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言慈坐在那兒,臉上除開難堪外,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不知道怎麽回答。 周萊見她不理自己,於是更不爽了。 “你聾了?” 目光落在那瓶藍黑色的墨水上,頓上一秒後,言慈還是重複那句。 “老師說,藍黑色可以。” 周萊擰眉,不悅顯然易現。 陸陸續續更多人走進來,習慣性地圍一圈看熱鬧。 “她又怎了?” 顧純薇站在不遠處,清透目光直直地看著劍拔弩張的周萊,她一臉真誠的模樣,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 第二個:“簡直是頭號五官王好嗎,整個樹德也找不出第二個來。” 於是開學第二天,各路女校友們不淡定了,紛紛挑休息時間最多的大課間,成群結伴地來一睹風采,看看能有多帥。 課間。 都有一個共同特點,其他班的。 尖叫聲、與討論聲、女生們害羞的相互打趣聲,把走道堵得水泄不通,形成一個看不到出口的沙丁魚罐頭。 笑就算了,為什麽是那樣的笑容? 第一次,她覺得男生是一種奇怪的生物。 周萊回到座位,不再找事。 盛南為什麽突然對她笑? 盛南和尋常男生太不一樣了。 她摸著後腦杓,很疑惑地對顧純薇笑著:“純薇?你幹嘛突然幫她說話阿,怪怪的讓人很不適應。” 女神為何幫自己? 言慈半天都想不出一個答案,忍不住抬眼看前方顧純薇清瘦背影。 她的心中也滿是疑惑。 第三個:“肖戰對不起,我要暫時出軌一陣子,他好帥啊!!!” 真是所有不幸中的唯一幸運。 經常能看見女生搭伴兒上廁所,或者是男生結隊去小賣部買零食。 言慈和所有人一樣,看過去,微怔。 她的身後站著高出大半個頭的盛南。 不,準確的說,是盛南讓她感到奇怪。 顧純薇不知道此刻的言慈對自己心存感激。 不管怎麽說,心中全是感激。 言慈也一動不動地看著。 他回個嗯,然後徑直越過顧純薇坐到自己位子上。 學生活躍,走道熱鬧。 周萊明顯愣住,好半天沒反應過來。 顧純薇如釋重負般舒口氣,狀似不經意地轉身,和盛南薄涼的目光對上,“盛南?早阿,真是沒必要,對吧?” 此時一班門外的走道上聚滿人,擁擠極了。 為什麽呢? “我有一瓶黑色的,你可以和我一起用。”顧純薇避開問題,還是那一臉溫溫善善的笑容,“周萊,沒必要的。” 聽說高二理科一班新來的轉學生是個臉蛋天才,帥得慘絕人寰。 有同年級的,也有高一的學妹們以及高三的學姐們。 盛南座位上站著的,是周萊。 盛南撩著唇角一笑,笑裡隱含譏誚。 總共喊了兩次周萊的名字。 第一個:“.這豈一個帥字了得?” 三秒後,周萊拿起那瓶墨水,朝垃圾桶的方向走去,重重地扔進去,“這次是看在純薇的面子上,饒過你,下次別再招惹我。” 人群外是道溫軟熟悉的女音,字字清楚地傳到眾人的耳朵裡面,那語調裡,甚至有幾分拜托的意味在裡面。 基本上全是女生,參雜著個別男生。 畢竟,她那樣閃閃發光的人會替自己說話。 周萊不耐煩地抓抓頭髮,呼口氣,朝著眾人揚聲渲染,“我不用藍黑色,這怪物偏偏買一瓶來,你們說氣不氣人?” “一瓶墨水而已,別這樣好嗎,周萊。” 盛南知道,那些人都在看自己。 他脊背挺拔,五官如琢如磨,渾身上下又透著不食人間的清淺氣兒,實在是難以令人移開視線,自帶吸睛特質。 從頭至尾,盛南都沒有抬頭看一眼門外,在他的成長過程中,聽過太多類似的話,初時心中會覺得點點愉悅,次數一多就變得麻木不仁。 皮囊而已,不足掛齒。 看得人很多,但是有一名膽兒肥的高三學姐忍不住湧動的芳心。 她直接擠出人群,衝進教室。 停在盛南桌前,投下一道陰影。 “盛南你好,我是高三三班的學姐,叫壁葵。” “.” “你簡直就是我的理想型,哪兒有人敢長成這樣啊?” “.” “我能喜歡你嗎,不,我的意思是能和你先做朋友嗎?” 哇,這也太膽兒大了叭。 眾人佩服不已,第一次見面就敢玩這麽大。 盛南擱下筆,薄唇微張。 “學姐,我是隨便長的,千萬別喜歡我。” 