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紫鵑嘿嘿笑了，“我要告訴殿下去。”
  “你敢！”
  紫鵑眼睛裡都是笑意， “我明兒問問何柱兒， 是不是殿下也翻來覆去睡不著。”
  “別！”
  “你就不想知道， 殿下的心情？”
  黛玉搖了搖頭。
  紫鵑和雪雁卻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雪雁更是拿出手指晃了晃， “真心不想？”
  “想”
  女孩們銅鈴般的笑聲傳開。
  賈寶玉偏頭看了他一眼，又自顧自地看自己的書。
  “你笑什麽？”
  “禮備下了？”
  襲人被嚇了一跳，後退了兩步，最後直接跑了出去。
  賈府眾人今個都穿了一身紅色，胤礽以在賈府多受恩惠為理由， 和黛玉一塊出場。
  “參加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沒什麽。”賈寶玉心神不定，突然就把脖子前的玉摔在了地上。
  “太醫，還有沒有辦法？”
  “二爺，娘娘去世了你不傷心嗎？”
  紫鵑聽了捂嘴直笑， 何柱兒見狀不由道， “說真的，殿下會這樣喜歡一個人我都感覺不可思議。”
  賈母一昏就是很多天，睜眼那一刻，就是要找賈寶玉。
  太醫來的很快，診脈以後搖了搖頭，“老太太這段時間操心操的有點多，如今又怒極攻心，情況不太好！”
  紫鵑樂個不停。
  賈元春的葬禮規模不大，康熙也並沒有再提她的位份。
  賈寶玉看著黛玉和胤礽，心突然就疼了起來，他隻感覺事情不是這樣的。
  “寶玉，你不要這樣。”
  晴雯見襲人這般驚慌失措便有些奇怪，“你怎麽了？”
  賈母原本高興地不行，乍一聽到這樣的消息接受不了竟然昏了過去。
  賈寶玉眼睛都未離開書，只是淡淡地說，“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大姐姐命該如此，如今她去了，有皇上，有太太，有風藻宮的宮女太監替她傷心，輪不到我。”
  第二天，紫鵑就湊到了何柱兒跟前， “昨個我們娘娘翻來覆去睡不著，殿下呢？”
  太醫點了點頭，“人是能醒，只是以後不能再受刺激了。”
  胤礽笑了笑，“都起來吧。”
  就在壽宴最開心的時候，有門吏急急忙忙地走了出來，“老太太，風藻宮的夏公公來了，說是，賢德妃娘娘薨了！”
  賈寶玉放下了手裡的書，轉了過來，認真地看向她，“我這樣，不是你們一直希望的嗎？”
  “殿下沒睡， 我催了幾次了，就上床呆了會，然後沒過多久， 就又起了身，不知道在看什麽東西。”
  “還沒有。”
  “笑娘娘口是心非！”
  賈敏見狀急得不行，連忙扶著人進屋，胤礽也吩咐人去找太醫。
  襲人還是有些慌，“你不覺得二爺現在太過奇怪了嗎？”
  紫鵑連忙回去把話給黛玉原樣複述了， 黛玉只是道，“他睡不著關我什麽事？”
  “寶二爺，你怎麽了？”
  王夫人直接哭的不能自已，恨不得代了女兒去死，賈府上下頓時陷入了恐慌。
  賈寶玉默默把玉又撿起來，“沒什麽，只是感覺沒有意思。”
  襲人隻感覺心驚，從前她一直勸寶玉看書，寶玉一直不理，如今開始看書了，卻像是變了一個人。以前，哪怕是不認識的女孩去世，他都要傷心半天，如今，他親姐姐去世了，卻如此淡漠。
  八月份，賈母生日， 黛玉想想覺得是要去的，便去找了胤礽。
  “你想去就去吧，我陪著你一塊。”
  “二爺，你這又是在鬧哪一出？如今可是老太太壽宴，讓人知道了還了得！”
  晴雯斜了她一眼，“是奇怪，可這不是你一直夢寐以求的嗎？一心看書，不問世事？”
  賈元春去世，后宮嬪妃該是最高興的，偏偏她們一個個都是一臉悲傷。黛玉雖然感覺元春怕是不妙，也沒料到她會這麽早去世。
  隨後他拉著黛玉走到了賈母跟前，“老太太，祝你壽比南山。這是新得的一對玉如意，送給你作賀禮。”
  賈政自從閑賦以後，雖然不在朝中，可照樣有許多人與他來往，如今竟然走了一半。
  “寶二爺呢？老太太要見他。”
  “不知道啊，今個一天都沒見了。”
  賈寶玉一到家，就被眾人喊去了賈母那，賈政一看見他，就問，“你怎麽到這時候才來？”
  賈寶玉抬頭看了他一眼，“孩兒去王舉人那了。”
