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恆王剛剛沉默是因為他被那些宮人氣到了。 他也是自幼在宮裡長大的人, 自是知道那些宮人是多麽的勢利眼的。 他小時候就有意無意的被宮人們灌輸過要讓著太子和純王他們的思想,也因為此,他小時候其實對太子和純王等人是十分看不過眼的。 恆王知道以大郡主現在的年齡, 縱是宮人跟她說些要讓著阿亨的話,她也不會覺得有什麽。 可再大一點就不一樣了。 若是因為那些宮人們的話, 讓孩子們之間存了間隙, 那他就是剝了那些宮人的皮都覺得不解恨。 恆王輕抿薄唇道:“你說的對,確實不能讓那些宮人們挑唆了溫敏和阿亨的關系。” 王元元剛剛一直想的是宮人們這樣總讓大郡主讓著阿亨會讓阿亨性情變得輕狂, 卻沒想到孩子們之間的關系也會受到影響。 王元元安排海生燉的海底椰雪梨瘦肉湯十分的受孩子們歡迎。 大長公主一向是不信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的,可耐不住江老夫人信這些。 畢竟他自從能吃輔食以後, 常吃的食物都沒有什麽味道,這海底椰雪梨湯好歹還有些甜味。 “不知高僧可有破解的法子?”江老夫人再次期待的問道。 “貴府老爺與我並沒有緣法,我也沒什麽破解的法子。”住持含笑道。 江老夫人聞言眼前一亮:“可否請高人過來一見?” 住持領著她們去了另一側專門招待女眷的大殿內休息。 自雲老夫人探病離府後,江老夫人就一直琢磨著去大悲寺給兒子江老爺燒燒香, 求菩薩保佑江老爺。 住持含笑道:“也是巧了。我那師弟平日裡都在深山修行,這段時間恰好有些事情要處理,便從山裡回來了。老夫人也就是在這幾天能看到他。或是早兩日,或是遲兩日,他就不在寺中了。” 她虔誠的問空若道:“我家兒子病倒在床,不知高僧可有辦法破解?” 江老夫人一聽,更加確信自家和這位高人有緣了。 江老夫人看到這僧人,心內就驀然產生了一種信賴的感覺。 “不過,我有個師弟想來可以幫老夫人解惑。”住持話鋒一轉道。 他的語氣十分的篤定,莫名的,江老夫人和大長公主都覺得他定是知道是怎麽回事,也定是知道該怎麽辦的。 江家和大長公主府的人去到大悲寺的時候, 寺院裡已是戒嚴了。 一家人吃完晚膳後,恆王想起自己還有一件公事沒能處理完,便又去了前院。 江老夫人知道那些太醫們一向嘴嚴,他們縱是為了自家前程也不會把江老爺的病因隨意往外傳的。 江老夫人聽了空若這話後有些臉紅。 那僧人和眾人見禮後,就坐到了江老夫人的下首。 約莫過了兩刻鍾的功夫,一個仙風道骨的僧人隨著一個小和尚走入殿中。 江老夫人由大悲寺的住持陪著,對著佛像挨個叩拜。 空若看了江老夫人一眼後,極為肯定的道:“貴府老爺是不是生性風流,身邊總有許多丫鬟陪著?” 住持為幾人引薦了一番,江老夫人這才知道這高僧法號為空若。 這股感覺來的很莫名其妙,卻讓江老夫人更加相信這僧人的能耐了。 住持讓弟子去喊自己的師弟,他自己仍舊留在這裡陪江老夫人等人。 江老夫人坐在那裡稍微喝了口茶後, 就讓江二夫人領著其余女眷們去了側殿休息, 等這裡只剩下她和大長公主後,她就迫不及待的問陪侍在一旁的住持:“我家那兒子千番時候不知道因為何事病倒在床,不知住持這裡可有破解的法子?” 大悲寺的住持是個慈眉善目的僧人,許是見多了過來求佛拜神的女眷,他聽到江老夫人這麽問,倒也一點沒覺得驚訝。 王元元坐在裡間想了想, 覺得還是等過一段時間,再和周氏談一談吧。 “是的,我那兒子……”說到這裡,江老夫人頓住了,她總不能說她兒子是個最為憐香惜玉的性子吧。 但是臉紅的同時,江老夫人對空若又越發的信服了起來。 