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州城安靜地佇立在gān涸的獲澤河河道旁,從遠處看,能看到一閃一閃的光亮,那是鎧甲在太陽映照下的反光,只有這時才會意識到那裡戒備森嚴: 此時,澤州城的士兵都面色嚴肅,剛才chuī響的號角意味著他們再不投降,軒轅族就要開始全力進攻。 風伯穿著一身簡單的緊身騎裝,外面披著一襲黑色的鬥篷,他從列隊的士兵中走過,整個澤州城沒有一絲聲音,只有他的腳步聲。他走到城樓上,說道:“軒轅族的兵力是我們的五倍,你們若想離開,我很理解,可以現在就走。” 風伯等了一會兒,沒有一個人離開。 他笑著說:“兄弟們,那就讓我們死戰到底!為了蚩尤!” “為了蚩尤!” 所有人發出震天動地的吼聲。 風伯一邊大聲叫著,一邊看向被yīn影籠罩的角落:半明半暗的光影中,站著一個駝背的男子,臉上戴著一個銀色面具,發著森冷寒光,和佝僂的身子形成了一幅詭異的畫面,讓人一見就心生嫌惡害怕,不願多看一眼。 這個駝背面具男子就是讓風伯敬重的雨師,他們齊心合力擊退了一次又一次軒轅的進攻,守護著神農。 風伯和雨師jiāo換了一個眼神,都明白了對方決定死戰的信念。 風伯微笑著趴到城頭,望著軒轅族的士兵,不明白他們為什麽遲遲不發動進攻,難道他們不明白士氣只能一鼓作氣嗎?隨著時間的流逝,士氣會慢慢消失。 風伯看著gān涸的獲澤河道,又仔細看看軒轅族的方陣,覺得他們不可能放水攻城。如果放水,獲澤河水襲來時,首先要淹死的是軒轅族士兵。 幾聲脆響,天空中突然出現了無數條紅色的小魚,好似雲霞一般令天空變得繽紛,兩邊的士兵都好奇地抬頭望去。 應龍身為水族,感覺敏銳,看向了天際,神色大變,對站在最高處的夷彭厲聲嘶吼:“九殿下,您究竟想做什麽?” 夷彭笑而不答。應龍難以置信地明白了,在夷彭心中,應龍和他的軍隊屬於青陽,夷彭不但想要除去青陽,還要除去一切支持青陽的人。 風伯抬頭看了眼在天空遊弋的“魚群”,隱隱聽到了些什麽,眯著眼睛,盯著天際,刹那之間,不敢相信的震驚,軒轅夷彭瘋了嗎?冒天下之大不韙,令生靈塗炭,還連自己的軍隊也要殉葬? 他不確信地看向雨師,雨師簡單卻肯定地說:“夷彭瘋了!”聲音嘶啞,好似被煙火燒壞了嗓子。 雷聲隆隆,響徹大地,滔天洪水,肆nüè而來,只看到一條銀白的線,看似在緩慢地前進,可整個天地都泛著噬人的水光。 走曾在哀嚎,飛禽在淒啼,洪水過處,一切生靈都在消失。 風伯歎息,三河之水齊聚,近乎天劫,非人力所能扭轉,他並不畏懼死亡,可他想堂堂正正地死在戰場上,而不是死得這麽憋屈。 城樓上的士兵對風伯說:“您有禦風之能,現在趕緊逃,洪水再快也追不上您。” 風伯看向雨師,笑著說:“你修的是水靈,洪水再大,若想自保都沒問題。” 雨師凝視著洪水,淡淡說:“澤州城破,神農山不保。軒轅的軍隊要想接近神農山,只能從我屍體上踏過。” 風伯拍了拍雨師的肩膀,對勸他逃走的士兵們說:“從第一天起,我就告訴過蚩尤,我對爭權奪利沒興趣,我只是喜歡和他一起並肩作戰的感覺,跟著他,就像是跟著世間最qiáng勁的龍卷風,沒有任何約束,想往哪裡刮就往哪裡刮。