  賈政一愣，倒也不怪他了，“去那做什麽？”
  賈寶玉淡淡道，“問他一些問題，孩兒準備參加明年的縣試。”
  賈政皺了皺眉頭，“你別到時候丟人現眼。”
  賈母聽了倒是很是欣慰，拉著賈寶玉的手，“好啊，我的寶玉，也知道用功了！”說著，他又看向賈政，“你怎麽知道寶玉不行？”
  賈寶玉笑了笑，抓住了賈母的手，“老祖宗可要好好的，看著寶玉一步步考上去呢。”
  “寶二爺呢？這麽多天了沒見過他了。”
  “在讀書呢，二爺聽說要參加明年開春的科舉呢。”
  賈府眾人對賈寶玉其實是不抱希望的，可到底還是支持他考下去。榜單貼出來也第一時間了就讓人去看，沒想到的是，他竟然還真的過了。
  “好啊，好！”
  雖沒有名列前茅，可也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賈母更是強撐著身子，舉辦了一場宴會。
  誰也沒有想到，一向厭惡讀書的賈寶玉，學起來，考起來，竟然也這麽順利，竟然一路考中了舉人。賈母樂呵呵的，逢人就誇，只是康熙卻等不及了，原本他對什麽時候辦賈府是沒什麽意見的，但是出生便銜著一塊玉的賈寶玉竟然真的與眾不同，這讓他有了一絲忌憚。
  康熙三十四年九月，六科給事中彈劾賈府賈赦為一己私欲搞出人命，並常常強搶強賣。證據齊全，罪狀羅列整齊。
    胤礽聽說此事，神色沒有任何變化。倒是有“好心人”將此事透露給了賈府。賈府眾人知道賈母受不得刺激，都瞞著，只是礙不住人多口雜。
  賈母一聽，怒急攻心，一口氣沒上的來，竟然直接昏了過去。
  賈政急了，連忙喊太醫過來醫治。太醫診斷以後，搖了搖頭，“唉，上次我就說過，老太太受不得刺激，如今偏偏又”
  “太醫，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我用針刺激刺激，可能會將老太太弄醒，不過也只能有將近一柱香的樣子。”
  賈政聽後直接哭了，王夫人王熙鳳也是忍不住流淚，哪怕是已經看透紅塵的賈寶玉眼睛都有些紅。
  “去將賈赦老爺請過來。”
  王夫人有些遲疑，“老爺，老太太本就生氣，要是看見大老爺會不會.”
  “最後一面了，母親該是也希望看見一大家子在一起的。”
  太醫施針以後，賈母果然慢悠悠地醒了過來，她掃視一周，看向了賈赦，“你，跪到這來。”
  賈赦心裡滿是愧疚，“母親，我對不起您。”
  “你啊，我這一生享盡榮華，寶玉眼看著也要出人頭地，沒有什麽遺憾，唯一的後悔的便是幼時和後院相鬥，沒有來得及管你。”賈母摸了摸他的頭，“等你大了，我再想管你，卻是管不住了，看了也生氣，所幸也仍由你去了。現在來看，我錯了，你自己竟然能把自己玩成這樣！”
  賈赦磕了個頭，“母親，我只看見您偏心老二，心裡便有怨恨，一心與您作對，現在孩兒知錯了。”
  賈母卻是上去就給了他一個嘴巴，“知錯就好，可惜，事抖落出來了.已經晚啦。”
  賈母已經快要不行了，打人也沒有力氣，她這個時候又看向了賈寶玉，“寶玉，坐過來。”
  賈寶玉忍不住也留了淚，“老祖宗！”
  賈母伸出手，將他臉上的淚珠抹乾淨，“別哭，老祖宗活了這麽久了，該吃該看該玩的都享受過了，臨死之前還能看見我們寶玉中了舉人，沒什麽不滿足的，寶玉，你要好好的。”
  賈寶玉點了點頭，“會的。”
  賈母看向鴛鴦，“賈府若是好好的，那個大箱子裡頭的便留給寶玉，那個小箱子裡頭的，便給蘭兒，若是賈府.若是賈府有個什麽不測，便拿出來應應急吧。”
  鴛鴦哭著點了點頭。
  “黛玉做了太子妃，太子又寵她，真好啊，真好。”
  說著，賈母便閉上了眼睛。
  賈寶玉一愣，連忙撲了過去，“老祖宗！”
  賈政賈赦也都是一愣，哭著上前。
  賈母去世，府裡就跟倒了定海神針，上下哭成一團，一個個哀歎起來。
  其他官員可不知道賈府眾人的心情，陸陸續續地上奏，表示賈府仗著以往的功績，妄自尊大。此前的棺材木板，賈蓉買官一事又被拿出來鞭屍。聖上大怒，下旨查辦賈府，賈政賈璉賈赦賈寶玉等賈府所有成年男子通通被打入獄，家裡奴仆變賣。
  賈府的下人男女分開，以一根長繩捆住雙手，浩浩蕩蕩看著一大長串。
  來販賣的官兵可不知道憐香惜玉，也不管他們勞苦功高，只是牽著繩子頭走。這些平日裡狐假虎威的人連個大氣都不管出一聲，只是無聲地流淚。
