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珩哆哆嗦嗦的伸出手,搭在了夷彭的肩上,把靈力送入他體內,緩解著夷彭的痛苦。夷彭撕扯推打著她,“你滾開!”她卻沒有避讓,任由夷彭推打著她,衣袖被夷彭扯裂,露出了胳膊。她的胳膊上也有一道傷痕,和夷彭肩上的傷痕很像,像是半個爪子。 夷彭的手從她胳膊上打過,突然就慢了一慢。 阿珩的靈力起了作用,疼痛漸漸消失。離去的疼痛似乎把他心裡的一切悲傷恨怨都抽空了。他的心似乎變成了一汪潭水,清澄gān淨,日光投she進來,能穿透漫長的悠悠時光,清晰的看到潭底,有一個不知憂愁的少年。 父王規定他和阿珩一塊兒讀書,為他們選定了同一個師傅,母親卻禁止他和阿珩說話。每日清晨,阿珩都會躲在牆角等他,和他手拉著手一起去上課。 夏日的午後,他們一起從高高的橋上往水裡跳,比誰濺起的水花更大。冬日的雪地裡,他們一起趴在雪上,用籮筐捕雀鳥。他會把最喜歡的鸚鵡送給阿珩,阿珩會為他繡荷包,打最美麗的荷包穗子。 野糙叢生的荒涼山坡是他們的秘密樂園,你追我趕,一起捉蝴蝶,一起捕蟋蟀,一起挖蚯蚓,她叫他“九哥,慢點”,他叫她“阿珩,快點”。 也許因為母親、哥哥們禁止他們一起玩,他們倆都很叛逆,就越發往一塊兒湊。明明很要好,可只要在家族的聚會上,就會裝作誰都不認識誰,等到背人處,卻會相視而笑,彼此偷偷做鬼臉,竊喜與父母兄長不知道他們的小秘密。 一起吃飯時,因為排行,兩人挨著坐,不敢說話,可桌子下面,卻是你碰一下我,我再輕輕踢一下你,一起抿著嘴角偷偷笑。 聽說象罔叔叔捉了一個很厲害的妖怪,他們一起逃課去看大妖怪,兩個腦袋湊到一起,竊竊私語一會兒就有無數yīn謀詭計,竟然把所有的侍衛都誆騙走了。他們跑進去,無意中破壞了禁製,凶bào的妖怪被放出來。他們嚇得狂跑,阿珩穿著裙子跑的不利索,被妖怪一爪拍下,就把胳膊拍斷了。他回身去看阿珩,阿珩半邊身子都是血,從著他大叫:“九哥,快跑,快跑!” 他好害怕,是很想跑,可他更怕阿珩被妖怪吃了,他跑回去救阿珩,對著妖怪跳,揮著雙手,“來啊,來啊,來追我啊!” 妖怪被激怒,扔下阿珩來追他,他跑不過妖怪,被妖怪抓住,一隻鋒利的爪子貫穿了他的肩膀,另一隻鋒利的爪子要刺向他的心口。阿珩拖著斷胳膊,飛快的躍到妖怪的肩上,用力砸妖怪的眼睛,邊砸邊哭:“九哥,九哥,你疼不疼?” 他可不想和女孩子一樣嬌柔軟弱,努力對阿珩做鬼臉,故作滿不在乎,抽著冷氣說:“這妖怪還算厲害。” 阿珩被他的鬼臉逗的破涕而笑。 幸虧象罔叔叔及時出現,把他們倆救了下來,雖然叔叔,哥哥們都為他們求qíng,可父王十分生氣,關了他們的禁閉,還讓醫師把他們的傷痕都留著,讓他們牢牢記住教訓。 那些一起學習,一起嬉戲,一起和父母做對,一起欺騙哥哥的日子...... 夷彭握著阿珩的胳膊,神qíng很恍惚,似乎不明白他們為什麽會變成今日這樣。 “阿珩。”夷彭輕輕的叫。自從三哥軒轅揮死後,他隻肯客氣的叫她小妹。 阿珩的淚水潸然而下,“九哥。”自從青陽死後,第一次qíng真意切的把他看作哥哥。 夷彭微笑著說:“如果可以不長大,該多好,真想回到小時候。” 