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俗話說得好,病來如山倒。 言慈在病床上一堂就是小半個月,明明是不起眼的發燒感冒,卻反反覆複不見好,她成日都處於一個被燒得迷迷糊糊的狀態。 期間,難得清醒時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盛南—— 那日他離開後,再沒來過醫院。 畢竟他生來就是含著金湯匙的貴公子,居然被她這樣的人說那些話傷了自尊,換做誰,心裡也會非常不好受。 她明白。 被醫生準許出院那天,言慈一大早就換好衣服,在媽媽的陪同下撿好藥走出醫院。 陰天,有風。 媽媽替她攏好外套,囑咐:“別再感冒,自己受罪。” “走了,負責的保安。”言慈笑笑,抬腳離開,留兩個保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臉迷茫的模樣。 她以前沒想過瘦原來能這麽簡單,所幸住院前她是微胖的體型,否則現在只能落得個形銷骨立的嚇人模樣。 看著保安一臉認真盡責的模樣,言慈不禁冷笑出聲:“真逗阿!” 一道聲音發啞的女聲傳來。 教室裡頓時鴉雀無聲,紛紛停筆看向門口。 她鑽進707車廂裡。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可不敢,畢竟我又不是副校長的女兒。”她說。 “幾個意思?” “有什麽事?”言慈問。 兩名閑散保安依舊都是一副懶洋洋的模樣,一個坐在門口椅上玩手機,一個拿著黑色的對講機來回踱步抽著煙打發時間。 所有人都認識過去那個一百六十斤的言慈,所以,在看見門口體重剛剛到百的少女時,內心震撼的同時充滿疑惑。 握著椅背的手指漸漸收緊。 “進學校阿。”她答。 媽媽從家中出來時替她拿了棉花糖小說網以及校服。 “嗯。” 她停在那裡,漆黑眼珠一動不動地看著那一灘紅墨水,仿佛正耀武揚威地對她說著:歡迎回來。 言慈置若罔聞,過境陰風將她滿頭黑發吹得凌亂,心情莫名就陰鬱地沉下去了。 她怎麽做到的? 瘦得剛剛好,配上一六八的個子看上去合適極了。 拉開座椅,頓住。 * “冠狀病毒沒有細胞結構,只能寄生於活細胞中,它主要通過呼吸道入侵人體。我們鼻腔中的粘膜毛發是第一道防線,第二道防線是人體內的吞噬細胞。如果冠狀病毒成功突破兩道防線,那我們就會被感染。”生物老師在電子黑板邊盡職講著知識點,視線注意著下方學生們的聽講情況。 生物老師臉上也全是驚訝,她打量言慈好一番,說:“看來瘦了也容易得病,進來吧,不耽誤時間。” “哪裡的,幹什麽?”一連丟了兩個問題給她。 請假時間過長,羅娜不再批假,讓言慈無論如何也要今天去學校裡面報道,哪怕遲到一會兒都沒關系。 “報告——” “你這學生,自己上學時間遲到,還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你再磨磨蹭蹭的多嘴信不信不放你進去?” “看來你,也只能在這種小事情上履行一下工作的職責了。” “你這學生.” 教室裡很安靜,只能聽見老師的聲音,和筆在紙上飛快書寫的沙沙聲。所有人都在寫,只有盛南沒有動筆,他坐在窗邊視線往外不知在思考什麽。整個人深沉又安靜。 “幹嘛?” 母女二人在公交站話別。 言慈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走過。 保安目光從上到下打量她,瞧她身上穿著的確實是三中校服後,說:“那你進去吧,怎麽這個點才到校。” 言慈踏進教室,在重重目光裡走到自己座位。 言慈站在門口,身上套著肥大寬松的校服,整張臉比先前都要小一整圈,沒有雙下巴,反而能看清楚下頜骨以及臉龐的線條,只是她的面色灰白,唇上無血色,會讓人懷疑她會不會被這蓮城的妖風給吹跑。 人在床上躺久了,走路都是虛的,言慈緩慢地邁著步子,余光掃到旁邊車窗上出現自己身形的倒影。 言慈迎著風眯眼往三中大門走去,門口坐著兩個守門的保安。然後,她一眼就認出,那兩個保安是那天無視她求救的兩人。 “好。”她說。 滿城的風,穿走在四面八方。 又瘦了整整一圈。 “喂!”其中一人朝她喊道。 一隻青鳥在窗外飛過,在空氣中拉出一道透明的口子。 青鳥消失,少年的視線收回。 他冷著臉,狀似不經意地去看好半天都沒有坐下的言慈,順著她的視線往下,直到他看見那灘紅紅的墨水。 