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凌晨五點五十七分,言慈醒了。 她是被噩夢驚醒的。 言慈知道自己會做噩夢,以前無數個夜晚她都是這麽醒來的。她睡覺習慣側著用手枕頭,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床邊沙發上江渡熟睡中的側臉。 在這一瞬前,言慈沒有好好看過江渡的臉。 準確來說,江渡很符合現在社會對男性的審美標準,留利落的寸頭,單眼皮,眼睛不小黑漆漆的,薄唇在熟睡狀態也是抿著的,不會松散的張開因此拉低顏值分數。 眉骨上的那道疤很扎眼。 會不會是江渡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弄到的,那塊兒皮膚薄,看上去就很疼的樣子。但言慈不知道,是不是,她亂猜的。 言慈從被窩裡抽出手,擦了擦鼻翼上因噩夢冒出的冷汗。 手剛落下,江渡就睜眼了。 “你醒了。” 言慈驚得說不出來,只是一個勁兒的搖頭示意她沒有。 江渡看上去不像是這麽沒耐心的人。 江渡換好衣服洗漱後,出門了。 言慈看著她,抿著唇沒有回答,注意到女人手裡提著塑料袋,裡面有兩碗粥和一些包子醬香餅之累的。 “我在問你話,小姑娘?” 因為沒有傷到骨頭,休息一晚後,言慈勉強能走,就是走起來時渾身上下都漫出疼痛感。 江渡注意到言慈滿臉是汗唇色蒼白,說:“沒有,我睡眠淺。”他掀開身上的被子坐起來,拿起手機看一眼時間,“我去給你買早點,樓下早餐店開門了。” 言慈走得慢,步履間門鈴聲沒停過。 沈妮深呼一口氣,仿佛在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她用手指摁了摁眉心,問言慈:“你有沒有和江渡睡?” 言慈:“.” 言慈和那女人四目相對。 “阿渡你怎麽不接電話,我——” 沈妮皺眉:“說阿!” 言慈唯一的念頭,就是江渡沒有帶鑰匙,她掀被赤腳下床,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讓她渾身一激靈。 女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江渡的公寓是密碼鎖,和言慈家老舊的鐵鎖截然不同。言慈研究上好一會兒,終於打開了門,可惜,門外站著的不是江渡。 言慈被沈妮突然拔高的分貝嚇得後退一步,她很怕別人凶她,以前本就怕,在經歷過昨晚後,仿佛變得沒有一點接受度。 問的第一個問題就很犀利。 “對不起” 她穿墨綠色的冬季套裙,細眉大眼,化著當下最流行的複古妝容,牛血色紅唇凸顯出一股冷豔的氣質來。 看來是來和江渡一起用早餐的。 不過,那女人目光遊移在言慈的臉上和身上,看看她腦袋上纏著的紗布,又看看她身上穿的全是江渡的衣服。 “你在這裡過的夜?” 見言慈還是沒有開口的意思,那女人索性自報家門,說:“我叫沈妮,阿渡的青梅兼未婚妻,我覺得我有權知道你為什麽會在這裡過夜?” 沈妮面露慍色,說:“你啞巴是不是?” 那女人往門上一靠,頗有番逼問的味道流出來。 她總覺得,是因為她剛才擦汗的細微動作,吵醒的江渡。 江渡的嗓音中帶著剛睡醒時的低磁。 兩人的眼神中都是震驚。 客廳燈是江渡出門前專門開著的,窗外還是黑漆漆的,難以窺見天光。 她要怎麽說,她和江渡沒有什麽特殊關系,只是江渡見她可憐施善心所以帶她回了家。也是,換作任何一個女人,看到自己男人公寓裡憑空出現個異性,都會不爽。 言慈瞪著眼睛。 言慈看著他,問:“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言慈知道不能隨便動別人的手機,就沒有管。 沈妮沒有懷疑她,看言慈一副膽小怯弱的樣子,有些心煩,朝她揮揮手說:“那你現在可以走了吧?” 手機鈴聲剛停,門鈴又開始響個不停。 她想—— 言慈帶著歉意開口,對著沈妮說。 他沒帶手機出門。 江渡出門沒多久,他手機就響了。 言慈喉間一塞,沈妮已往旁邊挪一步,替她讓路。 言慈看一眼沈妮,收回視線埋著頭就往外面走,光著的雙腳上還有前日因受暴留下的淤青烏紫,每走一步,都會疼。 沈妮冷冷注視著言慈離開的背影,抬腳進屋關門。 言慈穿著松垮垮的男裝光腳走到電梯門口,伸手按了下樓的鍵。 電梯正在往上。 26層。 兩扇門緩緩打開,言慈埋著腦袋往裡面走,腳還沒踩進電梯裡,就撞在了屬於男性的結實胸膛。 那煙草味有些熟悉。 言慈抬頭,果然看見是江渡。 江渡皺眉看著她,又看她光著的腳,說:“你跑出來幹什麽?” 言慈低聲說:“我該走了。” 