阿珩的靈力再無法束縛他的靈力,疼痛又開始加劇,夷彭悄悄摘下了阿珩掛在腰間的匕首---那把昌仆用來自盡的匕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扎入了自己的心口,“阿珩,這次的妖怪太厲害,我們都輸了。” “九哥,九哥......” 阿珩驚慌地叫,滿面都是淚,夷彭卻衝她做了個鬼臉。 鬼臉僵硬在臉上,成為了永恆的告別。 “九哥!”阿珩抱住了夷彭,泣不成聲。 山坡上,彩蝶翩飛,有少年少女在風中奔跑跳躍,愉快的笑聲隨風dàng漾。 阿珩,阿珩,快點,快點! 九哥,九哥,慢點,慢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顓頊的堅持下,眾人一直守在昌意和昌仆的墓前等候。 阿珩面色煞白,搖搖晃晃地走過來,小宗伯看到她了,立即宣布儀式開始。 阿珩手中握著一把沾滿了鮮血的匕首,是阿珩和少昊送給昌意和昌仆的結婚禮物,是刺殺了彤魚氏的匕首,也是昌仆用來自盡的匕首,可今日的鮮血又是為何? 哀樂聲中,阿珩用力把匕首cha在墓前,“四嫂,你可以安心去賠四哥了,再沒有人會傷害顓頊。” 別人都沒聽懂她的話,huáng帝卻臉色立變,“珩兒,你究竟做了什麽?” “我把所有事qíng做了一個了結!”阿珩站著,身子搖搖晃晃,好似風一chuī就會倒,面容卻異樣的倔qiáng冷漠。 huáng帝心驚ròu跳,轉身向彤魚氏墓地的方向奔去。 半晌後,山林深處突然傳出了一聲短而急促的哀叫。阿珩的身子晃了一晃,好似要摔倒,卻硬是咬著舌尖,站住了。 阿珩抱起顓頊,“我們回家,回去看奶奶和妹妹。” 顓頊雙手握著匕首,“這個呢?要留給娘嗎?” 阿珩說:“你留著吧,用這個保護好自己,讓你娘心安。”顓頊抱著匕首,唇角叫緊緊的抿著,凝視著父親和母親的墓,用力點了點頭,似在許諾。 阿珩前腳進朝雲殿,huáng帝後腳提著劍衝了進來。 侍女們根本來不及稟告,huáng帝徑直闖進廂殿,舉劍就要殺阿珩,茱萸想阻攔,卻沒攔住,玖瑤害怕的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和顓頊一左一右用力抱住huáng帝的腿,可根本攔不住huáng帝的步伐。 阿珩端坐不動,仰頭盯著huáng帝,坦然無懼。 huáng帝高舉著劍,手簌簌直抖,揮劍yù砍。 “你要想殺就先來殺了我!”嫘祖蒼老虛弱的聲音突然響起。 原來,雲桑見形勢不對,立即去找了嫘祖,此時扶著嫘祖剛匆匆忙忙趕到。 huáng帝心頭一驚,劍勢一偏,沒有砍中阿珩。他回頭盯著嫘祖,怒指著阿珩問:“你知道她做了什麽嗎?她在彤魚的墓前殺了夷彭,夷彭的鮮血把整個墓塚都染成了血紅......”huáng帝的聲音發顫,說不下去。 嫘祖冷聲斥問:“你查過了嗎?怎麽可以查都沒查就給珩兒定罪?” huáng帝悲笑,譏嘲地問:“需要查嗎?”他盯著阿珩,“是你做的嗎?” 阿珩面無表qíng的看著huáng帝,淡淡的問:“父王覺得呢?也許在千年前,二哥死時,父王能清楚的回答大哥的質問,就不會有今日的一問。” huáng帝的身子驟然一顫,手中的劍咣當一聲掉到了地上,“你已經不是我的小女兒珩兒了!”他盯著阿珩,淒傷yù絕地說.“雲澤死後,我就怕會有今日。我不顧所有人的反對,特意讓一個師傅教導你和夷彭,讓你們一塊兒學習、一塊兒玩樂、一塊兒長大,就是希望不要發生今日的事qíng。” 他抓起阿珩的胳膊,“看到這個傷痕了嗎?