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豫斜睨著阿莫:“你著什麽急呢!放心放心,這些都是小問題,相信假以時日,她一定會心甘情願的臣服於本王腳下,對本王言聽計從的。” 若是以往,阿莫對此說法定是堅信不疑的。 可那是以往,是在主子沒有遇到玉姑娘之前的以往。 那時候的王爺可是個心狠無情,說一不二的主。 可如今的主子,在玉姑娘面前的主子,畫風隨時變幻:時而風流倜儻,時而溫文儒雅,時而撒嬌賣萌,還時常被她堵得說不上話來,卻依然對她趨之若鶩,面面逢迎,竟全然沒有了往昔的王者霸道之氣。 故此,見主子言之鑿鑿,說有一日玉姑娘定會心甘情願的臣服於他的腳下,並對他言聽計從,阿莫竟然持懷疑的態度。 這是自他跟隨夏侯豫以來,平生第一次懷疑主子的辦事能力。 他甚至於覺得,主子還有吹牛皮的嫌疑。 正想著,腦門上就重重挨了一記夏侯豫的彈指神功,“阿莫你長本事了,敢揣測上意不說,竟然還敢腹誹本王吹牛皮,不相信本王能做到是嗎?咱就走著瞧,哼!” 阿莫心底裡的想法,夏侯豫由他的眼色之中便已然盡數知悉。 阿莫啞然失笑道:“小人不敢,唯願王爺心想事成,早日紅燭高照,抱得美人歸!” 一邊說著不敢,一邊還要誠心誠意的為主子祈願,總算博得夏侯豫開懷一笑。 不過,在北靜王面前,可沒這麽輕易就能蒙混過關的。 夏侯豫:“本王的錦帕呢?還不快找,找不到的話,定罰你繡張一模一樣的來。” 阿莫自然也早有準備,由袖口裡掏出一方來,並雙手捧上,笑著追問:“王爺既然胸有成竹,也相信玉姑娘他日定能棄暗投明,投入王爺的懷抱,為何還愁悶如廝,心中憂切呢?” “哎……”夏侯豫長歎一聲,“本王怕只怕,王妃她在沒有投入本王的懷抱前,就愣愣的先投入到別人的懷中去了。” 明白了,他這是在擔憂相裡十八的美男計呢。 既要用,又要忍不住的擔憂,還真是難為他了。 阿莫忍住笑安慰主子:“王爺大可放心,王妃她聰慧著呢!一般是輕易不會犯愣的,她清楚的知道分寸,且會拿捏得恰到好處的。就譬如她第一次衝上馬車牢牢抱著你的時候,那次犯愣,就犯得恰到時機,準確無誤。” 阿莫果然還是阿莫,一句話又逗樂了夏侯豫,他滿足的笑著躺了下去,喃喃自語著:“你說,她究竟是怎麽認出本王來的呢?怎麽可能剛一見面就會認出來呢?不合理啊!” 阿莫:“這個,小人也很想知道呢!” 夏侯豫沒有應聲,過了一會兒突然道:“哦,對咯,本王的身份既然已經顯露,那就不能再縱容傷害本王之人了,你派幾個人,滿城去搜查明月松和那個女的去吧!這也是如夏侯平所願,本王也祝他早日心想事成!” 阿莫正要走,卻又憂心忡忡的轉過身來,欲言又止。 夏侯豫:“你幾時也變得如此囉嗦了,說!” 阿莫重又蹲了下去道:“王爺,西平王命人拆穿了你的身份之時,玉姑娘她可是一點都沒有露出驚訝意外之色的哦。” “嗯!對呀!那又怎樣呢?”夏侯豫閑閑的。 阿莫開始著急,“那西平王就會認為,你們早就互相亮明身份,締結了同盟。而以您的智慧,當會一眼看穿他如今所謀之事,他自然是不會再照原計劃行事的了。” 夏侯豫十分篤定:“他會的!” 阿莫仿佛又看到了主子的霸氣外露,便心領神會的領命而去。 玉凌寒斜靠在椅子上,悶悶不樂著,同那邊廂的夏侯豫如出一轍。 九曲恭敬的呈上茶點,她也懶得動手,一副病焉焉的憔悴樣。 見慣了她平素的囂張跋扈,如今一下子變得如此安靜深沉,九曲還真是很不習慣呢! 而且,似乎最近,她常常動不動就會來上這麽一出,整個人一下就安靜深沉,典雅恬靜起來,整得跟一深閨羞澀小女兒似的。 讓九曲摸不著頭腦,極為犯愁。 為了哄她開心,他便拿起一件她平素最喜愛的桃酥餅,遞到了她的唇邊。 盛情難卻,玉凌寒隻微啟小嘴輕咬了一小口,便再無食欲。 九曲忍不住吐槽:“我的小祖宗啊,你不是和北靜王已經說開了嗎?假假的雙方也算是結成了同盟友軍的關系,至少知道目前他不是我們的敵人,不應該慶幸才是嗎?你怎麽反而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呢?” “哎!”玉凌寒長歎了一聲,九曲又哪裡知道她心中所慮呢? 九曲:“姑娘若是擔心他沒有以誠相待,這完全是不用在意的,畢竟,咱們不是也沒有以誠相待嗎?