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陛下的笑话婚姻

她从小便知道,自己和别人不同。不过本来就不一样吧。她是塑月的储君、叶氏皇族的嫡长女,并将在未来成为东陆历史上唯一的女性君主,带领塑月走向更加富强的道路。“你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她那时尚小,端端正正地坐在舅父的膝盖上,任那个有着清淡微笑的男子用象牙梳子理通她的一头长发。 他把她抱在胸前,笑颜恬淡温柔,唤她的名字,一次次重复。 “兰心,你和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他说,“兰心,你怎么能和其他人一样?” 是啊,从出生那一刻起,她就不一样。 她生来尊贵,一言一行一命攸关天下,她又怎能和别人一样? 她从来如此,不觉得奇怪,却没有想到,终有一天,会有人以那样怜悯的语气对她说:“兰心,这样子的你,不觉得可悲吗?” 那一刻,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茫然无措,不知如何回答。 当时她面前有这样一个人,绝世美貌,红衣如血。那是她的丈夫,她今生的良人。他与她有着因缘的开端,似敌非友的中曲,还有那怎么也猜不到的结局。

第三十八章 狂花
萧逐和杜笑儿赶到大越军中的时候,萧羌正在看前方军报。
四月初五上午接战一场,大越军队损失颇为惨重。所幸指挥得当,没有伤及筋骨。
现在大军退到了离瑞城二十里附近的一个坡地上,修整待命。
遭此重创,大越军中自是戒备森严,但是哪里拦得住萧逐?萧羌正苦思对策的时候,帐帘一掀,他抬头一看,人就立刻定住了。
红衣乌发,绝代容颜,正是萧逐。
他完全没有想到现在萧逐会出现在这里,萧羌难得的失态,他眨了眨眼,忙要上前,却一眼看到萧逐身后探出来一张小小少女容颜,这当世枭雄的皇帝如遭雷击,一瞬间竟呆在当地动弹不得,连嘴唇都褪尽了颜色,微微颤抖着,话都说不出来。
定定的看了杜笑儿片刻,他立刻扭过脸去,过了一会儿,再转过头来,脸上神色已恢复过往从容淡定,眼角眉梢桃花含情,已是如常了。
“是阿逐和笑儿啊。”他笑道,向里让了让,却对帐篷内被严实密包的另外一半空间比了个手势,“花竹意……啊,成王晏初在那边,我们就在这边说吧。”
虽然心里隐隐约约对成王到底是谁有了个推测,但是确实听到花竹意的名字的一瞬间,萧逐和杜笑儿还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杜笑儿和花竹意识于患难,私交极好。一听到这句,眼神不禁一暗。
萧逐和萧羌核对了一下情报,听完他的讲述,萧羌扶着额头默然不语了片刻,才自失一笑,“我也算自诩聪明,但是显然天外有天啊。”
经过萧逐一解说,他差不多已经知道叶兰心要干什么了。
他军队在此,叶兰心只要在乱军中杀了他和花竹意,就可以对外宣布,大越支持成王晏初谋反作乱,这样一来,他一死,大越必定内乱,那么运气好些,叶兰心说不定可以让萧逐以塑月皇夫的名义夺得大越。
先除掉晏初这个最有力的皇位继承人,再设计一个有可能得到大越的局面——
只能说——好精妙的局,好如意的算盘。
这么说起来,这一路上势如破竹,丝毫未遇阻力,大概也是因为叶兰心放行吧?现在他若立刻掉头,就会前有阻力,后有瑞城追兵,侧面么……讨伐荣阳的军队也该回归了,真真是所谓的腹背受敌。
这样险难局面,于他而言也算少见。
想到这里,萧羌扶着额头笑了起来,一双多情桃花的眼却慢慢眯细,心里泛起了一种奇妙的期待和骚动——这个乱世,有这样的一个人当敌手,幸是不必老死前哀叹天下无敌,不幸是一个不慎就很容易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这里,他抬眼扫了过去,正好杜笑儿抬眼看他,他心里立刻一荡,一双本就多情的桃花眼更加顾盼生姿。
昔日他对杜笑儿坦言承认是自己下毒害她,面前这个女子伤心欲绝,去国离家,再不回转,他本来以为今生再也无缘,只能空留怀念,却不料今日这样危险局面,又看到了她,从萧逐有意无意的话里听来,她是偷听到了什么,着急他的安危才跟了过来。
仔细想想,他和杜笑儿,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在危险里兜兜转转,情生危难,定情危难,现在,亦是危难。
想到这里,他心里觉得一线一线的疼——原来只要和他扯上关系,她便如此多艰。
于是恍恍惚惚的又觉得还是不见他的好,他那么爱她,怎忍心看她遇险?