還記得夷彭如何救了你嗎?我不讓醫師把疤痕消掉,並不是為了懲戒你們的淘氣,只是想讓你們一輩子都記住你們是血濃於水的兄妹!”huáng帝重重扔下阿珩的胳膊,“這個疤痕你永遠消除不掉,你就日日帶著你殺死夷彭的記憶活下去吧,活一日,痛苦一日!”huáng帝轉身就走,離開了朝雲殿。 阿珩身子僵硬,不言不動,不管誰和她說話,他都沒有反應,小夭哭著叫娘,她也好似聽不到。 嫘祖讓他們都下去,安靜的抱住阿珩,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好似安慰受驚的孩子。 半晌後,阿珩慢慢恢復了神識,對嫘祖喃喃說:“我殺了九哥。”便再支撐不住,jīng神徹底崩潰,癱倒在嫘祖懷裡,嘶聲痛哭,“我不能讓九哥傷害顓頊。我不後悔,我只是後悔我沒有早些做,如果我早一點下決斷,肯狠心殺了九哥,四哥就不會死,四嫂也不會死。”可她的眼淚卻是洶湧不停,全身上下都冰涼徹骨,不停的打寒顫。 “娘明白,娘都明白。”嫘祖輕拍著女兒的背,眼淚潸然落下,這原本是她應該來承擔的一切,可她當年軟弱的逃避了,到今日她的女兒只能站起來承擔一切。如果一切能回頭,她寧願戳瞎自己的雙眼,也不要看到那個軒轅山下的少年。 十五留戀處,軍角催發 自從榆罔被陣前斬殺,神農士氣泄,民心散,節節敗退,可祝融的慘烈身亡卻令所有神農遺民jīng神一震,就像是在絕地中聽到了激昂的衝鋒號角。 祝融不僅僅用自己的身體點燃了一座火山,還點燃了無數神農男兒奮起反抗的心。神農國雖然破了,民卻仍在,無數人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舉起反抗的旗幟,用鮮血和生命對抗huáng帝。 恐怕連祝融自己都沒有料到,他的死竟然扭轉了整個大荒的局勢,炎、huáng之爭從此綿延幾百年,無數男兒慷慨赴死,譜寫了神族歷史上最悲壯淒美的一頁。以至於後來顓頊登基為天帝,下令隔絕天帝、湮滅典籍後,神族大戰的故事仍在世間輾轉流傳。 huáng帝卻早料到今日的局面,所以他一直不敢失敗,選擇了容易對付的祝融。但人算不如天算,祝融竟然用一場驚天動地的大火點燃了整個神農。現在的神農就好似潺潺小溪逐漸要匯聚成一條怒號奔湧的大河,與其等著他們士氣凝聚,一怒而發,不如在他們還沒完全凝聚起來時開始進攻,掌握主動權。 huáng帝下令軒轅休和蒼林攻取澤州城。 軒轅休帶領兩萬軒轅jīng銳,排出攻城陣勢,開始進攻。 按照慣例,澤州這樣的軍事要塞,因為佔據了地理優勢,只需待在城中以靜製動死守即可。這樣既能充分發揮整個城池的建築優勢,又可以減少傷亡,節省兵力。沒想到蚩尤完全不按棋理下棋,竟然領著一百來人衝出了城池,和軒轅大軍正面對抗。 因為人數少,行動迅捷,衝襲敏捷,蚩尤又氣勢勇猛,猶如猛虎下山,帶領著一百來人一會兒衝到左,一會兒衝到右,竟然把軒轅兩萬人的方針衝得潰不成軍,一口氣斬殺了兩千多人。等軒轅休終於反應過來,控制了軍隊,下令圍剿蚩尤時,他又和旋風一般,刮回了城裡。 剛一相逢,氣勢上就輸給了蚩尤,軒轅休氣急敗壞,大喊著正面對決,可無論他無何在城前叫罵,蚩尤都笑嘻嘻地站在城頭,就是不再出城,像是看風景一樣看著他。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