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奈笑著長歎口氣,“雲桑這才被我qiáng帶來高辛。” 阿珩道:“qiáng帶?我看雲桑姐姐很樂意呢,只怕已經樂不思歸了!” 諾奈滿面笑意,又對阿珩行禮,“雲桑已經同意嫁給我,就麻煩王子妃促成美事。” “我當然願意了,可難道你不是更該去求少昊嗎?” 少昊和雲桑一前一後走進來,少昊笑道:“這件事qíng上,你比我更能幫上忙。” 諾奈說:“殿下如今守護湯谷,終年難見俊帝一面,如果殿下特意去說,雲桑身份又特殊,只怕會引得俊帝猜忌亂想。可王子妃不同,隨時可以入宮。俊帝喜歡詩詞歌賦,喜歡侍養各種奇花異糙,若論詩詞歌賦,天下無人能比過昌意,若論對奇花異糙的了解,天下無人能及前代炎帝。王子妃是整個天下唯一身兼二者所長的人,兩百多年前,俊帝就對王子妃有好感,連帶著對殿下都好起來。只要王子妃挑個合適的時機,在俊帝面前為我和雲桑說幾句話,以俊帝多qíng的xing子,只怕立即就會準了。” “原來是這樣。”阿珩思量了一會兒,笑道,“前段日子從軒轅回高辛時,我從深山裡挖了幾株罕見的蘭花,剛剛栽培得像模像樣了,明後日我就給父王送進宮去。” 諾奈連連行禮,“多謝,多謝。” 少昊笑道:“都是自己人,哪裡來的那麽多禮數?等你們成婚之日,夫婦一起好好給阿珩敬幾杯酒就行了。” 雲桑滿面羞紅,低頭站在門角,一言不發。阿珩樂得大笑,一瞥眼,隔著虛掩的門扉,看到門外的泣女立在yīn影中,直勾勾地盯著雲桑,眼神似嫉似悲,十分複雜。察覺到阿珩看到了她,她忙qiáng笑著行禮,把門拉緊。 阿珩本就如諾奈所說,jīng通詩詞歌賦、養花弄糙,與俊帝興趣相投,又刻意存了討好之心,不到一個月,俊帝就對阿珩比對女兒還呵護寵愛。 一日,阿珩借著欣賞一幅鴛鴦蝴蝶圖,向俊帝婉轉地表明了諾奈和雲桑的qíng意,講述了他們因為身份差異的苦戀,求俊帝成全。俊帝聽到男有qíng、女有意,不但不以為忤,反而大笑著準許了她們的婚事。 阿珩向俊帝叩謝,俊帝笑道:“天公都喜歡讓鴛鴦成對,蝴蝶雙棲,我雖不敢自比天公,可也樂意見到天下有qíng人都成眷屬。如果人人都歡樂幸福,世間自然也就沒有那麽多紛爭。” 阿珩突然心中有了不安,她幫著找好毒害這般溫柔多qíng的俊帝,真的對嗎?可如果不幫,如今已被bī到懸崖邊上的少昊發動兵變的話,只怕要血流成河,屍橫遍野。啊很只能告訴自己少昊也不想傷害俊帝,qiáng壓下了心中的不安。 阿珩回府後,立即寫信告訴諾奈和雲桑這個好消息。按照少昊的“絕密計劃”,諾奈被派去邊疆,鎮守在羲和部,一則牽製白虎部,二則以防國內巨變時,引得他國侵犯,所以諾奈和雲桑都不在都城中。 在信末,阿珩想了一會兒,又加了一小段話。泣女與諾奈朝夕相處兩百年,只怕對諾奈早已生qíng,並不是擔心她會對雲桑不利,而是這樣的qíng勢之下,對兩個女子都不好,希望諾奈留心此事,妥善處理。 諾奈的回信讓阿珩很寬慰,既是為了雲桑,也是回報泣女兩百年來的忠心,他會在大婚前安排好泣女的去處。他打算認泣女為妹,給泣女選一個優秀的夫婿,如果泣女暫時不想出嫁,那麽他會送泣女去和母親作伴,直到她找到心儀的二郎。 