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陶頓了頓,正色道:“玉家家規有訓,綠玉令可傳兒傳女,也可傳婦傳夫,總之傳到誰的手裡,誰便是玉家的當家掌權話是人。” 九曲嘟囔起來,“看來陶叔您沒有糊塗啊!那您怎麽輕易就投讚成票了呢?莫非您認為,北靜王夏侯豫他能當我們玉家的當家人嗎?” 老陶:“小子,你就稍安勿躁吧!姑娘看中的人,能差到哪兒去呢?再說了,姑娘已經做好的決定,你認為你能改變嗎?能嗎?” 顧九曲:“我……” 然後他便有了一副委屈巴巴,心不甘情不願的苦大仇深樣。 老陶穩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像教個孩子似的:“行了,小九曲,你就便瞎琢磨了。這個時刻,咱們應該要恭喜姑娘才對啊!恭喜姑娘覓得佳婿良緣,終身有托!也要恭喜老爺終於了卻了一件心事了。” 九曲:“……關老爺什麽事呢?老爺可從來就沒有恨嫁過女兒的意思呢!” 玉凌寒點頭表示讚同。 老陶:“唉喲!誰說老爺恨嫁女兒了,他就是有一件事情比較煩,比較發愁而已。” 玉凌寒不解的問:“爹爹為何事發愁煩惱呢?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呢?” 老陶摸摸自己那剛剛才長出來的胡須茬子笑道:“老爺發愁的事情嘛,就是夫人這許多年來為你添置的嫁妝啊?擺了幾十間大屋還不夠擺,都擺到老爺夫人的寢室裡去咯!還有還有,連老爺的書房裡都堆滿了準備給姑娘做嫁妝的名人字畫呢?” 玉凌寒:“???” 九曲:“那又如何呢?” 老陶:“所以我就在想啊,老爺要是知道姑娘就快要出嫁了,他保管高興的很。因為啊!終於可以將那堆得滿屋子的嫁妝給送出去了,他也就終於有伸展筋骨的寬敞地方了。” 玉凌寒和九曲同聲回:“誇大其詞!” 然而,老陶說的話可一點都沒有誇大其詞呢? 玉長文的確是為那十幾屋子的嫁妝給愁苦死了。 因為,他可是最直接的身受其害之人。 每天他只要一回屋,夫人就開始耳提面命: “老爺,你小心一點,那個角櫃上的一對白玉淨瓶,可是我為寒兒準備的嫁妝呢。” “老爺,放在您書房裡書案上的那套文房四寶,你可千萬別動別用啊,特別是那方荷塘月色的端硯,可千萬千萬別研磨哦!那些可全都是我為寒兒準備的嫁妝呢!” 玉長文再也憋不住了,他對夫人沉聲反抗:“夫人啊!既然那些是你為寒兒準備的嫁妝,那你就應該將它們好好收起來才對吧!幹嘛非要放到為夫的書案上去呢?這文房四寶擺在書案上,可不就是給人用的嗎?你卻偏偏不準人動它們,用它們,這也太強人所難了吧?” 玉夫人也不生氣,仍是溫婉的解釋道:“這個老爺您就不懂了吧!我以前一直是將這些嫁妝給收起來的,雖然是越收越多,但卻越收越久,可寒兒的婚事卻連一點兒動靜都沒有了,你說我能不著急嘛?” 玉長文隻得耐著性子安撫夫人:“夫人放心,咱們玉家的姑娘可是不愁嫁的,關鍵是看寒兒她想不想嫁。所以,夫人你千萬別著急。再說了,就算你著急,也犯不著將它們騰來挪去的,放得一屋子都是,豈不是更加眼見心煩了嗎!” 玉夫人壓低聲音道:“老爺,所以說您不懂吧!就是要將這些東西給擺出來,曬曬日頭,再沾點人氣,也算是給它們衝衝喜,開開光,說不定咱寒兒的婚事就成了呢?老爺您說對不對嘛?” 玉長文:“唉!夫人恨嫁女兒之心,路人皆知啊!” 玉夫人竟苦澀一笑,“我也不是有多恨嫁女兒,怎麽說呢?就是我準備的這些嫁妝,他老也派不上用場,我就心急啊!還有最關鍵的就是,女兒一直沒有出嫁,假如再發現有好的物件,我又會控制不住的要收羅起來,如此下去,這嫁妝只怕是會越來越多的,該如何是好呢?。” “哈哈……”玉長文開懷大笑起來,“為夫懂了,倘若將這些嫁妝盡快給送出去,夫人就再也不會手癢癢的,看見好東西就想收起來了。原來,夫人的煩惱不是愁嫁女,是愁嫁妝送不出去不得止,還要越收越多,的確令人苦惱啊!哈哈哈……” 九曲苦著個臉聽完後,終於表示無話可說。 他又能說什麽呢?