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漫天的大雨,兩人頭頂上是層層厚重的雲靄。 言慈把黑傘盡量偏向著盛南,風很猛,雨點打在少年肩膀上,寒意刺骨。忙於扶傘,沒看到面前水窪的言慈一腳就踩了進去,回響一聲,泥水漸滿兩人的褲腿。 “我來吧。” 盛南淡聲一句後,從她的手中接過黑傘。 言慈的余光發現黑傘在他的手裡很穩,不像她拿得東倒西歪的。 第一次,和異性單獨走路,單獨撐一把傘。 言慈思緒飛得又遠又高,她做夢都不敢夢這種畫面。 一路無言,兩人都沒有再說話,距離不是很遠,遠遠地言慈就看見在簷下躲雨的言大國,他半邊身體靠在牆上,右腳還是扭曲地支著,腳邊是那輛不爭氣的藍色電瓶車。 “爸!” 言大國一邊接過電瓶,一邊對盛南熱情笑著:“小慈,這你同學阿?” 沒注意到言大國的目光停在盛南身上,言慈只是將電瓶遞過去說:“快換上吧,我們快點回去了。” 她緊張地瞄一眼少年,還好,沒啥表情波動。 言大國應一聲,嘿嘿笑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咱閨女和男生打交道,稀奇,你們平時關系好不好阿?” 言慈噎一下,放慢語速:“都挺好。” “嗯剛剛在路上碰巧遇上的,他叫盛南。” “怎麽了?” 言大國望過來,看見自家小慈旁邊有個給她打傘的男生,很高,也瘦,等兩人走近了,又發現長得挺絕一小夥。 盛南把傘柄遞給她,言慈沒接,只是說:“我爸電瓶車後車廂有大雨衣,等下騎著電瓶車就回去了。” “那你先回家吧。” “沒事。” 她不願意讓父母擔心,她覺得所受的一切都還可以接受,沒到忍無可忍的地步。 盛南嗯一聲,說:“明天見。” 無所遁形的悲傷。 言慈吸吸鼻子,輕呼一口氣後轉過頭想和盛南說話,發現他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她一下就緊張了。 盛南偏過臉,注視著她的臉,看見她藏在眼底的是—— “好。” 言慈小聲回答。 盛南禮教良好,臉上沒表情,但是口吻還算溫和地喊了聲叔叔。 “爸!”言慈一下就急了,聲音也提起來,“你問這個幹什麽呀,就是普通同學,哪有什麽關系好不好呀!” 言大國開始換電瓶,手還是利索的,他說:“你這丫頭急啥眼,爸爸不就關心下你的學校生活和同學關系嘛?” 他轉過身,聽見後方的言慈小聲地嘟囔:“明天是星期天,不能見。” ——那就後天見。 回去的路上,父女倆披著一件兒大雨衣,小小的電瓶穿梭在瓢潑大雨中顯得很吃力,但是言大國始終樂呵呵的,對言慈說過好幾遍,你那同學長得像明星。 “他很受女孩子歡迎。”言慈說。 “咱們小慈也是女孩子,大一號的而已!” “爸!” 兩人的笑聲淹沒進大雨裡。 *** 周一清晨。 全校聚在操場,循慣例地進行著升旗儀式。 廣播裡的國歌嘹亮,下方跟著認真唱的同學沒幾個,大家反而只是仰頭盯著旗杆上的五星紅旗,觀察著會不會在“前進、前進、前進進”的最後一句尾音,剛好升到最高點的地方。 言慈站在女生隊伍的最後面。 她前面的女生是李冰,鍾愛各種八卦的人,李冰努力地朝前擠著,對她萬分嫌隙,兩人間隔出一大個空來。 羅娜背著手走過來,看見那麽大一個空,就朝著言慈皺了眉:“你給我留的位子?” “沒有.” 言慈垂在身側的手握成拳。 羅娜站著沒動,眉還是皺著的,直到言慈知趣地往前挪了兩步,拉小空隙後,羅娜才冷冷掃她一眼離開。 這下,前方李冰不樂意了,轉過來的那張臉,只差沒有把厭惡兩個字寫在臉上,她對言慈說:“巨獸求你離我遠點吧。” 言慈深深低下頭,沒有說話。 見她沒反應,女生也不願意多費口舌,瞪一眼言慈後轉過身去繼續八卦,聲音不算小: “盛南他媽真的是咱們市的市長阿.我騙你幹嘛阿?這次的小道消息穩得一匹好嗎,絕對沒錯的。” 言慈猛地抬起頭。 她沒多想,直接用手輕輕扯過李冰的袖子,脫口就問:“你在哪裡知道的?” 李冰覺得她這動作非常失格。 緩緩轉過身,目光不擅地看著言慈,掃一眼被她拉在手裡的校服袖子,笑了:“巨獸,你是覺得我倆關系很好?” 言慈當即松手。 “不好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在哪裡知道的?” 