江渡:“你這幅樣子走哪裡去?” 言慈堅持說:“我真的該走了。” 沒有等江渡再說話,言慈就想從他旁邊的縫隙裡擠進電梯,她的行為太天真,江渡空著的那隻手直接握住言慈瘦削肩膀,強製讓她轉了身。 天生的男女力量懸殊。 江渡握著她的肩頭,輕輕松松地帶著她走。連按密碼的時候,都把言慈放在身前攔著生怕她跑了。 門一開,言慈下意識地往後退。 江渡掀起眼皮,就看見坐在客廳主沙發上的沈妮,他幾乎在一瞬間就明白了怎麽回事。也是同時,江渡的眉就皺了起來。 “你趕她?” 沈妮聞聲回頭,看見江渡的她沒來得及高興,就發現站在江渡身前的小姑娘,“你怎麽還沒走。” 言慈避開沈妮的目光。 江渡把塑料袋放在手邊的高櫃上,然後面無表情地對沈妮說:“出去。” 沈妮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過來時一直盯著言慈,分貝拔起來:“你這小姑娘不厚道阿,我給你說的什麽你聽不懂是嗎?” “她聽不懂。” 江渡的手搭在言慈肩膀上,察覺到身體的顫唞,“你不要吼她,她禁不起。” 沈妮也急了,嚷著:“江渡你什麽意思阿你!你一直給我說不想談戀愛,轉頭就在家裡養個小姑娘,虧我早早地跑來給你送早飯,真是白瞎了我!” 江渡淡淡回:“她只是個小孩。” “小孩兒?”沈妮抬手指著言慈,“她看起來十七八的小姑娘哪裡是小孩子了?小孩子能隨便和男人過夜嗎,她難道不懂嗎,江渡你——” “沈妮。” 江渡薄唇抿成一道直線,“不要讓我重複第二遍,出去。” 沈妮一向在江渡面前盡量表現得懂事,但是今天的情況實在讓她難以忍受,她說:“我走可以,除非她也離開這裡,我不想你和她呆在同一屋簷下。” 江渡說:“你管不著我,沈妮,我不想說太傷人的話來打擊你那驕傲的自尊心,但是你也不要讓我為難。” 沈妮不肯走,甚至重新坐到沙發上。 江渡松開言慈,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沈妮說:“你不是我女朋友更不是老婆,不要這麽驕縱,我沒有理由慣著你。” 不得不說,聽到自己喜歡的男人說這些話,會很令人傷心。 沈妮眼圈漸漸紅了,她又看著言慈問:“你喜歡那種沒長熟的?” 江渡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沈妮追問:“那是哪樣?” 江渡也看一眼言慈,她就那麽安安靜靜地垂著腦袋站在那裡,這令他心裡很不舒服,以至於他接下來說的話很傷人: “沈妮,現在立馬離開,否則我保證你從今往後聯系不到我這個人。” 沈妮離開時,同言慈擦肩而過,她冷漠地看著言慈。就算沒看沈妮,言慈都能感覺到那強大的氣場嗎,她沒敢抬頭。 江渡走過來把門關上,拍拍言慈的肩膀,“你別在意,她從小就這樣,對我身邊除她以外的異性有深重惡意。” 言慈說:“她說是你的未婚妻。” 如果沈妮沒有撒謊的話,那就是江渡在騙她。 “未婚妻?”江渡顯然對這個字眼表示不屑,“她一直都對別人這麽說,我可沒承認過。她爺爺和我爺爺是戰友,兩家人關系比較好,一個院子長大的,小時候一起玩,僅此而已,沒有什麽特殊關系。” 哦,原來是一段單相思。 言慈心底好受了些,不然她可是個罪人。 江渡拎起櫃上的早餐,說:“過來。” 言慈跟著他走過去。 江渡把東西拿出來擺在餐桌上,兩份南瓜粥,兩顆茶葉蛋,兩個包子,兩份蔥油餅,什麽都是兩個。 江渡在言慈對面坐下。 江渡拿起一顆茶葉袋,抖抖汁水開始剝,“一夜未歸,你的父母一定很擔心,等下把地址告訴我,我去告訴你父母你在我這裡,不用擔心。” 言慈喝著粥,點點頭。 江渡剝蛋很利落,三兩下就剝得乾乾淨淨的,他把那顆剝乾淨的茶葉蛋放進言慈的粥裡面,“還有,你學校那裡也要讓你父母請假,不然算曠課。” 言慈還是乖乖點頭。 過了一會兒,兩人吃完。 江渡準備出門時,言慈跟在他的身後,說:“我能不能跟著你。” 江渡同樣不放心她一個人在家裡待著,回她:“到時候,你就在車裡等我,不讓你父母看到你,行麽?” 言慈點頭說好。 約莫有一個小時多一點的路程。 言慈偏著頭看窗外,耳邊突然傳來江渡的聲音:“我準備等下告訴你父母實情。” 言慈飛快轉頭,看著江渡的側臉。 半晌後,言慈說:“不行,不能說,他們會擔心。” 江渡搭在方向盤上的腕骨很分明,他的目光平視前方:“紙包不住火,他們始終會知道,你也瞞不了一輩子。” “不行。”她還是堅持。 “OK.”江渡點點頭,“我有的是時間和你耗,你本可以讓事情變得簡單,但是如果要固執,我也不介意一直給你做思想工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