但是不见她又怎舍得,和她分开的日子,他度日如年,只觉得自己已然苍老不堪。
就在这思绪朦朦胧胧飞转的时候,忽然就听到外面有传令兵禀报,带来了一个从瑞城来的塑月使节,奉上一卷正式文书,萧羌展开一看,是叶兰心的亲笔书信,邀他今晚前往瑞城和营地中间的一座小镇一晤。
萧羌没有立刻回复,他掂量了一下不去会面,直接硬闯的后果,忽然抬头看了看萧逐,又是自失一笑,摇头笑道:“反正叶储君打的主意不外乎拱阿逐你上位,当了大越的皇帝,其实仔细想想,倒也没什么不好。”
“陛下!”听了这话,萧逐眉头猛的一皱,出声喝止,却看到萧羌挥挥手,告诉信使,说他会准时赴约的。
萧逐直想干脆打昏他,萧羌看着自己这个年纪比他还小的叔叔一张绝美容颜因为愤怒而扭曲,颇觉有趣的笑了笑,才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开玩笑啦,我又不想去送死。”
他靠近那个美丽的红衣青年一点,微笑,悄声道:“我想去赌上一赌。赌赢了,我全身而退。”
他身边怎么一个二个都是这种人啊?“……赌不赢呢?”他沉声问道。
萧羌朝他眨眨眼,桃花风流,多情顾盼,“自然是靠王叔你把我带出来啊。”
“……”他就知道。
看着搭着自己肩头笑得从容惬意的萧羌,萧逐忽然就想起了少年时候,他们也曾这样意气风发,笑看云起。
忽然心胸里就生了点儿豪气出来,他点点头,转身出去布置。
萧逐一出去,这帐子里就只剩下萧羌和杜笑儿。
然后,大越帝王脸上的笑容便一点一点的消失了。
慢慢转头,他看着进了帐内就垂首而坐,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呆呆看着自己衣带的杜笑儿,萧羌心里一酸,想要碰她不敢。想要和她说话,却也不敢。
他堂堂东陆强国大越的君主,却在一个小小少女面前缚手缚脚,进退不得。
萧羌萧羌,今日有此局面,不过作茧自缚。
他慢慢踱回自己座位上,觉得刚才好了一些的头疼又强烈上来,他扶额轻轻叹息一声,眼神慢慢暗淡下来。
但是这样机会难得,今天过后能不能看到她,能不能再碰到她,都是问题。
想到这里,萧羌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瓷瓶,放到桌上,向她一推,轻声道:“……‘大司命’……你且收着吧。”
“大司命”是药中圣品,尤其对于毒、病几乎有药到回春之功效,杜笑儿身中奇毒无药可救,唯有“大司命”可以压制她的药性,让她延命至今,只要有“大司命”在,她就可以离开冰火洞。
但“大司命”一粒难求,就是因为所有的“大司命”都已经用完,当年萧羌才会那么痛快就放杜笑儿离开,一半是愧疚,一半却是为她性命着想。
“大司命”提炼非常困难,这些日子他倾国之力,也只炼了这一瓶而已。
“……”杜笑儿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他一眼,默默把那瓷瓶收入怀中,萧羌舒了口气,只觉得她还肯收自己东西,就还没到最糟。
想到这里,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怜,却无可奈何,自作自受,没得好说。
看着旁边重新低下头去,在烛火下睫毛微微一线颤动的杜笑儿,他慢慢的掉转头,轻轻唤了一声只有他知道的,她的小字:“……海棠……”
这一声唤完,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深吸一口气,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那一声轻唤,低低袅袅,如同轻烟,就这样散了。
幸好他们不需要这样对坐太久,过了片刻,萧逐就掀帘而进,说已经准备妥当,而距离约定的时间也快到了,萧羌点头,萧逐看了一眼杜笑儿,迟疑了一下,萧羌点点头,“笑儿也一起来,其实保不准叶兰心会不会在我们离开之后来袭,这样一考虑,就不如两个人全带去,至少我推测,叶兰心不会难为笑儿,真落到她手里,也比失陷于乱军之中强些。”
萧逐想想也对,凭他一身武功,在叶兰心面前带出萧羌和杜笑儿应该不难,但是要在乱军之中就说不好了。
杜笑儿也没有反对,于是行辕启动,数百人一支队伍前往小镇。
小镇早没了人,空空落落的,估计是被士兵临时清走,一行人进了镇子,入眼就是一个市集样的小广场,也停了一架行辕,竖着的是黑底青凰之旗,正是叶兰心的标志。
看到这旗子,萧逐心里一疼,随即敛起心神,打点精神,跟在众人身后上了行辕。
行辕内,叶兰心一身朝服,正在慢慢的沏一壶茶。
她面前五个杯子,正好一人一个。
萧羌心里苦笑:原来她连自己会带杜笑儿和花竹意一起来也算准了吗?
