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言慈的臉布滿血跡,臉腫了整整一圈,她狼狽地掀起被打得青腫的眼皮看著男人,視線中看不出任何情緒。 江渡唯一的想法,就是這小孩被揍得不輕。 他移開目光,替她關上車門,自己則繞過車頭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 經歷過暴行過後的言慈,渾身都很痛,連伸手去系安全帶這個動作都顯得格外吃力和疼痛,令她連連吸冷氣。 江渡睨著她:“我來吧。” 言慈隻覺得眼前一暗,男人偉岸的身軀傾過來罩著她,帶著些並不太濃鬱的煙草味,他一手撐在車窗上,一手替她拉過安全帶系好。 “警官。” 言慈伸手,就這那個姿勢,虛弱無力地拉住江渡的一根食指。 她的手涼得不像話。 江渡直接把她抱到清創室,放在床上後,對她說:“在這等我。” 剛轉身,手就被言慈拉住。 江渡停好車,轉頭問:“能走嗎?” 江渡又說:“你傷得很重,我得帶你——” 正當他準備說點什麽時,言慈又問:“你能不能保護我?”她不想再經歷這些了,今晚她險些失真。 江渡在這醫院熟人不少,乾他這一行的,難免擦傷碰傷,三天兩頭動不動就往醫院跑,好多護士醫生都認識他。 喉間一陣癢意。 江渡眉骨突突跳,這姿勢很累,他撐在車窗上的那隻手有些酸累,如果松開那他整個人都會壓到她身上去。 江渡沒抽手,轉頭看著言慈有些依賴的眼神,隻好解釋:“我去找醫生來處理的傷口,十多分鍾分鍾就回來。” 江渡打開煙盒,咬出一根煙來點燃,火機的光線將他半張臉都印得清清楚楚,尤其是眉骨上那道疤。 言慈沒撒手。 言慈還是沒撒手。 言慈還是握著。 言慈一直看著他。 言慈握緊他的指。 江渡:“就十分鍾。” 言慈只是無聲看他,沒有說話。 江渡抽身坐好,長舒一口氣來。 江渡衣服上到處都沾著她的血,他有些心疼這小孩兒,但是他是個糙老爺們,找不到什麽詞語來安慰她。 像死人的溫度。 言慈嗚嗚咽咽的哭音彌漫在安靜車廂裡,她一邊哭,一邊說著謝謝。 江渡挑眉,眉骨的疤一動,說:“是你讓我救你的。” 江渡對蓮城地形很熟,開車又穩又快,二十分鍾就抵達附近最近的醫院了。 江渡回:“保護無辜的人,是我的職責所在。” 以這姿勢,江渡看不到她的臉。 話都還沒說完,江渡又被小孩兒一把抱住,她又開始哭。 言慈被男人抱在懷裡時,就會覺得很安全。 言慈一陣咳嗽。 江渡一下就懂了,他開門下車,繞過車頭拉開副駕駛的門,替她解開安全帶後,一把穩穩地抱在懷裡面。 她想起來了,她在路邊向他求救過。但是她真的不敢奢望會有人救她,他真的會來,還是在千鈞一發的時候。 江渡:“五分鍾!” 得到承諾,言慈松開江渡,但是淚水還在啪嗒啪嗒地流,混著臉上的半乾的血跡顯得有些嚇人。 江渡歎氣,還是沒有動彈。 江渡看一眼她的手,說:“小孩兒,你不松開我沒辦法開車阿。” 江渡無奈:“是阿,保護你阿。”這小孩兒,簡直比殺人犯都還棘手三分。 看他一直吸好幾口煙後,搖下車窗,夾煙的手搭在窗外,另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啟動車輛,車廂裡有風味和煙味。 江渡伸手摸煙,發現煙在言慈身上那件黑風衣的兜裡,他隻好伸手去拿煙,發現這小孩的視線就像長在自己臉上似的,盯著不放,把他盯得有些不自在。 江渡側眸看她,兩人間距離不過咫尺,他能看見小孩眼底的絕望。然後他聽見她啞聲問:“你為什麽要救我?”他簡直像個救世主一樣憑空出現。 言慈一愣。 言慈在江渡的頸窩裡流淚搖頭:“我求求你,保護我.” 江渡掃她一眼,扔掉手裡面的煙,把車窗關得絲縫不留。 言慈點點頭,松開他。 江渡連自己都沒察覺到,去科室的那段距離,他的步伐明顯加快許多。他推開熟悉醫生的門,發現沒人,他拉住一個過路的護士:“宋醫生呢?” “江警官?”小護士眼露崇拜地看他,“你哪裡又受傷拉,我幫你處理吧,宋醫生現在很忙。” “他忙啥?”江渡問。 “害,別提了。”小護士嘖一聲,“好幾個急診醫生都去了,聽樓上的同事說,好像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哥摔斷了腿,來頭不小呢。” 江渡對此不感興趣,說:“宋醫生幾樓?我親自去叫。” 小護士回:“就在上面一層的VIP病房裡面。” 