  官府販賣的下人價格自然低得很，只是權貴人家，誰都知道，賈府的奴仆欺上瞞下，平時也是仗勢欺人，哪裡願意買。價格低有什麽用，買過來重新□□廢力，說不定還會給府上惹出麻煩，倒不如買些年紀輕的從小培養。
  家裡有親戚，又舍得花錢的，便將人又都買了回去，有些人平常和氣有人緣，因此落難也有人來搭救，有些人平常雖也有朋友，卻都是酒肉朋友，仗著他們手裡有些錢，能拿賈府的東西巴結著，如今見他們淪落至此，紛紛都來圍觀。
  “二柱，我前幾天還給了你銀子，你用它來買我啊！”
  官兵皺著眉頭，“囔囔什麽呢，再囔囔直接把你們關大牢裡頭！”
  那被叫作二柱的男子呸了一口，只是看著他。
  胤礽也知道賣奴的事，他派人買下了鴛鴦晴雯並其他有印象對他和黛玉還不錯的丫鬟小廝。
  知道賈母去世，康熙略一沉吟，道，“榮國公一心為國，史太君也仁善友加，將其好好葬了。”
  又過了兩日，負責此事的人將事都查探清楚了，這賈府膽大包天，竟然吞下了寧國府和甄家的銀子。賈府的大觀園幾乎是用寧國府的銀子蓋起來的，而寧國府的銀子已經被用光了，還是賈母留下的錢財補了這個窟窿。這事一出，王夫人邢夫人和王熙鳳，立馬被抓進了大牢，哪怕王夫人和邢夫人一直叫囂著自己不管家也沒用。
  她們三一進來，賈璉和賈政都震驚極了，連忙抓著欄杆問出了什麽事，賈寶玉卻是坐在角落裡瞥了一眼，似乎進來的自己並不認識，也似乎與自己毫無關系。
  這件事在康熙的推動下處理的非常快，不到七天一切就塵埃落定了。賈赦被斬首示眾，王夫人邢夫人王熙鳳被流放寧古塔。賈寶玉的科舉資格本是被取消的，皇上念及功臣，予以保留。
  賈母的葬禮，僅剩的幾個賈府公子小姐都參加了，由禮部出的錢，胤礽和黛玉也到了場。黛玉紅著眼睛一直哭，胤礽便一直替她擦眼淚。
  “別哭了，老太太是笑著去的。”
  黛玉點了點頭，“回回去賈府，便是老祖宗疼我，如今她走了，我有些忍不住。我是知道的，老祖宗那時候走了也好，總好過看著賈府凋零。”
  迎春也來了，如今還懷著身孕，被顧奕攙扶著，也是哭個不停。娘家雖倒台，但是顧奕對她卻是依舊很好。迎春還在跟著婆婆學管家，顧奕雖然是幼子，可也分了一筆家產，只等著中進士做了官分出去。
  賈寶玉全程沒有掉一滴眼淚，只是臉色很白，參加完葬禮以後，也不等會試了，留了一封信，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榮國府被回收，但好在賈府在其他地方還有房產不至於無處可去，有賈母遺留下來的財產，加上賈政也不喜奢侈，日子雖相比以往貧苦了些，倒也過得去。只是賈政沒多久，就遇見了以前的熟人，話沒說幾句，賈政就被氣的一病不起。
  熟人說話還算婉轉，但是意思卻很打擊人，概括起來就是，賈政你個假正經，平日裡一副清高樣，自以為很了不起，事實上什麽都做不成，當官當個五品，事實上一堆人替你擦屁.股，賦閑在家又管不好家裡人，家裡齷蹉事一概不知。
  開國功臣現如今兩極分化，和皇族有千絲萬縷的關系的，爵位到頭以科舉入仕的，某一方面能力超群的，這三種家族更加顯赫。不思進取又得意忘形地如今已經全部被查辦。
  晴雯鴛鴦等人被帶到了院子裡，卻只是讓他們等著，一連幾天，終於忍不住了。
  “請問我們不用做什麽嗎？”
  “暫時不用。”
  過了兩天，看見胤礽進來，晴雯等人卻是大吃一驚，“殿下？”
  胤礽微微一笑，“想不到吧。”
  “是沒有想到。”
  “想離開的就直接走吧，我會替你們消了奴籍，要是沒地方去，留下來也行，我會安排你們做一些簡單的工作，也會按月發利錢。”
  有人走有人留，胤礽一點也不意外，鴛鴦和晴雯都留了下來。
  “鴛鴦，你先去忙你的吧。”
  等鴛鴦走後，晴雯心裡便有些打鼓，從前在賈府也是有人說過她像林姑娘的，她雖喝住了，卻也挺自豪的，現在太子殿下是要.
  “你不走嗎？”
  晴雯一愣，“去哪？”
  “你該是記得你的父母的吧？千金小姐淪為婢，你就甘心一輩子都如此？”
  晴雯瞪大了雙眼，“殿下？！”
  胤礽不說話，仍是看著她。
  “不甘心又那如何呢.”
  胤礽挑了挑眉，“要是我替你父母平反呢！”
  晴雯張大了嘴巴，好半天才回過神，“這麽多年了，真的能平反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