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陛下的笑话婚姻

她从小便知道,自己和别人不同。不过本来就不一样吧。她是塑月的储君、叶氏皇族的嫡长女,并将在未来成为东陆历史上唯一的女性君主,带领塑月走向更加富强的道路。“你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她那时尚小,端端正正地坐在舅父的膝盖上,任那个有着清淡微笑的男子用象牙梳子理通她的一头长发。 他把她抱在胸前,笑颜恬淡温柔,唤她的名字,一次次重复。 “兰心,你和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他说,“兰心,你怎么能和其他人一样?” 是啊,从出生那一刻起,她就不一样。 她生来尊贵,一言一行一命攸关天下,她又怎能和别人一样? 她从来如此,不觉得奇怪,却没有想到,终有一天,会有人以那样怜悯的语气对她说:“兰心,这样子的你,不觉得可悲吗?” 那一刻,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茫然无措,不知如何回答。 当时她面前有这样一个人,绝世美貌,红衣如血。那是她的丈夫,她今生的良人。他与她有着因缘的开端,似敌非友的中曲,还有那怎么也猜不到的结局。

第二十八章 散落吧,兵防图!
接下来的日子,无论是叶兰心的河工,萧逐的训练农民还是杜笑儿的热气球升天计划,都进行得很顺利。
在能工巧匠的帮助下,热气球很快就能载两个人升上数丈高空了,方向也可自由操作,那用来当作热气球燃料的会燃烧的水,提纯得也越发厉害,现在小小一桶,就足以让热气球在天空飞上大半个时辰了。
这天里,有人来报,说热气球可以去洞外试飞了,杜笑儿不能出洞,很是遗憾,只好拜托叶兰心好好帮她整理数据,叶兰心满口答应,在试飞的时候,自己爬了进去。
储君金枝玉叶,一群人看她亲自爬进去都傻了眼,奈何根本拦不住,荧惑知道当场所有人里谁都劝不动她,只能自己跟着坐了进去,剩下一干人干瞪着眼,咽着唾沫看热气球载着储君和伏师越飞越高。
这一趟试飞下来,叶兰心第一反应是真冷,第二反应是真快。
地面上需要快马奔驰两个时辰才能到达的路程,热气球上仅需一刻。
在预定的地方下来,叶兰心呼呼朝手心里呵气,上了马车朝会走,问了荧惑一句:“惑惑,如果一个人将死未死,你最多能吊住这个人多长时间的命?”
“就算他半个身子都烂了,我也能至少吊住他一个时辰的命。”
“啊……一个时辰啊……”叶兰心闭起眼睛,轻轻在心里念了一句,然后微笑,“足够了。”
荧惑没有回答。
等他们深夜回了冰火洞,叶兰心走回自己房间的时候,早有信使等候,看她回来,立刻呈上一封书信。
叶兰心一看内容,唇角微勾,全部细细看完,眼神一扫,看向下方落款,赫然一方小印,上署着甜云斋这样一个别号。
她看过这方印:在她和晏初曾养伤的符桓别墅门匾之上。
甜云斋者,正是荣阳太子别号——
“啊啊,真麻烦,荣阳那位太子殿下约我密谈呢。”
这么说着,她朝荧惑无辜的抖了抖手里那张纸。
荧惑眉眼一挑,“你要去?”
她笑而不答,一抖手,将那纸密约放到火上,片刻之后,一片灰烬——
然后她才慢悠悠的答,“我当然要去了,她约我,我没道理不去。”
说完,她笑了一下,狐狸一样慢慢扯开唇角。
元让和她约好的见面时间是在三天后,三月初九的清早,地点是瑞城城外一个小镇。
叶兰心掐着点儿在三月初七到了萧逐屯兵训练的地方,初八晚上若无其事的让自家丈夫知道明天自己要去赴元让的约,然后很无辜的看着自家夫君一张绝代美貌的脸一下子就变得白里透青,青里透黑。
萧逐嘴角抽搐,看着面前扑闪大眼睛一副小白花少女态的叶兰心。心里话说,你不就是希望我陪你去吗?但是一想到这里,刚封的永王殿下忽然别扭起来,哼了一声,“放心,我会安排好护卫工作的。”
“……”难得萧逐也知道反抗两个字怎么写啊……叶兰心完全没想到萧逐会这么不动声色的直接一巴掌把她抽回来,楞了一下,随即笑开,“那倒也是,你做事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嗯嗯,也不用太麻烦,给我安排几个护卫就成,不过武功最好高一些,符桓很难对付的。”
“……”这回轮到萧逐无言扶墙,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叶兰心,心里暗骂了一句,萧逐只能别扭的吐出一句话:“…… 明天还是我陪你去吧……”
结果第二天到了指定的地方,是一间虽小却还雅致的酒楼,显是已被包下,两人上了二层,当叶兰心看到元让身边那道银紫身影的时候,她大大吃了一惊,脱口而出一句,“呀,他真的来了啊?”
