著臉,可她的眼中卻是絲毫都沒有怒意的。 幾人見過禮後,雲老夫人就對王元元和雲清如道:“你們不用陪我們了,自己去說話吧。” 她也年輕過,自是知道這個年紀的女孩最是喜歡說些悄悄話。 王元元和雲清如聞言也不和她們推脫,徑直挽著手離開了這裡。 兩人剛一進裡間坐下,雲清如就對王元元道:“我去問了公主,唐國那邊到底是怎麽回事。公主跟我說,讓我們不必過於擔心。她說國君心裡還是有數的。” 雲清如其實想聽自家婆婆說的更詳細一些的,可她老人家隻說了這麽些話後就不願意再多說了。 雲清如也不好勉強她,隻好又回來了。 王元元卻沒有關心這個,她問雲清如:“你這次過來,公主知道嗎?” 雲清如知道她是擔心自己貿貿然的跑過來公主會埋怨自己,便對她道:“你放心,我們六爺知道我要過來的。” 隻說江行知道她要過來,卻沒說公主的事,可見公主至少是不支持她過來了。 而她卻不顧公主的臉色,直接和三老夫人一道過來了。 “那你回去之後可怎麽辦呀?”王元元聞言就急道。 她都擔心成這個樣子了,雲清如卻笑的一派輕松。 “你放心,六爺會護著我的。”雲清如道。 她這話說的輕松,王元元卻聽的心裡一動。 雲清如和江行的婚事不能算是一帆風順,兩人之間發生了一些波折。 也因此,在一開始的時候,雲清如和江行兩人的關系其實算不上頂好。 正是因為她們的關系算不上多好,王元元和雲老夫人她們這一年也不敢去問雲清如,她和江行的關系到底怎麽樣了。 現在看來,這兩人似是相處的不錯。 想到這裡,王元元就高興了起來。 她自是希望雲清如能和江行夫妻和睦的,不然的話,就這麽互相冷淡著過一輩子,這日子該有多難過。 “你們關系好就好。”王元元笑著對雲清如道:“至於我們這裡,你也不用擔心,漫說我相信王爺是無辜的,再退一步說,就算王爺真的做了那些事,國君也不會因為王爺的事情為難我們母子三人的。” 王元元對雲清如說這些並不是為了安慰她的。 她是真的覺得晉國君是一個心懷十分寬廣的君王,像他這樣的人,是絕不會遷怒於婦孺的。 雲清如原是有些擔心她,這才不顧後果的來到了恆王府。 如今見王元元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樣,她的那份擔心就全都沒有了。 雲清如和三老夫人離開後,雲老夫人和王元元自顧自的生活,旁的事情一概不理。 阿亨現在已經會走路了,而自從她會走路以後,積英院就再也裝不下他了。 他每日只要一起床就想往外跑。 雲老夫人覺得小孩子正應該多到外面跑一跑才會更加的健康,所以她也不攔著阿亨,隻讓王氏她們照顧好阿亨。 不過,她也不是什麽時候都願意讓阿亨出去的,就譬如說這中午最熱的時候,她就不願意讓阿亨出去。 讓阿亨留在房間裡的辦法也很簡單,給他找個好玩的東西讓他玩。 為了讓阿亨能有好玩的玩具玩,雲老夫人就和宮人們商議起了怎麽做適合阿亨的玩具。 王元元看她每日裡忙阿亨的事情忙的挺開心的,倒也不攔著她,說什麽你歇一歇之類的話。 因為她覺得這樣忙著忙著,她外祖母好像比之前更年輕了一些。 可她的情況卻不是太好。 雖然說她一直相信恆王絕不是那種冒失的人,一定是楚國的人陷害恆王。 可她還是會擔心恆王要怎麽才能脫困。 想來想去,她就發現,恆王洗刷這個罪名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楚國君找到了這個恆王正好在唐國的時機,又趁著這個功夫,借機殺掉了唐國君把罪名安到了恆王身上。 她作為恆王的枕邊人自是十分的了解恆王的性子,所以她不會相信恆王是做這些事情的人。 可其他人不會相信,更何況如楚國君這樣的人,要的根本就不是一個真相。 他就是要一個名頭,要一個能夠借機挑撥晉唐關系的名頭。 恆王做沒做這些事情根本沒有關系,只要他正好在那個時候在唐國,那麽他就算是拿出九張嘴都說不清這樁冤枉事。 想到這裡,王元元就在床上翻了個身子。 