偏偏她的身子一直沒好,好不容易等到身子好了,江老夫人急急忙忙的帶著兒媳們一道去了大悲寺。 江老夫人聞言很是失望。 江老爺的病因只有江老夫人、大長公主和太醫們知道,他們對外隻說江老爺是突染風寒。 待到全部叩拜完, 已是一個多時辰後了。 空若到底不好把有些話說的太明白,可他就差直接說江老爺每日和丫鬟混鬧了。 但就算這樣, 阿亨也喝的十分津津有味。 江府的子侄們早已提前跟大悲寺的僧人們打好招呼了。 空若見江老夫人說話吞吞吐吐的倒也不勉強她一定要說,他笑道:“老夫人無需多言,我明白是怎麽回事。” 大長公主也不由得來了一些興趣,她頭一次坐直了身子。 不僅大郡主喝了一碗又一碗,就連阿亨都在奶娘的看顧下喝了一小碗清甜的湯水, 不過他的那一碗沒有加鹽。 江府的女眷們和大長公主都有些累了。 她隻好隨著江老夫人一道去了大悲寺。 空若沒有回答江老夫人的問題,而是反問她:“老夫人可知老爺為何會有此一劫?” 她兒子為何會有此一劫?還不是那些狐媚子為了爭寵整日裡纏著她兒子。 想到這裡,江老夫人的面上閃過一絲憤憤的神色。 但她卻沒法和同空若這麽說,便僵硬著臉道:“可能是素日裡不注意保養身體吧。” 空若聞言微微一笑,他沒有戳破江老夫人的謊言,而是給她講了一個自己遇到事情。 “我在南方遊歷時,曾經過一個小城,那小城裡的一個富戶家資不薄,可家中子孫卻總有這樣那樣的問題,要麽身子單薄,要麽癡呆愚鈍,要麽少年早夭。這富戶家的老爺姓李,他看家中子孫如此,心下著急,便請了許多能人異士到他家中,又是改換家中風水,又是請佛拜佛,可卻總是不管用。”說到這裡,空若止住了話音。 如江老夫人這樣的婦人最喜歡聽的就是這類故事,她果真聽住了,見空若停住不說了,就問道:“然後呢?” 空若見江老夫人感興趣,就繼續道:“然後他不知道從哪打聽到的消息,知曉我在當地,就讓人找到了我那裡。我去他家的祖墳看過,那裡風水很好,他家的家宅風水按照常理來說也沒有問題。可為什麽他家中子孫卻總是出事?我去他家的時候,他當時在外地收租,直到晚間方才回來。待到看到他本人後,我就知道他家為何會有此一劫了?” “為何?”江老夫人又問道。 空若微微一笑道:“這位李老爺生性風流,犯了邪淫的果報。他家祖上先人頗積了些善行,福澤綿延到了李老爺,所以李老爺暫時未受到業力的影響,可他的子孫就遭殃了。” 空若話說到這裡,非但江老夫人,就連大長公主都明白了他在說些什麽。 大長公主和江老夫人不同。 江老夫人看不得兒媳婦或是孫媳婦和她的子孫們太過親近,所以她總是想盡辦法想要給兒孫們塞些丫鬟通房什麽的。 但大長公主就不一樣了,她自來是個爽直的性子,又看多了那些紈絝子弟因為沉溺美色導致家業被敗盡的事情,也因此,她最希望的就是能娶到那端正賢淑的兒媳,最不喜歡的就是那些丫鬟通房什麽的。 江老夫人的所為讓大長公主極為不喜歡,可她又不好說些什麽。 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時候,她們這些做公主的哪裡會怕婆婆,可自從晉國成為能和楚國爭霸的大國後,晉國君的行事就變了。 他擔心皇室言行太過霸道,會讓晉國朝臣寒心,轉投他國,因此這些年,他一直在約束著皇族子孫,不許他們借著皇室身份隨意欺壓他人。 也因此,這麽些年,大長公主縱是在生氣江老夫人的所為也只能忍著。 畢竟,江老夫人也沒有做別的事情,只是給兒孫送幾個丫鬟罷了。 眼下,看到空若借著別家富戶的事情跟江老夫人說兒孫太過風流會給家中帶來災禍。 大長公主自然是樂見其成的。 她垂下眸子,準備聽江老夫人和空若接下來會怎麽說。 江老夫人著實被空若說的話給嚇住了。 “難道,這種事情不僅會危害到自身,還會禍及到子孫嗎?”