花竹意早被松绑,他走在最前,看到叶兰心,就怔怔站住,眉宇间慢慢现出一痕似哭似笑的表情出来。叶兰心抬头看他,手腕一动,斟好一杯,捧到他面前,仔细看了看他,忽然就伸手在他脸上一拧,笑眯眯的说:“怎么,看到姐姐呆了?看你脸上冷的,去,一边待着去喝茶吃点心,先暖和一下。”
把花竹意就这么打发了,她转头,先看萧逐,就那么看着,仿佛确定他到底是不是本人一样,然后就眯起眼睛对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是温暖而信任的笑容。
她怎么能在欺骗了他,利用了他之后,还这样对他笑?
萧逐措手不及,却被她挽住了手,拖到了自己身边,按着他坐下,才招呼杜笑儿和萧羌在对面坐下。
一人奉上一杯茶,她先喝了一口,又对所有人露出了一个大大笑脸,才放下茶盏,身子向后舒展,完全放松的靠在了榻上,一手扶着额头,一双灰色的眼眸先轻轻一闭,再度睁开的时候,里面已渗出一线无法形容的威压庄华。
那是一种彻底的改变。
刚才那个小女孩一样拉着自己弟弟问他冷不冷,挨个送上饮品的温柔女子消失不见。
此刻在他们面前的,是高髻严妆,君临天下的无上女帝。
她轻轻拍拍萧逐的手背,看向萧羌,微微一笑,却不复刚才那种温柔醇和,反而带了一种说不出的威压萧杀。
“其实我对于陛下肯赏光的把握只有一半。”
“能有一半已是大得不行了,朕到现在为止,已不知道多少次只有三成二成甚至于一成的把握就去做事了。”
“……德熙陛下兵行险着,从来都是诸国传诵。”说完这一句,叶兰心灰色的眼睛陡然眯细,她傲慢矜持的仰起下颌,看向对面一身白衣,玉冠乌发的男子,“原来,陛下认为今晚到这里,不是绝地,而是犹有生机的险招。”
萧羌端着一杯清澈茶液细细赏玩,过了片刻,才唇角一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另外起了个话题,“让我想想,储君今晚把我叫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不外乎是要我好好妥协,如果我妥协得当,这十五万士兵说不定会安然回国——当然,这是要我拟好诏书,传位于王叔之后的事情了。如果我不来嘛,也很简单,只怕此时军营已被攻击,十五万人只怕一个都活着离不开塑月。”
说到这里,萧羌也很悠闲的向后一靠,单手拢着膝盖。“不过储君自然是要努力避免正式开战这个局面了,因为这十五万人也是大越精锐,即便储君有把握全歼我军,自己也只怕落得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局面。”
说到这里,他端起茶杯,轻饮一口,笑道:“好茶,好水,好火候。”
“……”叶兰心看了他一眼,缓缓笑起来,“这么胸有成竹的样子,看起来,陛下是有后着了?”
“没有。”萧羌把玩着杯子,对她从容一笑,我只不过是在赌而已。”
“赌什么?”
“赌我今天能从储君这里全身而退。”
“筹码?”
“萧逐。”
“……”叶兰心微微吊起了唇角。
萧羌赌萧逐在这样关键局面不会选择她!
——垂翼遮天逐云凤,剑起凤鸣天地动——
即便已没了凤鸣,凭借腰间一柄三尺太阿,已足以让萧逐出入阵中如无物!
但是,萧逐会真的偏向他吗?
叶兰心迅速在脑子里进行推演。
如果萧逐在此刻选择了她,那么未来他很有可能是大越的皇帝,他和她的孩子将统治塑月和大越两个帝国,而且还可以保全萧逐故国,这样的诱惑,有谁能抵抗?
