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七年 2020/07/02- 那天窗外陰雨綿綿言慈睡得正香時,手機和門鈴同時就響了。 是同一個人,言慈的責編莫妮卡,她的聲音從手機裡聽筒中傳來,那種近乎於河東獅吼的咆哮。 “阿言你他媽給老娘開門!!!” 言慈對此司空見慣,她掐掉電話,虛眯著雙眼起身下床,踩在地上的雙腿白皙又修長像是一掐就能斷似的。 言慈光腳踩在木質地板上走出去,地板不涼。 一拉開門,就是莫妮卡那張苦大仇深的臉,莫妮卡將近四十燙著大波浪,明明是很有韻味的一個女人,可是每次看見言慈,就味道全失。 莫妮卡伸手點了點言慈亂糟糟的黑發,說:“你還他媽在睡,你知不知道今天什麽日子非得要我上門請你?” 言慈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說:“什麽日子?” “我的天!”莫妮卡恨不得撕碎言慈,“你的簽售會是今天阿,你不可能讓粉絲們一直等你吧,只剩下一個小時多一點了。” 言慈聽著訓,打著方向盤轉彎。 雨天,視線有限,雨刮器賣力地工作著。 “絕了,畫風深得我心長相也深得我心(p≧w≦q)” 言慈從停車場開出前年用全款買的白色寶馬,莫妮卡坐在副駕駛還在不停地碎碎念,“幸好你是大神粉絲基數龐大,不然就憑你這常年拖稿連簽售會都不上心的尿性,都不知道涼到哪座山去了。” 半小時後,言慈收拾好和莫妮卡下樓。 並且沒有人懷疑她這張臉的真實性,七年前在整容醫院拆紗布的時候,主刀醫生的原話是,你這張臉很完美,唯一的缺點,就是太真實,找不出痕跡來。 哦對,簽售會。 “神!仙!顏!” 所有的怨氣都在言慈出現那刻,煙消雲散。 言慈一邊往屋裡走,一邊說:“我馬上收拾。” 電梯裡,鏡中的言慈窺不見以往半分鏡子,如今的她有著精致又不浮誇的五官,帶著點嬌媚,看人時總會給人一種波光流轉的靈動。一身淡黃收腰長裙,顯得腰身盈盈不堪一握,整個人看上去舒服極了。 莫妮卡哪哪都好,人好能力強,就是不會開車。 不得不承認,她很美且不到且不大眾,更不是單純的網紅臉。 這是言慈第一次辦簽售會,沒有人見過她真人什麽樣子,在她出場那一刻下麵粉絲們就沸騰了。 言慈一本本簽著名,和粉絲們握手道謝,中途還有狂熱男粉非要索吻的被中心保安強製帶離的。 莫妮卡嘴角抽了抽,“今天7月2號,如果你不抓緊時間,我不介意通知你心愛的粉絲們,你因為賴床而錯過和他們的約會。” “我家太太也太好看了叭嗚嗚~~” 言慈在主持人對面的沙發上落座,低聲說句抱歉,然後和粉絲們揮手打了打招呼,簽售會算是正式開始。 慕名而來的粉絲非常多,長長隊伍從台前排到會展中心的門口。 言慈以安全范圍內的最快速度趕到會展中心,還是比開場時間晚了半小時,粉絲們等得怨聲載道,主持人著急得趕緊讓後台催人。 言慈點點頭,什麽,簽售會? 言慈這才抬頭看莫妮卡,“不是明天?今天1號阿。” 那場簽售會持續了整七個小時。 結束時,天色已黑。 言慈揉著簽名到發酸的手,起身走到後台找莫妮卡,莫妮卡正幫她拿著包,終於不是那副愁眉苦臉的模樣了。 “阿言不錯阿,你剛才都爬上微博熱搜了,我就說你要是肯出鏡一定會火上更火,你之前還不信!” 言慈笑笑,“餓了。” 莫妮卡上來挽著她,說:“漫畫社專門為你準備了個人慶功宴,就等著你呢,我們現在過去吧。” 外面的雨勢小了許多。 莫妮卡搓著手,轉頭對言慈說:“聽說咱們公司大老板回國了,今天剛回,社裡人說帥得離經叛道。” 離經叛道? 言慈對莫妮卡的措詞哭笑不得,落在方向盤上的手很是白皙,“大老板也和咱們沒關系。” 那倒是,漫畫行只是HK財團很小的一條產業鏈。 和莫妮卡話家常的時間過得很快,言慈很快把車停在一家高檔酒樓外,她下車把鑰匙丟給泊車小弟,說句勞煩後就莫妮卡進了酒樓。 包廂裡滿座的人,社長、副社長、已經多位責編和漫畫手都在,交談得熱火朝天,言慈推門進去的時候,除了幾位社裡老前輩或高層,其余人都主動起身給言慈打招呼。 言慈隨性,把包掛在椅背上說:“客氣什麽,都坐。” 莫妮卡造作地哎一聲,落座時揚聲故意說道:“不好意思噢,我們家阿言太火了呢,所以才讓大家久等了!”頓了一秒,莫妮卡故意看向坐在對面的蘇蘇和她的編輯老宋,“老宋,你家蘇蘇還沒開過簽售會應該不太知道哦。” 