江老夫人急急的問道。 “當然。”空若點頭道:“我們所做的惡事,要麽現得現報,要麽由子孫還債。” 現得現報?他兒子正值壯年,卻臥病在床,可不是現得現報嗎? 江老夫人現在已經十分相信空若的話了,她聞言忙問道:“那既然惡已做下,要如何化解呢?” 空若微笑道:“既已犯下果報,那就要誠心懺悔,發誓自己永不再犯,這是其一。其二則是要將彌補以往做的那些錯事了。” “就這麽簡單,不用做個法事,看個風水什麽的嗎?”江老夫人問道。 “有福之人不用看風水,無福之人縱是住在風水再好的地方,也於事無補。貴府家世富貴,宅中風水定是早就請人看好了的,可貴府老爺今日卻還是遇上了此劫,這和貴府老爺不修內德有很大的關系。與其做法事,還不如學會修身養性,培植好自己的福報。”空若悠悠的道。 從大悲寺回來後,江老夫人的面色一直十分的沉重。 她在佛堂裡靜坐了一會兒後,就去了自家兒子的院子裡。 江老爺仍是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只能進些米湯。 他的床邊圍著一些穿著五顏六色的丫鬟們。 江老夫人知道這些丫鬟們都是素日裡愛跟江老爺混鬧的人。 她平日裡看這些丫鬟們也沒什麽不好,甚至在想到她們能惡心到大長公主的時候,還會給她們一個笑臉。 可此時,或許是受了那高僧的影響,王老夫人看這些丫鬟們,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沒眼色的東西。”她張嘴罵那些丫鬟道:“你們老爺都病成這個樣子了,你們還穿的五顏六色的。果真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東西,還不快給我滾出去。” 那些丫鬟們看江老夫人對她們發脾氣,大氣都不敢吭一聲。 江老夫人又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床邊,看著自己的兒子發呆。 她見自家兒子面色蒼白,嘴唇烏青的躺在床上,心中就是一痛。 空若說過的話,再次在心頭湧現。 空若說不用做法事,也不用看風水,只要兒子誠心改過就是。 她問空若,她兒子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要如何改過。 空若就說,她可以替他先把那些丫鬟打發走,余下的事情可以等他醒來再說。 她聽到空若這麽說,就問他,是不是只要她把那些丫鬟打發走,她兒子就能醒過來。 空若當時十分肯定的說可以,他還說如果她們能下定決心把子孫身邊的通房丫鬟都打發走,那江老爺就能醒的更快了。 自江老爺生病以來,這是第一次有人這麽篤定的跟她說,只要她按照他的法子做了,那麽江老爺就能醒過來。 江老夫人決定,無論怎樣,她都要試一試再說。 “請大長公主過來一敘。”江老夫人站在床邊對嬤嬤道。 那嬤嬤領命而去,約莫過了一刻鍾的功夫,大長公主帶著宮人們來到了江老夫人院中。 兩人在房內關著門說了半天的話,誰也不知道江老夫人和大長公主說了些什麽。 但是當天晚上,江老爺身邊的丫鬟都被打發了出去,當然,江老夫人和大長公主都沒用虧待她們,給了她們一筆足夠她們吃用一生的陪嫁銀子。 江老夫人原本覺得給的銀子有點太多了,但是按照大長公主的意思,這個時候就不要心疼錢了,讓江老爺好起來才是正經事。 江老夫人一想也是,便也沒有再說些什麽了。 到了第二日,江家子侄,包括江行身邊的那些沒有生育的丫鬟姨娘們也都被打發了出去。 碧玉抱著江行的腿,梨花帶雨的道:“六爺,我不走。我伺候了你這麽多年,也不會做別的事情,到了外面可怎麽活呀。” 