都是會藏著掖著的,彼此心照不宣,咱見招拆招就好了嘛!” 玉凌寒突然就坐直了身子,定定看著九曲,擔憂的問:“你說他完整的推斷出了我們的初步計劃,那我們第二步計劃,他會不會也能推洐得出來呢?” “呵呵!姑娘這是怎麽了?這就對咱們的計劃失去信心了嗎?放心,他是決對不可能推洐出來的,除非……” “除非什麽?” 九曲用手指輕敲著桌面,低聲道:“除非他是我們自己人,否則是決不可能往這方面想的。” 九曲說的太對了,除非他是自己人,知道己方所有的底細,才有可能會往這方面想的。 好了,擔憂解除了,可玉凌寒還是開心不起來。 因為,她一直在撫心自問,與夏侯豫一席長談過後,為何就開始有沮喪失意,鬱悶煩躁的感覺了呢? 追根究底,原因有二。 第一:夏侯豫惡魔王爺的身份被確認無誤,他根本不可能會是自己夢中的那個冰清少年。 第二:自己曾經對他抱過小小希冀與悸動,但被他步步為局的心機手段給盡數毀滅了,自己也是才因此而頹廢沮喪的吧? 說穿了,就是一路行來,季水藍讓她動心了,可如今季水藍是北府之王夏侯豫,之前的種種便都成為了虛幻的假象了。 她又莫名的長歎了一聲。 九曲擔憂的看著她,指了指門外的陸無塵。 姑娘不開心,無塵的情緒也一直低落著,看上去比平時就更加沉悶了。 玉凌寒強壓住心中的失意,玉牙一咬,算了算了,就當那場悸動是一片落葉,風來時就隨風而去吧! 終於,她的臉色由陰轉晴,九曲這才放下心來,問了個忍了多日的問題。 “姑娘那日將北靜王隨隨便便的,就交給了一個陌生人來醫治,你就真的不擔心他的安危嗎?” “呵呵!”玉凌寒冷笑兩聲:“假若他真是北靜王夏侯豫,你相信他會將自己置身於險境當中而全無防備嗎?反正我是不信的。” 九曲眼睛雪亮,“姑娘是說他那日根本就沒有昏厥,又或是他周圍隨時都有人在暗中保護著他。” 玉凌寒:“不然呢?你不是常常對北靜王歌功頌德嗎?就這樣一個簡單的危局,他都沒有應對之策的話,那他還是你口中那位手段高明的北府之王嗎?” 九曲頻頻點頭,“平常見姑娘是不將他放在心上的,我還老是怨怪姑娘輕敵呢!沒想到姑娘對他知之甚多,在要事大事面前,卻能從容應對,不露聲色的藏巧於拙,寓清於濁,姑娘真了不起!” 玉凌寒對於他的溜須拍馬屁毫無反應。 可九曲想了想又提出了個關鍵性的問題,“世人都說夏侯豫手無縛雞之力,那依姑娘對他的了解,他是真的全然無內家功夫嗎?” 玉凌寒認真想了想,答,“不知道,至少目前為止,他從未露過身手,且從來都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樣,除了那日……” 九曲眼睛又開始雪亮,“哪一日?” 玉凌寒想起的,是她和夏侯豫縱馬上山去賞梨花的那一日。 當時,夏侯豫放下狠話,說陪自己上山去,完全不成問題。 那時,自己也曾擔憂他的身體狀況,可見他一時意氣風發,縱馬飛躍,完全一副不甘示弱的樣子,還以為他不過是不想食言,定要在自己面前爭口氣而已。 可如今想來,他當時上山時的英姿爽利,縱馬馳騁,簡直與平常的他是叛若兩人的。 而那一日,除了自己和他的暗衛在,連西平王的密探都是被他甩掉了的。 也因此,他才敢在那一刻顯露他真實的身體狀況來吧? 可是,難道他就不怕自己有所察覺嗎? 玉凌寒是越想越困惑,剛剛才摸清夏侯豫的無雙心智,狠辣手段,可又出來了另外的疑惑之處。 他是真的有病在身嗎? 他是真的全無功夫嗎? 看來,這夏侯豫還真是高深莫測,細思極恐啊! 下一刻,她抬頭看著九曲道:“夏侯豫的確不簡單,由此刻起,我們得打醒十二分精神應付他才是。” 九曲點頭看著她的眼神有些好奇,“姑娘打算怎麽應付他?” 玉凌寒涼涼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說完,就揮手趕人,可又叫住了欲走的九曲,吩咐道:“夏侯豫肯定會派人去找明月松他們,你也帶上阿二阿四去吧,裝裝樣子。” 自然,九曲也心領神會的領命而去。 屋內,玉凌寒又開始凝眉苦思,該怎麽樣才能了解夏侯豫多一些呢?只有徹底了解了他這個人,方能真正做到知己知彼,從容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