言慈問得很小心。 李冰環手抱胸,又笑了:“我覺得,我和你應該不是那種能互相分享八卦的親密關系吧,你覺得呢?” 言慈咬住下唇,沒吭聲。 李冰當然是不肯告訴她,還乘機借著機會羞辱她,措辭很難聽,又恰逢剛好升旗儀式結束,所有人都散了那會,李冰說: “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定位,不要妄圖融入我們女生中的任何一個小團體。畢竟異獸就是異獸,和人是不一樣的,你融不進我們,我們也不會接受你。先瞧瞧你自己的樣子,難道說你從來都不照鏡子,看到你這幅樣子都要吐了,你爸媽腦子都有病吧,怎想的阿給你生下來,生下來丟人的?” 攻擊她,她能忍。 底線是不能涉及父母。 “閉嘴!” 言慈壓著嗓子低吼,雙手緊緊握成拳頭,眼睛死死地看著李冰的臉,像是恨不得能將她生吞了似的。 李冰仍是覺得好笑:“你還能動手打我不成阿?” 同學們聚攏過來,把兩人圍成在一個圓圈裡,七嘴八舌地嘰嘰喳喳說著,盛南已經走到操場的邊緣,在此時也回過頭朝這邊看了過來。 他看見人群中央的言慈,發抖戰栗,呈現出一級防禦狀態。 言慈怒火中燒,可用盡渾身力氣也只能擠出“閉嘴”兩個字。 李冰像是看動物園籠子裡的動物一樣,看著被她惹惱的言慈,“我偏不呢,我就要說你爸媽腦子有病把你生出來,說不定你爸媽和你一樣長得又胖又醜,還虛榮!非要把自己的醜女兒塞進三中來,也不看看進三中的都是些什麽家庭!” 李冰對父母的言語侮辱,終於擊破言慈最後一絲防線,她上前一步,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一腳就踹到李冰的膝蓋骨上,她體重力氣又大,猛地這下直接將李冰踹得後仰倒在地上,滾上兩圈。 “啊!” “老師!!” “言慈她打人了阿!” 尖叫聲、告狀聲、和李冰痛苦的呻/吟聲,交錯地響在言慈耳邊。 好一會兒,看到所有人都圍著地上的李冰時,言慈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做了什麽.做了一直都不敢做的事情。 李冰哎喲呻喚著,坐在地上開始哭泣,哭得梨花帶雨的,一邊哭一邊不忘問身邊的同學羅老師來了沒,啥,還沒來,索性放聲哭得愈發厲害,“嚶嚶嚶老師快來阿,我被言慈踹了,好痛好痛!” 幾乎所有女生都在,紛紛指責言慈。 尤數那幾個最為活躍,周萊蹲在李冰的旁邊,手放在李冰肩膀上,眼睛卻是看著言慈的,“你這次真的闖禍了,等著瞧吧!” 一旁顧純薇滿臉驚恐,俯身看李冰的腿,微捂著嘴樣子看上去很吃驚,“該不會一腳踢斷了吧,要不要叫救護車去醫院看看呀?” 許漾湊上去,笑嘻嘻地接女神的話,“沒那麽嚴重,人腿骨沒這麽脆,去校醫室看看就可以了,不用去醫院。” 顧純薇看一眼許漾,“是麽?”她輕輕一笑,“作為班長,我也是擔心同學安危,沒想那麽多的。” 許漾被這笑殺到,登時傻愣在那裡。 地上李冰哭得停不下來,一聽顧純薇的話,立馬就不行了,嚷著吵著說要去醫院,馬上要人去找手機打120叫急救車。 走到教學樓的羅娜又被學生匆匆喊回來了。 羅娜憋著不悅推開學生們,“什麽事情,都還不回教室準備上課?” 撐腰的人來了。 李冰哭得烏渲渲的,告狀的時候可不含糊,尤其把言慈如何大力的踹自己著重了告,至於前因可以忽略不計。 放在往常,看到老師的言慈早就慫了。 但是今天她覺得自己不理虧,也覺得自己今天特別特別委屈,她放大聲音,“她不罵我父母,我不會打她!” 羅娜眉頭皺得很深,她瞪著言慈:“大家學業繁重,你為什麽非要添麻煩呢?都是同學,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你非要動手?她罵你父母你就要動手?退一步海闊天空的話你沒有聽過嗎?你說你除開學習好點還能有什麽優點阿,你再不知趣點,我的班級都容不下你!” “你趕緊道歉先!” “你別不聽勸!!” 羅娜脾氣也上來了,“言慈!” 倏地,忍無可忍的言慈吼:“我沒錯!” 所有人驚了。 第一次,言慈聲音這麽大。 羅娜也驚了。 與此同時,又聽見言慈的一聲,“我就是沒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