江渡沒坐電梯,直接三下五除二爬上去,長腿朝著VIP病房邁去。心裡想的是,斷個腿讓好幾個醫生伺候,嘖,不至於。 江渡被幾名保鏢攔在門口。 保鏢們打量他:“抱歉,不讓進。” 江渡掏出證件,遞到保鏢的眼皮子下面:“警察,我找宋醫生有事。” 保鏢們面面相覷,猶豫再三,還是讓開了。 江渡推門進去,映入眼簾的是滿室穿白大褂的醫生,甚至連院長副院長都在,啥人物阿?他看到病床上是個少年,眉目冷漠,右腿上打著石膏高高的吊起。 病床邊,站著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商人模樣,看起來像是那個少年的父親。 那男人聞聲轉頭,皺眉:“誰讓你進來的?” 江渡沒理他,直接朝著宋醫生喊:“宋醫生,快跟我來,我有個受害者被打得渾身是傷很嚴重。” 本文下載自棉花糖小說網(MHTXSW.NET)歡迎訪問。 那名宋醫生是男的,五十多歲的模樣,此刻有些為難地向院長請示。 院長點點頭:“去吧。” 江渡領著宋醫生出了病房。 院長主動病床邊的男人說:“盛先生您放心,少爺他不會有什麽大礙,我們只是說可能會落下病根,也不一定,對吧。” “什麽病根?”盛印問。 “畢竟傷到骨頭,以後在陰冷天氣或者下雨天,都會容易疼痛。” 盛印冷嗤一聲:“廢物。” 一群醫生硬是沒有一個敢搭腔的。 宋醫生一出病房,就往江渡肩膀上拍一把:“好小子,你可真是救我於水深火熱中阿,我待在裡面都快要窒息了,老頭子經不起折騰。” 江渡笑笑:“有錢人排場就是不一樣。” “就是阿。”宋醫生連著歎好幾口氣,“那陣仗,恨不得把我們醫院連根拔起似的,院長就跟個孫子一樣,就更別說我們下面這些——” “好啦。” 江渡打斷他,摟著宋醫生的肩膀邊走邊催促:“我的受害者比較重要。” 一分六十秒,五分鍾三百秒。 言慈在心裡默默數著,在數到二百九十九的時候,清創室的門正好被人推開,江渡硬朗的臉出現。 江渡注意到她巴巴的眼神,說:“沒騙你吧,就五分鍾。” 言慈抿抿唇,沒接話。 後腳跟著踩進清創室的宋醫生,一見言慈的狼狽模樣,嚇一跳:“怎搞的阿這是?被車撞了?” 江渡摸摸鼻子,也不願意主動去給別人提,他怕傷到小孩的自尊心。 “宋醫生,你先給她處理傷口包扎一下什麽的吧。” 宋醫生了然於胸,立馬開始動手。 在包扎清創時,江渡不知道小孩兒疼不疼,但是她的頭始終埋得低低的,沒出聲,更沒有喊疼。 宋醫生放下盤子。 “好了,七天內不要沾水。” 言慈額頭上纏著一圈兒白紗布,她摸了摸,又把手垂了下去。 宋醫生又開了些消炎止疼的藥,把單子遞給江渡時忍不住湊上去八卦:“這小姑娘是你誰阿,普通受害者也輪不到我們江隊長親自照顧吧?” 江渡接過單子,道一句:“特殊案件。” 宋醫生明顯不信,他追問:“老實交代!” 江渡沒空搭理他,轉身彎腰把床上小孩兒抱起來,大步走出了清創室。 下樓,交錢,取藥。 江渡在做這些的時候,始終抱著言慈,當然,言慈也不肯下來。言慈幫他拿錢包,主動接過藥放在懷裡面,乖得不像話。 醫院門口。 江渡抱著人正準備往前,一輛黑色邁巴赫陡然停在面前擋住去路,他跟著停下。 盛印正沉著臉走出來,陳白拉開後座的門對江渡說:“麻煩您讓一下,先生。” 陳白一眼就看到了江渡懷裡受傷的言慈。 陳白有些嚇到。 當然,盛印也看到了她,不過隻一眼,就淡漠地移開眼神。 江渡冷冷掃過兩人的臉,腳尖一轉,在言慈抬頭的前一秒轉身離開,朝自己的黑色SUV走去。 車上,掛擋時江渡問:“小孩兒你家在哪裡?我送你回去。” 言慈一愣。 她怎麽能這樣回去? 言慈側臉靠著,看著江渡低聲說:“我不能這麽回去,父母會擔心我。” 江渡沉默了。 好半晌,江渡開口:“那我總不能把你扔路邊吧?” 言慈只是看著他。 江渡被她盯得受不了,搖著頭連歎好幾口氣,問她:“你該不會是想跟我回家吧,小孩兒?” 言慈說:“可以麽?” “不是吧?”江渡車輛緩緩開出去,速度很慢,“第一次見面你就跟陌生男人回家,更何況你還傷得這麽重。” “你不是警察麽?”言慈說。 “我說是你就信阿。”江渡的濃眉皺著,他覺得這小孩兒太單純了,“萬一我是騙子,你就不怕我把你弄暈摘你一顆腎什麽的?” 言慈嘴角傷口明顯,她用舌尖舔了舔,說:“我看到你的警官證了。” 江渡:“.” 他真是敗給這個小孩兒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