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太監大概有功夫在身上,不遠不近地吊著她。 既不離得太遠,讓她看不到身影,跟丟了方向。 也不給她追上的機會。 倒是比香雪高明許多。 心中警惕,鳳青梧跟著他跑了一段距離,才要故技重施,耍賴停下,就不見了那小太監的身影。 人呢? “點心,本王妃的點心?” 心神緊繃,鳳青梧放出精神力查探四周,假裝委屈大哭:“還本王妃的點心!” 精神力所過之處,空無一人。 就這麽失蹤了? 那找她過來幹什麽? 偏偏她精神力現在減弱許多,外放的范圍有限,窮盡所能也找不到那小太監的痕跡。 沒有人,鳳青梧也就不再做戲,放下手打量四周。 這處應當是空置的宮殿,安靜得猶如冰冷的墳墓。 道路兩邊有精心打理的茂密植被,在這個季節葳蕤生長,很有幾分人工造就的野趣。 奇怪,把她引來這裡幹什麽? 難道說,單純就是逗著她玩? 一邊查探,精神力再次掃過,倏爾一頓。 有人! 這人氣息微弱,躺倒在山石後面的草叢裡,顯然是身上受了傷。 果然是有個大麻煩! 誰知道那人是什麽身份,她在這后宮中孤立無援,唯有一個太后可以求救。 可是太后的處境也並不算妙,想到她溫暖慈愛的模樣…… 鳳青梧毫不猶豫,扭頭就走。 她才不想給太后添麻煩呢! 然而她才走出兩步,那似乎已經昏死過去的人掙扎著喘了口氣,沒有發出多大的聲響。 像在努力試圖求救。 鳳青梧攥緊了手。 她自認不是個喜歡發善心的人。 可是—— “青梧,你要記住,醫者治病救人是天職。” 教導她醫術的爺爺,在末日來臨的時候,被診所裡變成喪屍的病人咬傷了脖頸。 他臨死前,殷切地拉著她的手,沉聲叮囑:“健康所系,生命所托。青梧,要對得起你手上的金針和手術刀。” 金針神醫鳳青梧,從來不是聖人。 但是她,也沒辦法忽視一個病人的求救。 “真是倒了天大的霉了。” 咬住牙根,鳳青梧認命地扭頭回身,站在草叢外的小徑上。 在這裡,她已經能清晰地聞到那濃鬱的血腥味。 這麽大的出血量,不死也沒半條命了。 “喂,裡面那個,還喘氣兒嗎?” 鳳青梧略略抬高了嗓音,道:“想讓我救你,就給我點反應。不然我就走了。” 她沒有對生命視而不見。 如果這個人連求救都做不到,那她出手也不過是惹了一身腥臊。 半餉,仍舊沒有回應。 “這可不怪我啊,是你活不久了。” 嘟嘟囔囔,鳳青梧狠下心:“我在這宮裡也得小心翼翼,被抓住尾巴就慘了。所以說,抱歉啦……” 不等她邁步,一隻帶著血液的大手抓在她的腳踝上。 血腥氣伴隨著他的接近,更加濃鬱。 窮盡僅剩的力量,抓住這一點生的希望,男人拚盡全力,嘴唇微動:“鳳青梧,你敢……走……” 鳳青梧驀得瞪大眼睛,蹲下身看著已經變成了血人的男人。 “冥皇叔?” 司君冥怎麽會傷成這個樣子,出現在宮裡? 習慣了他的強大尊貴,驟然見到他奄奄一息的模樣,讓人格外地不適應。 拍拍他的臉,不知道是不是感到安心,他雙眸緊閉,沒有絲毫反應。 他當胸一道傷口,皮肉翻卷,深可見骨。 能堅持到現在,簡直是個奇跡。 不敢多耽擱,鳳青梧掏出金針,凝眸屏息,迅速下針,為他暫時止血,控制住傷勢。 只是—— 司君冥身材高大,叫她怎麽避開耳目將人帶回去? “要不是看在你長得好看的份上。” 鳳青梧窩火極了,拿如玉般的食指戳他昏迷中,也仍舊冷峻的側臉,哼聲道:“管你去死。” 俊俏郎君怎麽能死呢? 每一個帥哥靚女的消失,都是這個世界的巨大損失。 作為顏控,絕對不能允許寶藏的丟失。 精神力外放,鳳青梧一路遮遮掩掩,避開眾人,才將司君冥搬了回去。 “娘子,你這是怎麽了?” 見她渾身是血,秋水手上的棗糕差點砸在地上,慌亂地湊過來:“你受傷了?傷在哪兒?” “別急別急,不是我。” 一把捂住她的嘴,鳳青梧壓低了聲音:“是冥皇叔。去弄點熱水和乾淨毛巾來。” 床上的司君冥像從血水裡撈出來的,看得秋水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東西送過來,鳳青梧把秋水支出去守著,用剪刀將司君冥身上浸滿血水的衣物剪開。 嘖。 就連身材都是她最喜歡的八塊腹肌,肌肉緊實卻又不會顯得虯結。 偏偏是個喜歡男人的花心渣男。 搖搖頭,收斂思緒,為他上藥包扎。 司君冥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黑透了。 看著頭頂陌生的床帳,他的眼底閃過銳利的殺意,不顧傷口猛地翻身而起,直接鎖住床邊人的喉嚨。 “冥皇叔,你是不是有病啊?” 正在發呆的鳳青梧驟然被重重殺機鎖定,喉嚨生疼,眼底頓時冒出火氣:“每次救你都要動手掐脖子,怪我又讓你活下來一次?想死早說,不用這麽麻煩!” 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她還從來沒見過這麽對她這個大夫的病人。 黑眸中的銳利散去,好一會兒才重新聚焦,司君冥收回手環顧四周:“這是永和宮?” “不然呢?你以為是哪兒?雲籮宮還是安側妃的院子?” 鳳青梧譏嘲地冷笑一聲:“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這不是你紅顏知己的香閨,是我這個倒霉鬼的狗窩。” 救人還要被鎖喉,她不倒霉誰倒霉? “狗窩也能尚且一住。” 幽深的眸底閃過微不可查的笑意,司君冥放松心神,淡淡道:“遊龍還會困淺灘,本王偶爾跟狗同居一室,倒也不算辱沒。” 拐著彎兒罵誰是狗呢? 鳳青梧怒從心起,心底裡冒起壞水。 “夫君可真會說笑。” 她嬌滴滴地抬袖掩唇,羞怯地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既然嫁給了夫君,自然是金窩銀窩都不要,只要自己的狗窩咯。” 哼,說她是狗,娶了她的司君冥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