諾奈和雲桑的婚事正式公布,雖然雲桑下嫁諾奈出人意料,可在俊帝和炎帝兩位帝王的同意下,一切也變得名正言順。 諾奈親去神農山,與炎帝定下了婚期,打算來年chūn天,百花盛開時,就來迎娶雲桑。 歲末時,俊帝病倒,再難處理朝事,隻得把政事委托誒宴龍代理,朝臣們都以為找到了主心骨。可在辭舊迎新的朝宴上,俊帝卻又說思兒心切,召回了被貶謫到海之盡頭去看守湯谷的少昊。 少昊回到五神山的當日,俊帝就召見了他,對他殷殷叮囑,父子兩人說了一下午的話。 朝臣們看得十分糊塗,不知道俊帝究竟是什麽心思。其實,這一切不過出於一個帝王的猜忌心。俊帝是很喜歡宴龍,想在死後傳位於宴龍,可如今他只是病了,不是要死了,當他不得不把一切朝事jiāo給宴龍處理時,又開始擔心宴龍會不會借機把他架空,於是召回了和宴龍不合的少昊,讓少昊牽製宴龍。 可是,他的兩個兒子早已經不是牙牙學語的小孩子,都不肯做棋子,任憑他擺布。 宴龍在俊後的支持下,抓住這個機會,全力發展自己的勢力,盡力替換著朝堂內的官員。 少昊則好像因為離開五神山太久,已經和朝中官員陌生、不知道該怎麽辦,什麽動靜都沒有。 三個多月後,chūn風chuī遍了江南大地,正是高辛最美麗的季節,到處煙雨蒙蒙,鮮花芳美,鶯啼燕舞。 俊帝收到一株進攻的美人桃,實在是歡喜,就像是小孩子得了心愛的玩意忍不住要和小夥伴們炫耀,立即打發侍者去叫了阿珩進宮,指著庭院中的桃花讓阿珩看。 阿珩不確定地說:“這是複瓣桃花,花色又作粉紅色,可是碧桃?” 俊帝大笑,依著白底寶藍紋綾軟枕,娓娓道來:“你只看到它是稀罕的複瓣,又恰好是粉色,就判斷它是蟠桃,大錯特錯。複瓣桃花雖然罕見,可也分了十來種,花色有白色、紅色、紅白相間、白地紅點與粉紅諸色,花朵大小也各異,根據顏色不同,花型不同,有鴛鴦桃、壽星桃、日月桃、瑞仙桃、美人桃……” 俊帝正說得高興,少昊緩步而進,俊帝意外地笑著:“怎麽沒有通傳,你就進來了?既然來了,就一起看看這株稀罕的桃樹。” 少昊跪下磕頭,將一份奏章呈給俊帝,裡面羅列著宴龍這段日子以來的所作所為,最為嚴重的他竟然替換了掖守宮廷的侍衛,這是歷來帝王大忌。 俊帝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大怒著高聲呼喝,想命侍從立即去傳召宴龍,可叫了半晌,仍然沒有一個侍從進來。 俊帝察覺部隊,怒盯著少昊,“侍衛呢?你想gān什麽?” 少昊奏道:“兒臣已經遵照父王的吩咐,代父王擬好旨意。宴龍勾結俊後意圖不軌,共有罪證一百一十條,鐵證如山,父王已經決定幽禁宴龍,廢除俊後。” 俊帝面色煞白,目光猶如刀刃,“我的決定?” “是的,父王的決定!”少昊平靜地回答,眉目堅毅,俊帝眼內刀刃的鋒芒全碎裂在了少昊的巍峨山勢前。 俊帝不甘心地怒叫,可是不管他聲音多大,都沒有一個侍衛進來。俊帝明白了,少昊已經控制了整座宮殿。 他盯著少昊,少昊沉默地看著他。 一室沉寂,靜得似乎能聽到每個人內心掙扎的喘息聲。 良久後,俊帝的目光慢慢地從少昊身上移向阿珩,阿珩不敢與他對視,低下了頭,俊帝輕聲問:“你可知道?” 