你們見過風逃走嗎?不管碰到什麽,風隻永遠向前chuī!” 風伯大笑著,取下了披風,挑釁地望著越來越近的滔天巨làng。雨師也拿出了自己的神器雨壺,臉上的面具發著冰冷的寒光。 他們身後,所有的士兵都拔出了自己的兵器,一群亡命之徒嘻嘻哈哈地詢問著彼此水xing如何,相約待會兒比比誰的弄cháo本事最大。 即使要葬身漫天洪水,也仍要在làng尖上戲戲cháo! 軒轅族的士兵哭的哭、叫的叫,整個軍陣都亂了。 應龍的親隨勸應龍離開,應龍是龍身,水再大,他也能從容離去,可應龍隻對所有下屬說:“你們趕緊逃吧,能逃幾個是幾個。” 親隨還想再勸,應龍揮揮手,走到最低處,把元神都提出,打算用全部靈力加生命去阻擋洪水。 他知道自己阻擋不住,但是,至少死而無愧。 夷彭和軒轅休帶著自己的軍隊站在最高處,軒轅休心有不忍,實在看不下去,扭頭看向了別處,夷彭卻一直含笑欣賞著滔天洪水漫漫而來。 漫天洪水,滔滔襲來,卻在應龍的靈力阻擋前,暫時停住。 可這是積蓄了一個月的三條大河的河水,應龍的靈力再高qiáng,都有盡時,水卻源源不絕。 應龍被bī出了本體,一條青色的龍橫臥在洪水前。 洪水越聚越高,仍不能衝破應龍的阻擋。 在驚天力量的擠迫下,應龍的龍鱗中涔出血來,龍血漸漸染紅了鱗片,染紅了河chuáng。 風伯站在城頭,擊節而歎:“好漢子!我若能戰死在他手中,死而無憾!可恨!可恨!” “可恨什麽?”風伯眼前一花,一個紅色的身影飛落在城樓上。 “蚩尤!” “大哥!” 七嘴八舌的歡呼聲,所有人都喜笑顏開。 蚩尤趕忙對眾人做了個“噓”的手勢,可已是晚了,阿珩睜開了眼睛,一看周圍全是人,一雙雙眼睛賊亮賊亮地盯著她。她不禁臉色通紅,掙扎著下了地。 風伯重重打了蚩尤一拳,“這是嫂子嗎?” 蚩尤一手扶著阿珩,一手笑著回敬了風伯一拳,男兒心、兄弟qíng,縱別後天地變色,也一切盡在不言中。 風伯指指雨師,“赤松子,外號雨師,是你失蹤後我結拜的兄弟,我兄弟就是你兄弟。”男兒間的信任無需多言,一句話jiāo待了一切。 雨師外貌雖然醜陋怪異,言談卻彬彬有禮,和蚩尤行禮問候。 風伯豎著拇指,指指遠處,笑嘻嘻地對蚩尤說:“別告訴我,你眼巴巴地趕來送死,不過你……”他打量著蚩尤的身子,搖搖頭,“好像就是來送死的。” 洪水的làng頭已經高得像一座山峰,隨著“山峰”的增高,應龍的力量越來越弱,淡水的làng頭在輕顫,眾人都明白,只要làng頭打下,隨著整個“山峰”的傾倒,所有人會立即死無葬身之地。 “山蜂”的抖動越來越劇烈。 蚩尤急速地說:“水不能堵,只能因勢誘導。這麽大的水不可能調自遠處,我一路過來時,看到獲澤河、沁河和丹河的河chuáng都已gān涸,如今唯一的方法就是把洪水一分為三,讓它們從哪裡來回到哪裡去。這並不能消解水患,可至少能讓一些人活下來。風伯,你帶人負責獲澤河;雨師,你負責沁河;我來引導丹河。” 幾個靈力高的屬下盯著越變越高的水峰,面色如土,喃喃說:“這不可能做到,搞不好會和那條妖龍一樣,靈力枯竭後依舊葬身水底。” 蚩尤朗聲大笑,“若能輕易做到還有什麽意思?