江行並非是個冷酷無情的人,且碧玉確實自小就照顧他,看到碧玉如今這淒慘的模樣,江行就有些不忍。 她忍不住看向雲清如。 雲清如一直低垂著頭沒有說話,倒是奉命過來把碧玉和那幾個丫鬟帶走的嬤嬤出來說話了。 大長公主早就料到,如碧玉這樣的丫鬟不會老實離開,因此,她派來帶碧玉的人是她的貼身嬤嬤。 這嬤嬤笑著對江行道:“六爺,咱們這麽做也是為了老爺。自從昨兒個老夫人把老爺身邊的丫鬟都打發走後,今天早上老爺竟然醒了有約莫一刻鍾的功夫了。這證明那高僧說的是對的。在這個時候,您可不能犯糊塗才是。” 江行聞言心裡就是一激靈。 是呀,他對碧玉雖然有一絲主仆情分,可再怎麽樣,也越不過他父親。 他父親要是去了的話,江府後續會有許多麻煩事的。 這麽一想,江行再無猶豫了,他對那嬤嬤點了點頭。 幾個粗壯的嬤嬤見狀就上前掰開了碧玉。 大長公主聽說自家兒子們身邊的丫鬟都打發走了,就阿彌陀佛了一聲後對嬤嬤道:“因為這些狐媚子,我不知道和那老太婆生了多少閑氣。好在老天有眼,今日我也總算是得償所願了。” 這個嬤嬤是大長公主的另一個貼身丫鬟,她聞言也笑道:“大爺和大奶奶那邊倒還好說。可六奶奶剛嫁進來就遇上這麽個事,縱是奴婢們看了,也替她覺得委屈。這要是換個性子烈的人,只怕早就和咱們六爺吵成什麽樣,又鬧成什麽樣了。偏偏六奶奶卻一生都不吭,也不回娘家告狀,可真真是個好性。” “雲氏是個好的。”大長公主提到雲清若也是只有誇的。 “她比你們大奶奶要好。”大長公主又道。 她提到江大奶奶,這嬤嬤就不敢隨意接話了。 好在大長公主也不過是想到江大奶奶覺得有些生氣,才提了這麽一句,並沒有讓她附和的意思。 因此,她倒也沒有怪罪那個嬤嬤。 江家一口氣把子侄們身邊所有的丫鬟都給打發了,這事自然瞞不過京中其他的人家。 雖則大長公主府和江府一直瞞著外人江老爺的病情,可有心人還是從中窺到了一絲真相。 不過時人信奉一句話叫看破不說破,眾人雖然心知肚明江老爺為什麽生病,卻仍舊當作不知道。 只在江老爺病好後,派人前去探望。 恆王府 “外祖母怎麽想到這個法子的呢?”王元元問前來看望的雲老夫人。 雲老夫人聞言微微一笑道:“我和江老夫人這樣的人打過無數次交道,她們這樣到了晚年還在跟兒媳婦甚至孫媳婦較勁的人一般都極為固執。偏偏她們又佔著個長輩的名分,自以為可以在晚輩面前為所欲為。我們縱是跟她說理講清,都沒什麽用。既如此,讓她有個懼怕。那像她這樣的人最怕什麽,還不是子孫特別是她兒子有個什麽三長兩短。這法子雖然粗淺,但卻正對她的症。” 王元元聽後只能說她想給她外祖母豎個大拇指。 她外祖母這法子要是用在那年輕婦人的身上,只怕也不管用。可對江老夫人這樣的人卻正是對症。 隻應了那句話,辦法雖淺,但是管用就行。 從恆王府回來後,雲老夫人就問文嬤嬤:“我讓你送的信送過去了嗎?” 文嬤嬤聞言笑道:“送過去了,空若大師說您不必跟她他道謝。就算你不插手此事,依照江老爺的做派,十年之內也必有災殃。如今您提前讓他們意識到了錯處,就此改過,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雲老夫人聞言就笑道:“我倒也不是為了江老爺,而是為了清若。要是……” 雲老夫人原本想說要是雲國沒滅亡的話,她又哪裡需要如此大費周章,可話未出口,她就覺得這話說出來有些不妥當。她咳了一聲後,對文嬤嬤道:“那瓶秘藥是不是還剩半瓶,依我看,你還是趕緊把它銷毀了吧。” 文嬤嬤連忙應了,轉身去了裡間。 她走後,雲老夫人坐在那裡想了想,自覺這事沒留下任何破綻,方才算是放下心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