她這幾日其實一直失眠,也一直在想恆王這件事問題到底出在了哪裡。 這樣日思夜想了幾日之後,還真是讓她想明白了那些事情,可她的身體卻有些吃不消了。 幸好她有靈乳在,不然只怕外祖母就要看出端倪來了。 想到這裡,王元元又忍不住翻了一個身子。 她這幾日總是這樣,明明夏天已經過了,卻還是每日口乾舌燥的睡不著覺。 王元元起床又喝了一瓶靈乳後,方才覺得症狀稍緩。 她又躺回床上繼續想著剛剛的事情。 恆王的這個罪名是絕無可能洗的掉的了,就算他拿出了確鑿的不在場的證據,楚國君他們也只會說恆王拿出來的證據是假的。 現在唯一能夠護住恆王的就是晉國了,偏偏他現在又在唐國。 他是會想明白這些事情,盡快從唐國趕回來,還是會傻傻的呆在唐國,任由別人宰割呢。 想到這裡,王元元一下子坐了起來。 不行,恆王在唐國多待一日,他的處境就越危險。 不說唐國那些背叛了唐國君的叛臣會如何鼓動唐國的人對付恆王,就說楚國君那邊為了能讓恆王徹底閉嘴,只怕也會派人去暗殺他。 她能為此做些什麽呢? 第二天一早,王元元就對雲老夫人說:“我想進宮見一見太子妃。” 雲老夫人一聽就明白了王元元的用意。 “你是想讓太子幫你們周旋?”雲老夫人問道。 王元元點了點頭道:“雖說現在國君的態度未明,太子不一定願意為了我們周旋,可我總得進宮去試一試。” 雲老夫人想了想道:“我這幾日也在想這件事情。我想過了,無論如何,都要保住恆王的性命才是正經。只要他能回來晉國,國君總不會把自己的親生兒子推出去交給別人處置。所以總得有人給恆王傳個信,讓他趕緊回來。” “我就是想著皇后到底是唐國公主,太子那裡可能在唐國有些人脈,所以才想去找太子妃的。”王元元道。 至於她為什麽沒有直接去找皇后。 很簡單,太子就算和唐國國君又親,可他們再親,也不是親兄弟。 恆王才是太子的親兄弟,太子無論怎樣,都不會因為唐國國君而對恆王有什麽意見。 他唯一顧慮的可能就是晉國君的態度了。 可關於這個,她也想好了理由去說服太子,只看太子願不願意聽了。 王元元和雲老夫人商議好之後,就換上朝服,帶著阿亨進宮去了。 她的臉上一絲脂粉都沒有。 太子妃原本正在和太子說話,聽宮人來報說恆王妃帶著府上大公子來了之後,太子妃就道:“估摸著是為了三弟的事情。” 她說起這個,太子不由得歎了口氣。 “你去看看她,好好安撫一下她吧。”太子對太子妃道:“說起來也是我對不起他們夫妻了。” 當初如果不是為了他的私心,恆王也不會去唐國。 可眼下他在唐國出了事情,他卻不能出頭為他張目。 太子從本性上來說並不算是一個壞人,他的心裡自然有些不舒服。 太子妃哪裡能不明白太子的心結,也因此,她在和王元元見面時,無論態度和表情都是十分的和煦。 可王元元要的並不僅僅是這態度上的和煦,她是想要太子妃的一個態度的。 不過這些話,她肯定是不能直接和太子妃說的。 “弟妹的臉色怎麽這麽憔悴?”太子妃坐下後,才發現王元元臉色蒼白,未施脂粉,她嚇了一跳,再看向王元元的時候,心裡就有了一絲同情。 也因此,她再接下來和王元元說話的時候,態度更和煦了一些。 王元元知道太子妃不是那等虛情假意的人,她也不想和太子妃兜圈子,就對太子妃道:“請太子和嫂嫂看在你侄子的份上,救救我們王爺吧。”說到這裡時,王元元忍不住哭了出來。 她不是一個愛哭的人,原也不打算在太子妃面前哭的。 可想到恆王,她就覺得鼻子一酸。 平心而論,恆王對她真的算得上是極好的。 甚至她可以這麽說,恆王是這個世上除了外祖母她們之外,對她最好的人了。 她只要一想到他現在正在危難之中,眼淚就止不住的想要流。 阿亨原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他進來看到太子妃的時候還衝著她笑了一下。 可在看到母親哭了之後,阿亨先是愣了一下,隨後他竟也跟著大哭了起來。 他的嗓門可不是王元元能夠比的,這麽一哭,就連坐在內室的太子都聽到了他哭泣的聲音。 