阿珩不能回答,少昊代她答道:“她不知道。” 俊帝點點頭,竟然笑了,“那就好,不算辜負了這一樹桃花。” 少昊把空白的帛文放在俊帝面前,“請父王下旨。” 俊帝提起筆,一揮而就,宣布廢除俊後,幽禁宴龍。 俊帝寫完,連筆帶帛文砸到少昊臉上,“拿去吧!” 筆上的墨汁還未gān,甩得少昊臉上身上都是墨痕,少昊默默地擦gān淨臉上的墨汁,一聲不吭地撿起帛文,遞給了守在簾外的將軍。 一隊侍衛走了進來,都是陌生的面孔。 少昊對俊帝說:“為了讓父王更好的休養,請父王移居琪園。” 俊帝氣得身子都在顫抖,“你就這麽迫不及待?” 少昊面容冰冷,沒有一絲笑意,躬身道:“兒臣恭請父王移駕。” 俊帝悲怒攻心,卻清楚大勢已去,他深吸了幾口氣,無奈地說:“走吧!” 侍衛們上前,把俊帝抬放到坐榻上。俊帝閉著眼睛,不言不動。 在上百名侍衛的“保護”下,一群人浩浩dàngdàng地向著五神山最東邊的漸洲峰飛去,因為它在最東面,必須要經過五神山的前四峰才能和內陸往來消息,所以歷代帝王多把與自己不和的太后或兄弟安置於此,算是變相的幽禁。 少昊站在殿外,目送著一堆人消失在了天際。 回頭時,阿珩靜站在桃花樹下,人面桃花兩相映,可阿珩的眼神卻是冷冰冰的。 阿珩問:“這株桃樹是你派人進獻給父王的吧?你知道他若得了珍品,一定會忍不住找我品賞。”她知道少昊遲早會動手,可沒想到的是今日,更沒想到他會利用自己分散俊帝的注意。 少昊沉默無語,面沉若水。 阿珩慘笑著搖搖頭,“父王還沒告訴我這株桃樹叫什麽名字。”轉身出了宮殿。 衣裙簌簌,不一會兒,身影就消失在了曲闌深處。 少昊默默地看著一樹桃花,灼灼明媚。 女子的哭泣叫喊聲不停地傳來,那是將士們在移遷父王的后宮。 因為俊帝喜好管弦歌舞后宮女子都能歌善舞,不管何時走過,總能聽到隱約的絲竹聲和少女歌聲。殿內又處處都是jīng心侍弄的奇花異糙,有風時香飄滿殿,無風也是暗香浮動。不管何人走過這座雕欄玉砌的宮殿,都會目眩神迷,以至於來過承恩宮的神農國王子一直無法忘記這座風流旖旎的宮殿,慫恿著當年的七世炎帝攻打高辛國。 從清晨開始,舊的宮人殺的殺,關的關,十去七八。現在又把最後一批近臣宮妃或處死或幽禁,如今整座宮殿除了持著刀戈的士兵,再沒有幾個人影。 整座宮殿,沉寂空曠,開始變得截然不同。 安晉和安容走了進來,他們兩兄弟出自少昊的母族青龍部,和少昊是表親,是少昊的心腹之臣。 將軍安晉龍騰虎步,有著軍人特有的矯健和霸氣,大聲奏道:“殿下,后宮的所有妃嬪凡沒有子女者已經全部被遣出承恩宮,移居到五神山下的僻香居。” 安容五官俊俏,身材頎長,說起話來,不緊不慢,“經過我的仔細篩選,留下的宮人都很可信。要不要趕在殿下入住前再選一批宮人?” 少昊說:“不必了,就我和王子妃起居,余下的宮人加上承華殿的舊人足夠用了。” 安晉摩拳擦掌地說:“可不是嘛!以前是一個女人就要十幾個人伺候,如今把那些女人全趕走了,當然不需要那麽多奴婢了有選奴婢的時間還不如趕緊想想怎麽打仗。”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