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滋味兒並不陌生。 之前她剛進密室的時候,就是這樣將冷月鋒利的刀鋒,對準他的後脊處。 鳳青梧的聲音還是很平靜,輕柔地問:“如果說,我一定要陸指揮使回答呢?” 她從來不信什麽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她只知道,自己有眼睛會看,有耳朵會聽,有腦袋會思考。 她自己能做決定,不需要任何人替她決定任何事。 陸琢默然,難得地顯露出幾分倔強。 顯然,他不願意說。 鳳青梧心中不禁生出幾分焦躁。 下密室的時候,溫養出的那點精神力用來探路,這會兒識海裡已經重新枯竭。 大腦像是在被錘頭敲打,偏偏她又沒辦法趁著陸琢虛弱催眠,也不能用苛刻的刑罰逼迫他。 簡直是左右為難。 她煩悶地閉了下眼睛,強行平複翻湧的心潮。 就在這個時候,她握著匕首的手上,突然覆上一個冰冷的大掌。 心頭響起警鈴,身體比腦袋反應更快。 鳳青梧直接扭轉手腕,重重地朝著大掌刺過去。 伴隨著一股熟悉的淺淡松木冷香,她的行動像是被人看透。 大掌重新捏住她的手腕,控制住她的動作。 一個帶著冷意的嗓音響了起來:“王妃這是要謀殺親夫?” 下意識抬頭。 穿著玄色滾金袍的司君冥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一側,正居高臨下地冷淡看她,幽深的眼眸掃過她懷裡的小長安。 他沒有說話,她卻下意識道:“寶寶中了點迷藥,我檢查過了,不礙事。” 於是他冰涼的目光挪開,落在陸琢的身上。 “冥皇叔。”陸琢露出點苦笑:“失禮了。” 司君冥不言,伸出大掌落在他身上的粗鐵鏈子上。 不見怎麽動作,那粗鐵鏈子就像是泥捏的一樣,紛紛散落在地上。 陸琢松了口氣,整整身上沾滿鮮血、有些襤褸的衣服,強撐著坐起身來。 鳳青梧這才發現,他的十指全都紅腫起來,指甲縫裡都是鮮血。 明顯是用過刑的。 十指連心,這得多疼啊…… 到底是他身上藏有那個神秘男人想要的秘密,還是那個男人單純地想要折磨他? 眼底閃過若有所思。 “多謝王爺。”陸琢一絲不苟地躬身行禮,進而道:“王爺怎麽會在這裡?” “王妃一直沒有動靜,本王過來看看。” 司君冥單手背在身後,寒聲道:“陸指揮使在鎮撫司被綁,這賊人倒是好大的膽子。” 陸琢的表情更加苦澀。 可是就算面對司君冥的試探,他仍然不肯多透露半分,只是低聲道:“是臣疏忽大意了。” “冥皇叔下來的時候,沒有撞到一個跟陸指揮使一模一樣的人?” 鳳青梧皺眉問道:“那個賊人中了我的毒,也受了傷。冥皇叔沒看到嗎?” “不曾。”司君冥淡聲道:“上面沒有人。” 怎麽可能這麽快? 那人離開跟司君冥下來,前後不到一刻鍾。 那人去了哪兒? 偌大的皇宮,他倒像是如魚得水。 鳳青梧心中的謎團更多。 她甚至不知道,那人到底是真的長了黑痣,還是為了誣陷陸琢,故意做出假象。 偏偏陸琢對他的信息諱莫如深。 那陸琢真的是她所見到的這樣的君子嗎? 殺鳳娘子的人,到底是不是陸琢?不是的話,又跟他有什麽關系? 陸琢身受重傷,又中了毒,被折磨了三天,情形慘淡。 不是問話的時候,鳳青梧只能帶著滿肚子的懷疑跟司君冥回了永和宮。 “這個還給你。” 她有點依依不舍地將冷月遞過去。 “本王送出去的東西,沒有收回的道理。”司君冥卻只是冷淡地看了一眼。 沒有接。 不接正好! 削鐵如泥的神兵利器,誰不想要呢? 鳳青梧頓時美滋滋地收下來,一邊把玩還一邊忍不住嘴賤地撩撥他:“既然這樣,冥皇叔送給我的一千兩,怎麽還拿在手裡不給我?” “從來不曾到王妃的手上,怎麽能算送給王妃了的東西?” 司君冥老神在在,淡淡地道:“冷月可不止一千兩。” “你別妄想用冷月抵債!”鳳青梧警惕地看著他,握緊了冷月:“一碼歸一碼。” 她是貪圖冷月沒錯,但是她也貪圖美食啊! 一千兩,能吃多少次永香居啦! 沒有任何人可以摳走她的銀子,除了美食! “見錢眼開。” 司君冥冷哼一聲,黑眸掃了她一眼,似乎帶著幾分不屑。 她才不管他怎麽說呢! 罵兩句又不會掉塊肉,只要不傷害她的銀子就可以了。 興衝衝地將冷月收起來,小心地把小長安放在塌上,鳳青梧兩手托腮,笑眯眯地看他:“冥皇叔,你說……陸琢跟那個男人,到底是什麽關系?” 司君冥只看了她一眼,一言不發。 明顯是覺得她問的是廢話。 明明他自己也不知道,還好意思這麽看她? 這個男人,真是特別討厭!又渣又討厭! 鳳青梧自認不是個容易動怒的人,面對他卻總忍不住脾氣。 她忍不住拍桌,諷刺道:“不說就不說。冥皇叔還好意思說陸家是你的人。瞧瞧……人家有小秘密,都不肯告訴你!” 反正在她看,陸琢只怕也沒徹底要效忠他。 “本王的臂膀只需要辦好本王吩咐的事情,不需要將所有的隱秘都告訴本王。” 眸中閃過暗光,司君冥黑眸危險地看她:“王妃這是試圖離間本王和陸家?” 這話說得,她成了什麽了? 禍國妖妃? “我閑得嗎?”鳳青梧翻了個白眼。 才要說話,床榻上一直安靜沉睡的小長安突然動了動。 不知道他是不是意識到自己經歷了一場生死危機,睜開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眼熟的床幔。 胖嘟嘟的小手小腳掙扎了兩下,張開沒牙的粉嫩小嘴:“哇,嗚嗚嗚嗚哇……” 扯著稚嫩的小嗓子頓時嚎開了,哭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 自從來到鳳青梧的身邊,他已經很久沒這麽哭過了。 司君冥的眉頭緊皺,沉聲道:“他這是怎麽了?” 難道是傷到了哪裡?不然怎麽哭得這麽淒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