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青梧沒料到他這麽敏銳,收回精神力不敢亂看。 “什麽?” 皇后臉色更白,不自覺向皇帝靠近兩步,顫巍巍道:“誰,誰敢冒犯陛下?” 就在這時,大太監進門:“仙子,您要的桃枝來了。” 放下毛筆,鳳青梧拿起桃枝,這一次沒再挑剔,直接往內殿走。 眾人跟上。 衛清籮面如金紙,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 見這麽多人,她的眼神微閃,顫巍巍地想要起身:“陛下,臣妾給陛下請安……” “德妃不必多禮。” 皇帝一把壓住她瘦削的肩膀,見她如花般的嬌顏慘白一片,難得生出點憐惜:“愛妃生病了,何必還要拘泥於禮數。” “禮不可廢。” 衛清籮輕咳兩聲,聲息微弱:“恭親王妃怎麽也在?陛下當心被過了病氣。” “娘娘,恭親王妃請神上身,這位仙子是來救娘娘的。” 畫意的眼底帶著崇拜和興奮,激動道:“娘娘,您有救了!” 她忍不住喜極而泣。 請神上身?仙子? 衛清籮微微詫異,聰明地沒有發表看法,滿臉虛弱地靠在床頭無奈淺笑。 一副不信的樣子。 皇帝眸光深邃,審視地看著眾人的面色,淡聲道:“開始吧。” 將兩張符紙貼在門口,趁著眾人沒注意,鳳青梧輕輕彈了一下指尖。 有一蓬白霧散開,猶如陽光下的灰塵,被人吸入肺腑也很難察覺。 含笑一抬眼,卻對上一雙琉璃色的溫和眼眸。 陸琢照舊穿了一身大紅色麒麟服,長身玉立站在不遠處,翩翩君子。 他看到了? 鳳青梧的心頭一驚,再去看卻見他已經瞥開眼,心裡不禁沉了半分。 下意識去看他的手,卻見他單手背在身後,根本沒辦法看到虎口的黑痣。 算了,既然他沒有當場拆穿,就權當他沒有看到。 一咬牙,鳳青梧轉過身,從容地拿起桃枝,厲喝一聲:“何方邪祟,見到本尊在此,還不快些退避!” “急急如律令,符紙來!” “呀!” 伴隨著她的清喝聲,有小宮女忍不住驚呼出聲,臉色一白跪倒在地。 只見那符紙像是聽懂了她的指令,無風自動,有自己意識似的飛到了桃枝尖端。 伴隨著輕微的一聲“噗”,紙張戳破的聲音,符紙用力撞上桃枝,串在了上面。 這不科學的一幕,讓眾人都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睛。 這還不算完。 “火來!” 又是一聲清喝,嗓音才落,那符紙竟然無火自燃。 黃色的火焰在白日裡依舊耀眼,伴隨著大片白色的煙霧彌漫開來。 鳳青梧在這火焰和煙霧的包圍中,神情悲憫淡漠,猶如雲宮仙子,遙遠疏離。 更加顯得神秘至極。 更多小太監宮女跪了下來,偷偷地磕頭,嘴裡喃喃有聲。 這到底是什麽樣的神跡? 無火自燃,無風自動,隔空取物。 每一樣,都震撼他們的心神。 “八方神靈,聽我號令,祛除邪祟,誅!” 舞動桃枝,符紙灼燒中,鳳青梧以桃枝為劍,向前狠狠一刺。 眾人的耳中,仿佛響起了一聲尖銳的哀嚎聲。 “是什麽在叫?!” 曾經撞過鬼的皇后最是惶惶不安,不由尖叫一聲:“是誰?什麽人在叫?” 這一次,就連她身後的嬤嬤都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皇帝更是面色陰沉不定,驚疑地看著四周。 “你們也都聽到了是不是?” 皇后瞪大眼睛,見其他人點頭,臉色煞白一片。 有鬼,真的有鬼! 那香雪的鬼魂,現在在哪裡?到底是跟在她的身後,還是在她的寢殿等著她? 外面青天白日,皇后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竄了上來。 另一邊,伴隨著慘叫聲,符紙的火光熄滅。 鳳青梧瞬間臉色煞白,額頭上布滿了冷汗。 “拿水來!” 不用她指名道姓,已經有小宮女殷勤地上前,將水端過來。 鳳青梧的手有些抖。 她現在的狀態,三分是真,七分是演。 面前的畢竟是皇帝,為了不被察覺破綻,讓這場裝神弄鬼更加有可信性,她特意放出大半精神力,配合提前散出的藥物和動作暗示進行催眠。 那聲不存在的哀嚎聲,就是催眠之後的結果。 好在有驚無險。 她接過水,手上掐了個法印,垂眸神態肅穆地念出一段玄奧的口訣。 有了先前做法,眾人眼中她就是神仙下凡,一舉一動都充滿了神秘的奧義。 借著念口訣的機會,鳳青梧用精神力輕輕推動手腕處的藥丸。 一顆白色的藥丸無聲無息地落入水中,遇水即化。 “什麽味道?” 她身邊的小宮女忍不住深吸了口氣,迷茫道:“好香……” 不止是她,其他人也忍不住跟著吸氣。 一股清幽卻霸道的香氣在殿中彌漫開來,若有似無。 在眾人驚疑的時候,鳳青梧卻感受到一陣強烈的目光。 一抬眼,撞上那琉璃色的瞳孔。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那雙眼中仿佛極快地掠過笑意。 等她再要細看,陸琢已經垂下眼,一副木頭人的模樣。 一次還能說是她看錯了,兩次呢? 其實他就是看到了吧? 儀鸞司隸屬皇帝麾下,作為儀鸞司的指揮使,按道理他應該是忠心耿耿的保皇黨。 怎麽瞧見她的小把戲,卻不聲不響? “是這碗水!” 小宮女才反應過來,忍不住驚道:“這,這碗普通的白開水,變成仙藥了!” “給朕瞧瞧。” 皇帝大步上前,一把端過水碗,放在鼻端輕吸一口氣。 那股若有若無的香氣更加明顯。 果然是它! 可是,這分明只是一碗普通的白開水,怎麽可能在幾句話的時間發出這樣的味道? 去辦事的人都是他信得過的心腹,出現這樣的狀況,讓皇帝竟也不由生出動搖。 難道說,這鳳青梧真的能請神上身? “給德妃服下仙露,就能藥到病除。” 鳳青梧的面上露出幾分疲憊,端過水碗遞到衛清籮的唇邊:“喝吧。” 衛清籮遲疑抬頭。 她的一頭烏發沒有梳,柔順地垂在身後,露出一張巴掌大的慘白小臉。 鳳青梧當場在心底裡“汪”地哭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