眾人皆沉默。 嘖。 你隨便長的? 那大家都是來這個世界湊數的嗎? 如果一生能寫一本書,盛南的名字如果是《我的臉是隨便長的》,那其余人的只能是《我來地球湊數的那些年》《我給隨便長相的人當綠葉那些日子》《我也想隨便長長》《不用太隨便,盛南那樣就行》 學姐神情疑惑,她一時半會不能理解盛南的意思。 如果不是年級主任羅娜在此刻出現,這場鬧劇可能還會變的更有趣。 穿過學生們的羅娜,板著臉:“不是本班的同學請離開,還有走道上聚這麽多人幹什麽,吵得辦公室裡面都不得清淨!” “羅老師,我們是來看你們班的轉學生的!他也太好看了,老師別這麽凶嘛,愛人之心人人都有,不能隻讓你班級上的人看吧?” “哈哈哈哈哈哈,就是就是。” 簡直嘈雜至極。 壁葵走出教室的時候,還吵羅娜吐舌頭做鬼臉,“我下次還來!” 這可把主任羅娜氣得不輕。 “全部給我散了!”羅娜提高音量,無奈地看一眼教室裡面的盛南,“都沒點女孩的樣,見個好看男生骨頭都沒幾兩,誰再不走我就通知你的班主任親自把你們領回去,罰你們寫個三千字認錯檢討!” 害,嚇唬人。 但是羅娜的威脅還是起到顯著的作用,眾人作鳥獸散,朝兩端不同的樓梯方向小跑離開。 看來,誰都怕攤上寫檢討。 這日,言慈值日。 本來是該兩個人一同打掃的,可是另外一個是孫覓。 說什麽和她一起做事會感覺身體不適,放學就走了,留她一個人。 言慈知道這是借口,但是她沒辦法反駁哪怕一個字。 在以前班級她早就習慣一個人值日了。 等擦完黑板玻璃,板凳都整齊歸位放好後,言慈準備倒垃圾。 走到垃圾桶邊上,言慈一眼就看見那瓶被周萊扔掉的墨水。 新的,都沒拆過的。 鬼使神差地,下一刻,言慈彎腰伸手進垃圾桶裡面。 都走到後校門口的盛南發現手機忘拿,原路返回。 落日余暉將整個走道映成暗沉的紅黃色。 盛南腳步頓住,停在後門口。 前方,那背影彎著不苗條的腰,手一半都伸進垃圾桶裡。 等到直起身時,手中多了瓶墨水。 言慈撿起墨水的動作,和盛南踏進教室的動作,時間上維持著湊巧一致。 她轉頭,發現他在看著自己,目不轉睛地看著,和自己手中的那瓶墨水。 世上如果沒有巧合這件事。 言慈便不會覺得此刻難堪。 偏有,又偏讓盛南看見,她拿著那瓶墨水覺得燙手極了,收著不是,扔了也不是。 盛南抿唇,他無意撞見這一幕,也不想窺探誰的小隱私。 他幾乎是一瞬間,就讀懂那黑框眼鏡下的難堪和自卑,以及慌亂無措。 她太真實。 真實得讓人看不到半分偽裝。 無視她,可能比任何言語都要合適。 盛南收回目光,大步走到自己的課桌,彎腰摸出手機和耳機線踹進包裡。 朝教室前門走去,步子比平時快。 “盛南。” 她叫住他。 這下盛南就算是想無視她,也不可能了。 他隻好轉身,隔著一段距離把目光投向言慈。 言慈握墨水的手指收緊,泛出一層白灰色來,她盯著盛南漆黑的眸,“求你,求你不要說出去。” 要是說出去,她能想象能遭怎樣的對待。 盛南就那麽一歪,慵懶恣意地朝門框上椅著,和平時清冷淡漠的模樣不太像,但是他的臉上仍是沒有表情起伏。 “你覺得我會做這麽無聊的事?” 被反問一句,言慈甚至找不到詞語來回答。 她愣愣地看著盛南,“我我.” 盛南倚在那兒,手環在胸`前,無聲地看著言慈。 起碼有一分鍾,兩人都沒有說話。 安靜中透著詭異死寂。 “還是說,你覺得我像其他人一樣,對欺負弱者有病態的熱衷?”盛南再次開口時,薄唇噙著些戲謔。 “可是所有人都討厭我,沒有例外。“言慈將墨水盒捏得變形。 然後,言慈聽盛南說了一句話,一句她出生到現在都沒有聽過的話。 盛南說:“我是例外。” 他接著說:“第一,我沒有在背後話人長短的嗜好;第二,我的生活不至於無聊到要像她們一樣,靠欺負一個弱者來獲得樂趣;第三,於我而言,你在我眼中和其他人都一一樣,沒分別。” 言慈怔在那裡。 她完全沒聽清後面三點說的是什麽,耳邊隻反反覆複地回蕩著四個簡單的字。 【我-是-例-外】 那日放學後的教室。 言慈感受到的,是和以往所有日子的不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