太子有些坐不住了,他站起來在書房裡前後左右走了一圈。 王元元說完了隻想說的話後就道:“我也沒別的要求,就是希望我們王爺能活著。無論怎樣,好歹跟我們王爺遞句話,讓他趕緊回來,不要待在唐國了。可我也知道我們王爺的性子,他是個最不能受冤枉的人,我實在擔心他不聽勸,執意留在那裡。” 太子妃聞言沉默。她想她明白王元元的意思了。 送走王元元後,太子妃滿臉疲憊的來到了書房。 “她怎麽說?”太子問太子妃道。 太子妃把王元元說的話告訴了太子,她面容苦澀的道:”我覺得她說的也有道理,恆王再怎麽說也是您的親兄弟,當初也是您一力推薦他去唐國的。如今恆王在唐國出事,您卻對此時置之不理,會不會讓國君認為.” 她沒說讓國君認為什麽,可太子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父皇現在事情繁多,所以想不起來這回事,等他想起來這回事後,只怕會認為他不講兄弟情誼。 “我晚上去見一見母后。”太子想了想對太子妃道。 太子妃一聽就知道他這是打算去晉國君那裡打聽消息了。 晉國君不知道王元元進宮來找太子妃的事情。 但他聽到密探說王元元和雲老夫人仍舊在府裡教養孩子後,就沉默了下來。 及至到了晚間,他去了一趟皇后那裡。 皇后知道晉國君近日因為唐國的事情心煩意亂,且她也因為唐國發生的事情,心下有點惶惶。 因此,她出去迎晉國君的時候,面上不由得帶了一絲謹慎。 晉國君看到皇后的舉止時,其實是有些無奈的。 皇后什麽都好,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也當得上正宮這兩個字。 可她有一點不好,就是在和他相處時,她太小心了一些。 其實他對於唐國的事情,一點都不覺得著急。 他自是知道楚國的目的。 楚國無非就是看聯合唐國不成,所以想借機挑起唐晉兩國的矛盾,好使他們自己坐收漁翁之利。 若是換做兩年前,他或許還會顧慮重重。 可現在,他早已安撫好了雲國的貴族和舊臣,也成功解決了齊晉兩國之間的危機。 再有就是晉國這兩年風調雨順,兵馬和糧草充足。 草原那邊,柔郎一族雖然出了點亂子,可根本不足以影響大局。 就算楚國親自出兵,他都不懼一戰,更遑論這小小的唐國了。 他這幾日之所以遲遲沒有做出反應,一來是顧忌著齊國的態度,擔心他們若是真和唐國打起來了,齊國會和楚國聯起手來夾擊他們晉國,到那時,他可就是腹背受敵了。 再有就是,皇后這邊,他也要安撫好才是。 不過他覺得他並不是那個適合和皇后說這些事情的人。 他得讓太子過來跟皇后說。 但這個也要等一段時間了,並不是他今日來找皇后的重點。 他今日來找皇后,是想和她談一談恆王府的事情的。 “國都裡的那些流言我也都聽到了,不管怎麽樣,老三是為了我們晉國來出使唐國的,他現在在唐國正艱難著,我們總不能讓他的妻兒受委屈………”晉國君說完這些話後,又把雲老夫人和王元元在府內的這些舉動告訴了皇后,他對她道:“我不是很方便直接出手安撫她們。你明日派人去恆王府賞她們一點東西,也算是堵住外面那些人的嘴吧。” 賞賜什麽東西其實並不是重點,最重要的是對外表現出他們的一種態度。 皇后自然明白晉國君的意思,她連忙答應了下來。 晉國君是想起這件事情才過來后宮的,他前朝還有事情要忙,和皇后說完話後,就離開了寧和宮。 皇后送走晉國君後,回來就把臉沉了下來。 她最近真是大意了。 皇后坐在榻上後微微的吐了口氣。 也怪她前兩日太過於關注唐國那邊的事情,竟然把恆王府的這一檔子事給忘記了。 結果,竟要讓國君親自來提醒她,要她出面安撫一下恆王妃她們。 皇后剛想開口叫陳嬤嬤進來,就見宮女進來報說太子求見。 太子? 他怎麽這個時候過來找她,難道也是為了恆王的事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