講台上,因上課進度被耽擱的生物老師有些不悅:“言慈,你有什麽問題,沒什麽事情的話先坐下。” “好,老師。” 言慈把棉花糖小說網塞進抽屜,腳邁到椅前。 正準備坐下去的時候,手腕被強有力的一隻手扣住:“你瞎?”他壓低的聲音裡透著無名的怒意。 前方的顧純薇手裡把玩一隻粉色髮夾,她仿佛像其他同學一樣,只是轉過頭看看,臉上呈現的時嬌俏明豔。 不知怎的,言慈一下就看到她。 正在對著自己笑。 那笑容溫和無害,在所有人眼裡都是甜的,但是只有言慈一人能讀懂笑容下的威脅、挑釁,以及不可一世的高傲。 “啪嘰”一下,言慈就那麽直直朝著紅墨水坐了下去,盡管她的手腕還被少年握在掌心。 少年黑眸裡寫滿錯愕,面色陰晴不定,好半天回過神的時候,她已經若無其事地將自己的手抽了出去。 顧純薇笑著回過身。 生物老師的講課聲重新響起。 那股濕意迅速滲透蔓延,校褲,內褲,最後緊緊貼到溫暖的肌膚上,言慈瞬間有了一身雞皮疙瘩。 但她還是坐著一動不動。 盛南擱筆,寬肩湊過來壓低聲音:“如果我事先知道你的椅子上有墨水,我會處理好,不會讓你就這麽——” “沒關系。” 她打斷他,然後若無其事地翻開生物課本,沒去管少年的欲言又止,也沒去管許多雙幸災樂禍的眼睛正在看她。 再下節是體育課,言慈想捱到放學再起身的念頭被掐滅,很多同學都興奮地扔掉課本,成群結隊地出教室去操場。 盛南長腿邁出座位,瞧一眼還坐在那裡悶聲悶氣的言慈,想說點什麽,但她確實沒給他好臉色,何必呢,少年的自尊心和驕傲都不允許他跟她搭話。 心煩意燥,他兀自離開。 操場好幾個班級都在,陰冷天氣也沒能阻擋學生對體育課的向往,畢竟體育老師經常‘生病’讓其他老師有機可乘,難得上一節。 言慈磨蹭著最後到操場。 她到的時候,體育老師挺著便便大腹從器械室走出來,頭髮油亮油亮的,手裡正掌著個剛充滿氣的籃球。 周萊幾人就在等她,故意繞到她身後很驚訝:“他媽的好惡心阿,你褲子上沾的是什麽阿,該不會是姨媽血吧?” “紅的不是血還能是屎嗎,你個瞎貨。” “我靠,她家窮得買不起姨媽巾?” 幾人一唱一和的,就差沒當場搭個戲台起來。 她們賣力的表演,得到回響不錯,不僅本班的,還有其他班級的都側目看過來,視線統一地挪到言慈的屁股上。 紅的,好大一團。 醒目得很。 有人嘖嘖出聲,有人搖頭歎氣,但是無一例外都是抱著看戲賞八卦的心態,反正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陰風陣陣吹過。 微冷的低溫天裡,言慈鼻翼上卻滲出細密汗珠,病白一張臉在此刻浮出一層不正常的紅色;心臟在劇烈加速跳動,她哆嗦著雙唇看著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如一場圍剿,將她層層圍困—— 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操場另一邊,想獨自安靜一會兒的盛南被幾名高三學姐圍著,你一句我一句,越說湊越近,恨不得長到他的身上去。 少年的目光卻穿過垂額的黑發,越過幾人的腦袋,筆直投到正前方人群去。 其中有個是上次主動跑教室裡找他搭訕的,叫壁葵。 壁葵問:“說說看嘛,你到底喜歡什麽樣的。” 盛南眼睛黑中帶涼,他咀嚼著:“什麽樣的?”他挑著眉眼有些輕狂,帶幾分漫不經心地說,“喜歡能立馬給我找條褲子的。” 壁葵:“.” “你要褲子幹嘛?” “就是要,不行?” 行是行.但覺得稀奇:“那女生的要不要?” “要。” 一直不開口,開口就要褲子。 神仙操作。 “那還不去找?”少年再次出聲。 “.” 於是,以壁葵為首的幾名學姐,紛紛往休息室的方向小跑去。作為一個合格的迷妹,只要男神開口,管他要的是褲子還是襪子,都要迅速搞到手。 圍困中,有人從背後推一把言慈,不讓她懦弱地朝後退。 “你們圍著幹嘛呢?” 顧純薇的聲音一傳來,那些人都自動分兩道,替女神讓路,她走到言慈面前用關心帶責備地口吻道:“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呢,搞得褲上都是,好尷尬的我那有多余的小麵包,借給你用吧?” 言慈抬眸,注視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