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膝骨重重撞地—— 那聲音撞進言慈耳中。 與此同時,溫明擔憂驚呼著,那刹那她頓住腳步想要回頭,江渡沒有給她這個機會,長臂一伸,攀住她的肩膀強勢地帶人走,拉開車門,直接就把人塞到副駕駛裡面。 江渡關上車門。 言慈渾身冷意,抱著雙手緩慢抬頭,視線穿過透明的擋風玻璃看過去——男人單膝跪地,雨水打濕昂貴的西裝褲,一隻手撐在濕窪的地面,指骨沾汙,他很疼,疼得哪怕是極力隱忍也能從那張俊臉上讀出疼痛來。 他抬著臉,視線對著她。 兩人目光在空氣中相會,意味深長。 江渡上車點火,一腳踩下油門車身猛地就轟出去很遠,他擰著眉,語氣頗有些奇怪地問了一嘴, “是他麽?” 言慈閉了閉眼,嗓音啞的,“是他。” 江渡在言慈身邊七年時間,也知道言慈心中始終有段白月光,是她少女時期唯一的救贖。每當講起那個男人的時候,她的眼裡情緒非常複雜,有光、有失望、也有怨恨。 暴雨中,盛南腿骨劇痛難耐,在黑色路虎消失在視線裡許久,他都還維持著那個姿勢跪在雨地裡許久。 愛? 其實,言慈從來分不清對盛南是什麽感覺,他是高高在上的救贖,是可望不可及一般的存在。當然,她也從不敢去輕易揣測,盛南對她,是憐憫還是施舍難得的善心,畢竟她不敢奢望那樣的人對自己有情意。 言慈公寓裡常備煙灰缸,她不抽,但是江渡會來看她,好幾次滿屋子找不到煙灰缸後,言慈就記得備上了。 江渡收回視線,起身用手撈起沙發上的外套,離開朝門口走去。 言慈擦頭髮的動作一頓,下意識地偏頭去看江渡,“你在開玩笑。” 室內一片寂然。 言慈眼睫輕顫。 一定很疼吧。 言慈注意到香煙快要燒到江渡的手,提醒他,“煙。” 區區這點,算什麽痛。 那晚,言慈失眠,床上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 江渡彎著唇笑,笑容裡卻沒有笑意,他只是盯著她,“你看我像是在和你開玩笑麽?” “他愛你。” 言慈一人呆呆地坐在沙發上,什麽也沒做,什麽也沒想,就那麽坐著維持很久很久。 往客廳走。 “還愛麽?” 江渡穿灰色線衫黑褲子,坐在白色沙發上閑散地靠著,一條腿屈著,一條腿伸著,指間的煙明明滅滅的燃著,他吸得很大口,深深的,就兩三口一根香煙就已經見底了。 言慈沒回答這問題,走到沙發側翼上坐下,渾身都沒什麽力氣似的,人也看上去懶洋洋的,她有一下沒一下地用毛巾擦著頭髮, 言慈洗完澡後,換一身米色居家服從浴室走出來,細白脖頸上搭一根毛巾,吹到半乾的頭髮帶著濕意軟趴趴搭在腰間。 他視線落在言慈臉上,“好點兒?” “他回來幹什麽?” 那一次,言慈酒醉,她趴在他懷裡嗚嗚哭著,嘴巴裡喊的是另外一個男人的名字。她問他:“你說他為什麽沒有出現,沒有跟在我身後?” “江渡,別抽了,你今天怎麽回事。” “.” 江渡撣掉落在指間的煙灰,然後將煙頭摁滅在玻璃鋼中,緊跟著又從茶幾上的煙盒裡摸出一根來咬在唇間,拿起打火機用手攏在唇邊歪著頭準備點煙。 江渡沒有那麽說出口,只是沉默著,默默聽她哭,任憑她把眼淚抹滿他整個胸`前衣料。 滴—— 江渡摘下唇間香煙扔到桌上,反問一句,“那你以為我為什麽會這樣?” 溫明用沒舉傘的那隻手去扶,用好大一番力氣,才把老板從地上扶到後座上,在老板收腿到車裡時,溫明清楚能看見,豆大般的汗珠兒從他額頭上滾落。 門打開,再被關上。 她朝江渡那邊挪著點,隔著沙發扶手把手伸過去輕輕拉住江渡線衫衣袖, “你是不是在生我氣?” 江渡把銀色火機扔到茶幾上,聲音很響。 溫明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您的腿受不得寒涼,受不得!” 他沒有來,但是我來了。 盛南額間暴出幾根明顯的青筋,他咬緊腮幫,從齒縫間擠出四個字,“扶我起來。” 死不了人。 江渡臉湊過來,表情嚴肅時連眉骨上那道疤都是冷的,他說:“言言,我只希望你一直清楚一件事情——七年來,是我一直守在你身邊,不是別人。” 江渡完全能讀懂那男人眼神裡的東西。 男人最懂男人。 言慈一怔。 啪嗒—— 有微信消息跳進來。 言慈打開床頭燈,暖黃燈光泄在白皙卻有些憔悴的臉龐上,她摸起手機一看,是莫妮卡的一條微信。 【阿言,對不起阿,我也是沒有辦法。】 言慈打出一個,【?】 