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三郎君雖然不聰明,但顯然也不是個傻子。 他看著那塊棉布帕子,實在沒辦法違心,顫顫巍巍地道:“這,這個手帕……” “你不想賠?” 鳳青梧臉色一變,不知從哪兒掏出一把匕首,臉色冰冷至極:“好說,江湖規矩,損壞東西不賠償,斷一手就算兩清!” 當抉擇天平的兩端,換上一隻手和銀票,選擇就變得簡單起來。 “給你,全都給你!” 崔三郎君哭著掏出自己身上所有的銀票,崩潰道:“這已經是我身上所有的了!可以放過我了嗎?” “真沒有了?” 鳳青梧抖抖手上的銀票,見他不像是撒謊,一時遺憾極了。 還是黑吃黑好啊,轉頭又是五百兩銀票。 宰個肥羊,她的荷包都鼓脹起來。 一時之間,竟然對崔三郎君生出幾分不舍:“小郎君果然出手大方,下次再來玩啊!” 崔三郎君欲哭無淚。 誰還要再撞到這個煞星! “娘子,咱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看著崔三郎君的慘狀,秋水於心不安,一步三回頭。 “傻丫頭,也不想想,如果他今天撞到的不是你家娘子我,會怎麽樣?” 捏著銀票敲了敲她的腦袋,鳳青梧搖頭道:“這就叫,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敲他竹杠。瞧瞧,劫了這一票,咱們不就有錢了嗎?” 她說得興起,沒注意一頭撞到人身上,脂粉氣和酒香交織,撲鼻而來。 秋水下意識驚呼,來人手上的酒壺應聲落地,卻被鳳青梧眼疾手快一把抓住。 相撞的兩人,卻都一聲不吭,反倒顯出幾分詭異來。 堪堪在酒壺落地之前抓住,鳳青梧直起腰,目光也跟著一路看上去,眼中頓時顯出驚豔。 皂靴精致,紫粉色的長袍繡著暗紋,腰間環佩垂落,處處透著奢侈。 而這人面若好女,星目濯濯,肌膚白皙如同傅粉。 好一個漂亮的小郎君。 這是一種雌雄莫辨的美,即使透過他的喉結和平坦的胸口能夠辨別他的性別,仍舊讓人忍不住驚豔。 “美人兒,你的酒。” 作為顏控,鳳青梧幾乎挪不開眼,盯著他精致的臉笑眯眯遞上玉扇:“美人走路,可要小心一些。” “哦?” 男人從容接過酒壺,仰頭瀟灑喝了一口,聞言露出一個風流多情的笑:“因為,男孩子一個人在外面,要好好保護自己?” 竟然將方才的經過聽了個全須全尾。 那這一撞,到底是不是巧合就不一定了。 鳳青梧的心底亮起警鈴,嘴上調笑道:“郎君長得這樣標志,不管怎麽樣,總歸是郎君吃虧一些。” 她這樣形容一個男子,尋常人大概是要生氣的。 這人卻朗聲大笑,折扇抬起她的下巴,問道:“這是誰家的小娘子,竟然這麽有趣。不如同我喝一杯?” 本來輕佻的行為,他做出來卻別有一番風流寫意。 “郎君!” 他身後的小廝欲言又止,擦擦額頭的汗水拚命使眼色:“咱們出來太久了,再不回去,家裡該生氣了!” “掃興。” 男子含笑瞥他一眼,道:“為了這樣風趣貌美的小娘子,挨頓罵算得了什麽?” “可惜,我不能跟這位郎君一起喝酒了。” 眼睛落在這張漂亮的臉上看了又看,鳳青梧的眼底滿是惋惜。 錯過這次,以後就不知道還能不能碰到了,還是得趕緊多看兩眼。 她不錯眼的樣子非但沒讓男子覺得被冒犯,反倒笑意更大:“怎麽?是我的相貌還不足以吸引娘子,讓娘子賞臉?” “實在是玫瑰雖好,卻有刺。” 鳳青梧後退一步,衝他拱手道:“我這人最怕麻煩,咱們山高水遠,有緣再見。” 她不知道這人故意撞上來到底是什麽目的。 如今麻煩重重,她可不打算招惹這麽個妖孽,給自己找不自在。 說走就走,鳳青梧並不留戀,最後看一眼他漂亮的臉蛋,就拉著秋水大步離開。 “主子,屬下去查一下她的來歷?” 一個面容平凡的男子不知道從哪兒出現,恭敬詢問。 “不必。” 穿著紫粉長袍的男子展開折扇,笑看著主仆兩遠去的身影,道:“小娘子不是說了嗎?有緣自會再見。” 那語氣中,滿滿都是篤定,仿佛料定了兩人還會再見。 永香居果然名不虛傳,做出的招牌菜色香味俱全,吃得鳳青梧胃口大開。 然而到了付帳時,她眼睛一轉,道:“叫你們掌櫃的過來。” 秋水預感不好,拽她:“娘子,王爺還等著咱們回府呢!” “急什麽?兩句話功夫,這就回去。” 鳳青梧衝她擺擺手,轉而朝著笑眯眯的掌櫃扔下一道雷:“不好意思,掌櫃的,我們沒錢結帳。” 胡說!她荷包裡分明還藏著從崔三郎君那裡打劫來的銀子! 足足五百兩巨款,和一個沉甸甸的荷包! 秋水瞪大了眼睛,想說什麽卻被鳳青梧轉手捂住嘴巴。 “掌櫃的別急。” 她理直氣壯,掏出一塊玉佩放到桌上:“我們是恭親王府的人,掌櫃的隻管派人跟我們去恭親王府要債就好。” 玉佩清潤,入手溫熱,一看就價值不凡。 正中繁複的花紋,勾勒出一個“冥”字。 掌櫃的臉色發白,看著那玉佩抖了抖嘴唇,強笑道:“這,這一餐,算是小店請娘子的。” 恭親王那個煞星,傳說殺人如麻、冷酷無情,誰敢上門要帳? “吃飯付錢,天經地義。” 鳳青梧卻苦口婆心地勸道:“冥皇叔就算再凶,也不能不講道理。掌櫃的盡管派人跟我來取就是了。” 於是在入宮之前,管家滿臉奇怪的表情來報:“王爺,王妃出門回來,帶著一群要債的人。” 司君冥臉色一沉,心頭湧上不好預感:“怎麽回事?” “王爺知道我從小在道觀長大,見識短淺。” 鳳青梧笑眯眯地走進門,道:“今天出門長了下見識,順便嘛——” 拇指和食指一碰,她輕輕比劃一下,淺笑道:“花了一點點,小錢。” 被帶上來的幾個店家瑟瑟發抖,排在最前面的永香居掌櫃捏著那塊昂貴的玉佩,隻覺自己在劫難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