蘇蘇是言慈前輩,更早簽約在漫畫社,言慈剛簽約時格外看不起言慈,背地裡挖苦酸話得不少,還說過什麽言慈一輩子都不會火的話。她的編輯老宋更不是好東西,好幾次以權謀私,故意把言慈推薦位瓜分給蘇蘇。 可惜,就算這樣,蘇蘇也火不過言慈。 言慈挽唇,視線淡掃過對面面色難看的兩人,淡笑著不語。 蘇蘇沉不住氣,端一杯酒欲起身時,被責編老宋拉住,小聲提醒她,“你幹什麽,社長他們都在呢!” “老宋,你誤會了。”蘇蘇露出笑容,撥開老宋的手,“我只不過想敬大神一杯酒,沾沾喜氣,希望我早日也能紅透半個漫畫圈呀。” 話說得這麽恭維,老宋不好再攔。 蘇蘇繞過大桌一圈人,走到言慈面前,舉著那杯紅酒,“我敬你呀,阿言。” 別誤會,可不是因為關系親密叫她阿言,而是單純的筆名就是阿言。 出於禮貌,言慈同樣端起一杯斟好的紅酒,剛起身,蘇蘇就故意傾斜酒杯作勢要淋在言慈裙子上。 言慈早有準備,迅速地後退一步。 那酒沒沾到裙子,還是淋到白色高跟鞋面上了。 很是醒目。 眾人詫異。 蘇蘇則捂著唇,故作驚訝地道歉:“不好意思呀阿言,我不是故意的,不過像阿言這樣的大神肯定不會和我這種小粉紅計較的拉,對吧?” 言慈挽唇。 副社長瞧著社長臉色,起來為言慈出聲:“蘇蘇你別鬧阿。” 嗒—— 言慈不輕不重地擱下酒杯,對蘇蘇笑著說:“我這人從不接受道歉,你幫我把鞋擦乾淨就行了。” 擦鞋? 蘇蘇覺得這女人在做夢,居然妄想她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蹲下去給她擦鞋。也配?! 蘇蘇同樣放下酒杯,說:“我又不是故意的,幹嘛這麽計較,難道這點度量都沒有嗎?” “沒有哦。”言慈尾音輕佻,主動把打濕的那隻腳伸出去,“擦乾淨,否則這件事沒完。” 蘇蘇皺了眉。 莫妮卡在一旁捏了把汗,整個社裡的人都知道,阿言這人——從不受委屈,哪怕是一分半點,她都不受。 果然,下一秒言慈輕笑出聲,手指在酒杯的杯沿上輕輕敲了敲,“你應該聽過,我不接受道歉,也不受任何委屈,有仇必報,恩怨必了。” 蘇蘇當然聽過,但是蘇蘇不信邪。 但凡蘇蘇聽得進去一分半點,也不會做出這樣把自己逼到進退維谷的地步。 安靜詭異,氣氛靜默。 在場十幾號人,沒有人出聲打破僵局,言慈呢,只是好整以暇地伸著腳等待,等待蘇蘇彎腰給自己擦鞋。 蘇蘇久久不肯妥協,甚至向老宋投去求助的眼神。 老宋護短,又向社長投去目光。 言慈當然懂他們的意思,又笑了:“蘇蘇,你該不會以為社長會站在你這邊吧?我一個月給社裡帶來的收益,是你努力一年都望塵莫及的,社長憑什麽幫你說話?” 社長沒有幫蘇蘇,而是低頭裝作聽不見喝著酒。 蘇蘇紅了眼,嘗到孤立無援的滋味。 把人逼成這樣,大家都以為言慈會說句算了,但是言慈伸出去的腳遲遲沒有收回,大家都知道,她真的不是說說而已。 蘇蘇一向驕傲得像只花孔雀,這次算是栽大了,她蹲下去的時候對言慈說:“你最好能一直火,別讓我逮到你小辮子。” 言慈看著蘇蘇替自己擦鞋的動作,滿意地挽唇,說:“我會的。” 蘇蘇胡亂擦兩下,趕緊回到自己座位。 言慈沒有再深究,轉身拉開包廂的門。 莫妮卡一愣,追到包廂外走道裡拉住言慈,“去哪兒,不吃阿?” 言慈回過身,“我去洗手間,我這麽餓肯定要吃。” “嚇死我了。”莫妮卡松口氣,“我陪你,走吧。” 兩人上完洗手間出來,莫妮卡忍不住問:“你說過你以前其實膽子挺小的,誰給你這麽大的影響,現在這脾氣可不小。” 言慈笑笑沒說話。 莫妮卡又說:“你是真的火,阿言,社裡上下都讓你三分,但是你不要太過分了,哪天你不行了,有的是人想在你頭上踩兩腳。” 言慈還是只是笑。 兩人快要經過電梯時,電梯門正打開,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就那麽撞進言慈視線裡,是他,一定是他。 蓮城就那麽大,他回來的話,一定會遇見。 只是言慈沒想過,會這麽快。 言慈猛地頓住腳步,渾身僵在那裡。 男人側臉矜貴清俊,昂貴的手工黑色西裝被他穿在身上禁欲又高冷,筆挺的西裝褲帶著疏離感。他完全褪去青澀,眉眼深邃,渾身上下著一股上位者的魄力。 言慈印證了自己多年來的猜想——他果然是穿西裝最好看的男人。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晚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