她觉得这根本没什么好犹豫的,但是,她却对这个判断迟疑了。
推演没有问题,他们现在是夫妻,她怀着他的孩子,他答应了就可能成为皇帝,他没有理由不答应,她的理智告诉她,萧逐一定会答应,但是,她心底另外一个小小的声音则冷冷的告诉她,不会的。萧逐不会答应的。
她想相信理智的判断,但是,她的情感莫名其妙的没有任何理由的告诉她,萧逐不会答应。
叶兰心慢慢转头看向萧逐,希望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当时有烛光萦动,一层一层暖红光芒如同潮水,萧逐一张面容白皙如玉,便安静的沉浸在了这光的海洋中。
他也正看着叶兰心,神态从容,眼底一线坚定温和。
被他这样凝视着,叶兰心觉得自己慢慢的,一点一点一点一点的沉入了光的海洋,万劫不复。
于是,她便在他开口前知道了他要说什么。
而果然,那个男人说出了她笃定的话。
“抱歉,兰心,我从未想过做大越的皇帝。对我而言,我只愿我的侄儿平平安安。大越的统治者,只能是他,而不是我。”
“……放弃他,你有可能成为你祖国的皇帝。”她冷静的说着,却悲哀的知道,这是一句无效的劝慰。
权势与金钱可以收买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可是也确实有极少的人,心如琉璃,丝毫不未所动。
这其中,就包括了她的丈夫。
萧逐看她的眼神平静从容,代表他已下定决心。
“……”叶兰心深吸一口气,面上现出了一点点森冷气息,她道:“……若我不放过萧羌呢?”
“我自会想法护送德熙陛下与叶昭仪离开。”
“……你要知道,我若真想拦你,万箭齐发,你武功盖世,即便护得你自己周全,你想保全他们两个,却是难上加难。”
“但有我萧逐命在,便有他们二人。”说到这里,看着那个在烛光暖暖中却一点点惨白了容颜的女子,萧逐觉得自己心里无奈的笑了一下,他伸手,轻轻抚摸上自己妻子的面孔,缓缓说道:“正如塑月之于你,大越之于我,兰心,这世上。总有一些事情,即便是丢弃性命,也要完成的。”
“……你要抛弃我?”她顿了一下,忽然问道。
萧逐却一愣,然后眼底便慢慢生出一丝柔软,“不。”他轻轻摇头,“我答应了要永远和你在一起,若今天我侥幸不死……那么……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不管你事后怎样愤怒怎样对我,我都会回到你身边。”
说道这里,他凝视这那个女子的脸,握住她的手,慢慢的,慢慢的,单膝点地,牵起她一线裙摆,轻轻亲吻那上面展翅青凰。
“我发誓。”
那一瞬间,叶兰心便清楚,一切已就此底定,绝不可更改。
那么,她会怎么做呢?
这没什么好考虑的,萧逐已明确表示,他不会伤害她,那么她就该就此下令,诛杀萧羌。
她早已布下重兵,即便萧逐再如何神勇盖世,也绝对护不得萧羌安全。
萧逐么,死了也就死了,她早做好了这个准备,只不过让计划难了些,却并不是什么决定性的障碍,或者可以这么说,跟杀掉萧羌的利益相比,这实在不算什么。
那么,连他一起杀了就好了。
多么简单,根本不需要考虑。
她凝视着那个亲吻自己裙摆,以塑月礼仪对她誓以终生的男人,慢慢的伏下身,从上而下的凝视她。
然后她觉得自己笑了一下。
她柔声说道:“你让我难办了,阿逐。”
萧逐看着她,忽然微笑,侧头,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我爱你。兰心。”
“……真是狡猾的男人。”她忽而失笑,直起身子,看向对面看好戏仿佛的德熙帝,对方举起杯子朝她摇了摇示意。
她报以一笑,随即蹲下身子,环抱着膝盖,和萧逐平视,歪着头枕在自己手臂上的样子居然有了一点天真烦恼的样子。
还是那句话,其实完全不需要考虑。跟既得利益相比,萧逐所占的分量完全不够。
但是,却无论如何都不想让他死。
一想到面前这个男人会永远消失,再不见,她就觉得心口慢慢的,衍生出一点点的疼痛。
不是心疼如绞,还远远没有到书里写的那种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程度,但是确确实实的,是因萧逐而起的疼痛。
只有他能让她疼痛难过,欣喜开心。