憑一己之力,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方是大丈夫本色!” 風伯把披風抖了幾抖,披到身上,笑對蚩尤說:“我沒問題,希望過一會兒還能看到你小子,別把自己喂了魚。” 風伯面上攙科打諢,心裡卻擔憂蚩尤,可又明白其他人絕無能力面對這樣的洪水,這不僅僅是靈力的問題,更是膽識和魄力。 幾人正要分頭行動,大風襲來,只見狂風中,祝融、共工、後土依次而至。 共工人未到,洪亮的聲音已經傳來,斬釘截鐵地說:“我來引導丹河水。”除了善於cao縱水靈的水神,大概再沒有人敢如此自負。 後土笑對蚩尤說:“雨師和風伯早有默契,讓雨師去幫風伯。我和祝融來引導沁河。為防軒轅趁亂攻城,澤州城就拜托大將軍守護了。” 蚩尤愣了一愣,朗笑著拱拱手,“多謝三位。” 祝融高傲地站在畢方島上,面帶嫌惡地說:“我不是幫你,我巴不得你趕緊死了!” 風伯哈哈大笑,對雨師叫道:“走了!”話語聲中,眾人什麽都沒看見,隻感覺兩道風從身畔嗖一聲刮過。 千百年來,神農族的四大高手一直各自為政,爭鬥不休,在滅城之禍前,蚩尤、祝融、後土、共工第一次同心協力。天下間有什麽能比看到自己民族的英雄齊心合力、慷慨應敵更激勵士氣? 自從榆罔死後,日漸消失的自豪感再次充盈了神農人的胸間,所有士兵發出震天動地的叫聲。 應龍的整條龍軀都已經被鮮血浸透,龍頭痛苦地昂起,無力地看著好似已經與天齊高的洪水。 往事一幕幕紛遝而來。在那個金色的小池塘中,一條虛弱醜陋的半龍半蛇的怪物對所有的魚宣布,遲早有一天,我會變成一條令所有水族都尊敬的龍! 上千年的修行,無數次風雨jiāo加中,雷電的焚燒中,用滅骨之痛漸漸褪去半個蛇身。 所有的壯志、夢想…… “嗚——” 悲傷的龍吟聲中,應龍的龍頭無力地倒下,水峰坍塌,發出驚天動地的轟鳴聲。 潑天大水卻沒有砸到應龍身上,一條巨大的青魚擋在了他上方,漫天青色的水光被它的靈力bī得扭曲變形,原本凝聚在一起的水光變作了三道,向著三個方向而去。 青色的魚搖著尾巴和魚鰭引導著水緩慢落下。 轟轟——轟轟—— 青色的大魚替應龍擋去最大一次衝擊後,急速遊走。水從應龍的身軀上轟然流過,仍很可怕,可應龍畢竟是龍,即使重傷,這樣的水也傷害不到他。 應龍用水族的語言,無聲地道謝。青色的大魚卻理都不理他,身體變小了一些,像陀螺一樣快速地旋轉,一邊旋轉一邊衝向前方,一道巨大的漩渦在他身體周圍形成,卷動著水都隨它而去,遠離了澤州城。 應龍微笑著閉上眼睛,任由水làng帶著他重傷的身軀流向大海。在他的龍身前仍能趾高氣揚的魚大概只能是傳說中的北冥神鯤。這種萬年不見的家夥都出現了。這場水患應該能化解。 因為祝融、共工、後土的刻意掩藏形跡,夷彭沒有看到祝融、其工、後土他們,只是看到一條青色的大魚突然出現,原本要毀滅整個澤州城的洪水竟然被三股qiáng大的靈力牽引著,向三個方向流去,最後湧入了三條河道,雖然沿途也摧毀了無數良田屋舍,令荒野大水彌漫,可就像是三條被馴服的惡龍,即使作惡,也只是小打小鬧。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