玉老爺夫婦這苦惱憂愁的事情雖然很新奇,但歸根究底的,還不是為了女兒的婚事嗎? 玉凌寒聽完後,卻是抱著懷疑態度含羞撒嬌問:“陶叔,您說的這些事情,我可是從來都不知道呢?而您卻知道得如此清楚,是誰告訴您的?” 老陶笑了,“還有誰?當然是你爹爹找我喝酒時,喝到七八分醉了,才敢發出來的牢騷啊!” 玉凌寒:“???” 九曲仍然黑著臉,企圖頑抗到底:“老陶,別危言聳聽了,再怎麽說,老爺夫人都是絕對不會催促姑娘嫁人的,除非是……”九曲突然就住了口 老陶卻飛快的接過話來,“除非是姑娘自己想嫁了,對嗎?現在不就是這麽一個情況嗎?所以小子,別廢話連篇了,該面對現實了。快走,咱們一起去見見當家人去!” 老陶說完,推搡著仍自不服氣的九曲就走,邊走還邊給玉凌寒打了個眼色,“姑娘還不走嗎?可別讓咱家姑爺等久了哦!” 玉凌寒尷尬的苦笑著跟了上去,心裡則懊悔苦惱不已。 我就知道,只要一說出綠玉令是我親手送給他的,他們肯定就會以為我將自己的終身也托付給了那貨了。哎喲,這也太難堪了吧,都是那夏侯豫給造的,你給本姑娘等著,哼! 還有,你先別得意的太早,目前就暫且先讓你得意著吧?等我找機會將那令牌給收回來,到時看本姑娘怎麽收拾你!哼哼!” 於是,老陶推著個不情願又不服氣的九曲在前慢慢走著,後面還跟著個磨磨唧唧又咬牙切齒的玉凌寒。 當然,前兩人是看不到她的咬牙切齒的。 他們只會認為,姑娘這是在害羞嬌矜呢! 由東廂房到正廳處,明明只有一二裡路的路程,但他們三個磨磨蹭蹭的,用了走五裡路的時間,好不容易的,才捱到了正廳門外。 臨了到了,九曲和玉凌寒還不肯進去。 九曲不願進是因為他不服氣,可玉凌寒磨磨唧唧的也不願進,老陶就不明白了。 九曲惱怒的瞪了她一眼,拈酸吃醋的道:“這會子倒害起羞來了,你說說,你還是當初那個膽大妄為的玉小太歲嗎?” 玉凌寒自知理虧,便撇嘴回瞪了前者一眼。 正廳上。 雖然已經足足等侯了有一個時辰之多了,但夏侯豫仍然是悠閑自在的品著茶,絲毫沒有著急上火之態。 可相裡十八卻坐不住了,他走到夏侯豫身前,搖頭歎息道:“王爺,您還真坐得住啊!都一個多時辰了,人家要來見您的話,早就來了!依我看,沒戲,咱們還是識趣點,趁早打道回府吧?” 夏侯豫慢悠悠的放下手中茶杯,看了相裡十八一眼,卻是答非所問:“看來,你這是餓了。” 相裡十八脫口而出,“王爺這不是廢話嗎?我又不是神仙,來這山裡也不是來辟谷的,現在都未時末了,午膳還沒用呢!能不餓嗎?” “我也餓了!”老包也及時舉手發表自己的立場。 夏侯豫招招手,立在門口處的小廝便走過來,恭謹道:“大當家有何吩咐?” “大當家?” 相裡十八艱難的吞了一口口水,好在此時他口中沒有茶水,要不然定會是一口茶水噴向夏侯豫的。 莫名的荒唐可笑! 他一個堂堂北靜王爺,是何時變成了“大當家”的了。 而且,看那個小廝的恭謹之態,這個大當家的,似乎當的還是他的家呢? 所以,依此類推,他當的竟然是玉家的家咯。 也就是說,夏侯豫此時的身份,是玉家的大當家的。 相裡十八想明白這個問題後,先前的好笑荒唐心理便蕩然無存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顆好奇八卦又蠢蠢亂動的小紅心。 下一刻,他定定神,看著吩咐完小廝準備午膳後的夏侯豫,猛的跳到他的身前,眼光光的叫道:“好啊王爺,您身為當朝堂堂北靜王爺,居然以權謀私,當起人家的大當家來,小心我上一道密折告發了你。” 夏侯豫似乎懶得同他爭辯,眼皮也沒有抬一下,“請便!” 相裡十八:“……” “相裡公子,咱們王爺當的可是咱們準王妃娘娘的娘家的家,這可是家事,何罪之有,連陛下也是沒法管的呢?” 這老包突然就靈智大開,道出了幾句繞口令一樣的言論,卻又是合情合理,合規合矩的,相裡十八一下就被他懟得啞口無言了。 在關鍵時刻,老包還是挺有用的,這全因他的拳拳護主之心。 他是決不容許有人汙蔑自己家主子的。 廳中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