没有办法,独独是他,这就毫无办法,只能一败涂地了。
想和他在一起,想他活着,平平安安,压倒理智,反抗不能。
她行事从来干脆,绝不犹豫,既然弃不了他,那就只能不要这半壁天下。
“……你在威胁我。”她安静的侧着头笑看萧逐,眼神却有一点点飘忽。
“是的。”他点头承认,“就是不知道筹码够不够你的标准。”
“其实不够的。”她觉得自己亏透了一样伏在手臂上叹气,“但是恭喜你,你威胁成功了。”
当她这一句淡淡说出的时候,在场的其他人全都松了一口气。
本以为要让她做出选择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哪知她却当机立断做出了判断。
萧逐也有些楞了,他其实对她会选什么,全然没有把握,结果她选了他,却让他惊讶不已。
看他发愣的样子觉得好笑,叶兰心撒娇的向他伸出手,要他抱自己起来,萧逐瞥了瞥萧羌,对方一脸我会当什么都没看到的诚恳样子,只好无奈起身,轻轻伸手,把面前的女子拥抱而起。
然后他听到那个女子在他耳边低语一句,“没办法,舍不得你。”
那一刻,他清楚知道,她爱他,一如他爱她。
于是,她选了他,弃了半壁天下,因为他对她更重要。
这是叶兰心终其一生,唯一的一次,任由感情凌驾于理智之上的选择。
接下来就是讨价还价的时段,叶兰心等于平白让出去嘴边一块肥肉,说死也要咬回来,萧羌倒也大方,直接写了一道诏书给她,允诺等一切安定之后,割沉国一州十六诚土地给她。
叶兰心嘿嘿冷笑,说看着了么看着了么,这就是慷别家之慨,他现在沉国还没打下来呢,打下来了白送,不打下来我也没话说,我说萧羌你这人能行不能行了啊嗯?
于是萧羌摸摸鼻子干笑,一边嘟囔着势如破竹一定能打下来,一边提笔又加了一个条款,除割地赔偿之外,未来十年,每年都承诺以平价卖给塑月十万斤生铁。
看到这一条,叶兰心才满意的一弯唇角。
东陆各国,只有塑月是几乎完全不产铁的,这也是他为何是列强之中武备最弱的原因,而大越则是东陆产铁最盛的国家,这一条才是真真正正对塑月有利的条款。
但是……却太优厚了些。
叶兰心看了看诏书,又看了看萧羌,侧头,仿佛在思忖他的想法:“……既然开出了这么厚道的条件,那么请问德熙陛下还想要什么呢?”
这样条件太优厚了,必然还有所求。
萧羌果然毫不客气,他笑道:“自然是还想向殿下讨一个人。”
她眼睛眯细,“谁?”
“花竹意。”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萧羌只是悠闲的扣着手里茶盏,优雅唇角一线笑意,“反正储君需要的是‘成王晏初’这个名字的 ‘死’,那么,就把花竹意留给朕吧。晏初一旦‘死’了,这世上就只剩下花竹意,也什么波浪都翻不起来了,对不对?”
在这一瞬,叶兰心脑海里快速演算:其实在此刻要不要杀花竹意没有太大的意义,因为她要的晏初的“死亡”,名义上要迫切过实际。只要全天下都知道晏初已经“死”了,那么就够了。再说,这些年来,都是灿流云代替晏初扮演成王这个角色,就算有一天花竹意宣称自己是未死的成王,但容貌在那里摆着,毫不相似,也折腾不出什么——这也是她当年为何要灿流云假扮叶晏初的道理。
这笔交易……划算。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她却还是一笑,“那我可以问一句么?”
“储君请讲?”
“陛下为何要留晏初。”
“啊,说不定我想带回去好好凌虐一番呢?毕竟他可绑架了我呢。”萧羌似笑非笑的说着半真半假的话,叶兰心却不答话,只挑眉看他,萧羌唇角笑意渐渐隐去,他转头看向到现在为止一言未发的花竹意,摇摇头,轻声道:“……这样无双国士,这么死去,我不忍。”
那一瞬间,静默无声。
然后萧羌看向了花竹意那双灰色的,笔直凝视自己的眼睛,微笑。他轻轻对他说,“花卿,你大概不会再做噩梦了、”
当晚大越军队连夜开拔,离开塑月,而萧羌、杜笑儿和花竹意则被留在了塑月。
因为那个女子状似无意的说,来参加我的登基典礼吧,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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