她放下手機,手機沒有再響,自然莫妮卡也沒有再回復消息。 五分鍾後,門鈴在漆黑夜裡響起。 剛剛回消息時,言慈瞥一眼時間,已經快凌晨一點了,這個點她實在是想不出誰還會來找她? 言慈掀被下床,赤腳往外走。 身上穿著一件兒裸色露肩吊帶,兩邊細細的肩帶搭在精致肩窩上,天鵝頸很好看,下半身穿裹身黑裙,右邊獨特開叉設計到腿彎的位置,露出那截小腿很是纖瘦白皙。 她身後打開門。 霍地一下—— 撲面而來是濃鬱的洋酒味,和獨屬於男人的強烈氣息,在短時間裡飛快地鑽進鼻息裡。 言慈被一把抱住。 突如其來的擁抱,逼得言慈身體一轉後背直直靠在牆上,那人抱著他,還不忘伸手一把將門推去撞上。 客廳裡並沒有開燈,隻從臥室裡傳出一絲微弱暖黃燈光,一縷像是電筒光似的照在地板上。 言慈看不清人,驚嚇不已,本能的尖叫, “阿——” 叫到一半,一隻微涼的手覆到唇上堵住。 與此同時,耳邊輕微磨過薄涼,低沉聲線帶著醉意和慵懶響起,“是我,是我” 是他。 黑暗裡,言慈倏地睜大眼睛。 他的手從她唇上滑落,一直滑到她的腰間,緩慢又惡意地一寸一寸收緊,直到整個人都被他卷進懷裡。 “放開我。” 她的聲音在顫唞,兩隻手用力地抵在男人堅實胸口,怎麽也推不開。 男人一聲低笑。 濃黑裡,顯得誘人又傲慢。 他噴著溫熱在她耳邊,低低問:“演戲好玩麽?” 演戲麽。 那可挺好玩。 言慈不願意廢話,一心想掙脫。 他不給她任何逃脫的機會,一手緊固她的腰身,一手扣著她的後腦杓強迫她聽他說話。 “既然被我發現了,還想往哪逃?” 言慈覺得他真是醉了,“盛先生,如果你——” “叫我盛南。”他打斷她。 他還是很喜歡打斷別人說話,這點可是一點沒變。 言慈歎著氣,後背全是牆壁的涼意,“如果你想談,請你清醒的情況下再來找我談,行嗎?” “言慈——”他聲音有些啞,可能是喝酒的緣故,“我很清醒。要是我真醉就睡覺了,而不是上趕著犯賤來找你。” 她終於知道,莫妮卡為什麽道歉了。 他是從莫妮卡那兒問到她的公寓地址。 盛南自嘲地低笑,她也說過永不見他,甚至演戲裝作從未認識過他。他看起來像是個淪為人臣的笑話。 “盛南,”她冷靜道,“要麽你松開我好好談,要麽等我掙脫後立馬趕你走。” “你掙不開我。”他很篤定。 但是在下一秒,可能出於真的會怕她攆人,他還是緩緩抽身松開,但是落在她腰間的那隻手還是貼著的。 言慈撥開他的手,低頭從他臂彎裡鑽出來走去開燈。 燈一開,滿目光亮。 言慈站在開關旁,腳邊有隻青瓷大花瓶,去看還杵在玄關的男人,他單手撐在牆上,帶著酒意的眉眼少了幾分涼意,多出幾分柔和。 他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言慈目光下移,從臉上轉到腿上,“你腿好點沒?” “擔心我?” 盛南勾著唇角笑了笑,抬腳朝言慈走過去,步履沉穩,長腿筆直又修長地邁著。 看樣子是沒事了。 見他要靠近,言慈腳尖一轉,走到主沙發中央坐下, “那你腿到底怎麽回事。” 他跟著走過來,不太願意提及似的,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一句,“腿有舊疾,遇寒必疼。” 最疼的時候,下不了床。 言慈很想繼續追問到底是什麽時候受的傷,但是理智遏製住她的想法,她沉默了,不再多嘴。 他脫下西裝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裡面穿著量身定製的白色西裝,白色,很容易就會讓人回憶起當年滿臉孤默的白衣少年,永遠高高在上,也永遠纖塵不染。 盛南看起來有些熱,扯歪領帶,解開袖口,把兩邊襯衫衣袖都挽一截上去,露出來的肌膚不像臉一樣白,反而是健康的小麥色,散發著雄性荷爾蒙。 整個人看上去不羈又傲慢。 言慈慢慢開口,“你變了許多。” 盛南轉頭看她時,黑眸沉寂一片,好半晌,才問一句, “你舍得承認了?” 承認她就是他要找的那個醜逼麽。 是的。 她認又如何呢。 言慈的指輕輕撚著腿上裙子布料,唇角若有若無的笑,“你好像很希望再見到當年那個不堪的言慈。” “.” 他從沒有用這種詞語聯想過她,從來沒有。 “為什麽說不見我?” 言慈覺得他一直在問問題,她保證這是最後一個,“因為不想了。” “不想見我?” “是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