“……”合着你昨天说的那些都是假的啊?萧逐扫了一眼对面似笑非笑,碧绿眼,芙蓉面的符桓,就恨不得一把掐死她算了。
这些都是闲话,暂且不提,他们上楼的时候,元让正坐在最里的雅间里,斜靠榻上,手里一只暖炉,听到他们上来,一双清华细长眉眼轻挑,眼底就流过一线轻笑,她坐正姿态,向对面两人颔首为礼,眼角扫了一下身后银紫华衣的青年,符桓含笑向萧逐和叶兰心行了礼,转身离开。
知道这两个身为一国储君的女子要密谈,看了一眼叶兰心,萧逐微微向元让躬身,也转身离开。
一时间,酒楼二层之上,只剩下两个女子相对而坐。
一方端华清冷,做男子装束,是近千年荣阳帝国唯一的继承人,一方泰然自若,是塑月的储君,将在未来数十年间主宰东陆两大帝国命运的女子,虽非第一次见面,却实实在在是第一次以真实的身份相对。
抬手,元让为她斟了一杯茶,叶兰心笑嘻嘻的接过,问了一句,“殿下希望我说好久不见,还是初次见面呢?”
元让调转提壶,给自己的杯子也注成八分满,才抬眼看向叶兰心,轻轻一笑:“……别来无恙如何?”
说道这句,两个女子相视而笑,然后,在这笑声里,元让一字一句,“最近局势,不知殿下怎么看待?”
来了。
叶兰心面不改色,只是轻轻一笑,捧着茶杯轻轻打了打浮沫,才慢悠悠的道:“现在天下局势,动荡之能在乎大越、长昭,平定之力……则在荣阳塑月。”
“……啊啊,我可以理解为殿下在暗示我什么吗?”
“耶,难道不是春狩到这里的殿下要暗示我什么吗?”叶兰心眨眨眼,轻盈盈的笑。
两个人都是人精似鬼,话说到这份儿上,根本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元让捧着杯子歪头看了片刻叶兰心,静静的笑起来。
她喝光杯子里的茶,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笺,放到他面前,“对于您的弟弟成王殿下送给雍侯的礼物的回礼。”
“啊啊,那张兵防图吗?”叶兰心笑眯眯的接过来信笺,拆开来一个,很是惊奇的乍舌,“啧啧,是这次荣阳行军的路线图?殿下,你赔大发了哟~”
“哦,怎么说?”
叶兰心摇了摇指头,“想都知道啊,符侯曾在我面前展示他得到的兵防图,我如果不是傻子,会立刻回来调动驻军兵防,那张兵防图就等于是废纸一张,那么殿下现在当作回礼送我这张行军图,岂不是赔得很严重?”
听她说到这里,元让乐不可支,连连挥手道:“那就当是我送给殿下的礼物好了。”
“……无功不受禄。”
“呀呀,我也是有求于殿下的,才送出这份礼物的。”
“哦?”叶兰心小小的疑惑着,很可爱的哦了一声,侧头看对面翘起唇角,笑得温和端方的美丽女子,对方温柔的垂下眼眸,长长一线睫毛投在一双清澈的眼里,有分明的影子,不知怎的,就带了一线清冷的味道。
“我有求于殿下的,是两件事。”元让笑着起身,然后伏到她耳边,气息诡秘,“第一,希望殿下和永王神勇,能将我这次春狩带来士兵全歼,第二,希望您能杀了……”
那个有着细长凤眸的女子说道这里,顿了一顿,微笑,“……杀了……符桓。”
“……呀呀,殿下也舍得。”这要求听得叶兰心心里一惊,她笑着打混,心下却在迅速盘算:元让到底是基于什么理由什么目的,才提出了这样的交换条件。
她希望荣阳落败?
为什么?
她迅速在脑海里整理现在她所知道的资料,试图分析出元让的理由。
脑海中灵光一闪,她忽然想起,这次护卫元让而来的军队只有五万人左右,而现在则是名义上说抽掉了府兵等等,号称有十万大军。但是根据情报反馈,并不仅仅只有十万,总人数大概在十五到二十万上下,这里面除了元让从京城里带出来的嫡系军队五万人之外,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到了边境之后抽掉的军队,如果只是抽掉府兵,是绝对不可能会有这么多人的,那么,她从哪里弄来的军队?
叶兰心仔细一想,在心里一捶拳啊啊,这附近的话,应该是荣阳藩王里势力最强、态度最桀骜不驯的当今皇帝的嫡亲胞弟,楚王的领地。
这个楚王好勇斗狠,门阀观念最强,一直觉得塑月不过是个蛮荒小国,居然让女人当政还居然敢跟荣阳抗衡,早就不顺眼塑月很久了。从他就藩依赖,一直采取禁止交易的强硬态度,数次叫嚣和塑月开战,平日边境也时时挑衅——虽然每次都因为楚王自己太过于白痴,在塑月还没有反击,酿成更大事端之前,就自乱阵脚的退回去了。
而这次荣阳摆明车马是打定了不能借道就强过国境的念头,那么那位从来都觉得塑月欠调教的楚王,大概会很高兴的出借自己的兵马吧。
第一,他看塑月不顺眼已经很久了,第二,如果是以他的士兵为主突破了塑月国境,无论是劫掠财物还是劫掠土地,都不用吐出去。
想到这里,叶兰心不禁笑了起来。
是啊,如果是这样的一支军队,那么以元让符桓精明,绝对有可能让楚王的嫡系部队冲上前去打头阵,这样的话,配上楚王的无能和刚愎自用,以萧逐之力全灭敌军基本就是定局,那么对荣阳对元让,这都没有坏处只有好处——由血统纯正尊贵又桀骜不驯,完全不听朝廷调遣的亲王掌握的一支数万人的军队,还是不要存在了比较好。
那是完全没有价值的。
至于符桓……
眼波流转,看了一眼笑吟吟等她回答的元让,叶兰心也轻轻一笑,喝了口茶,轻声道:“殿下舍得符侯?”
符桓和元让两人颇有暧昧,是她早就知道的事情,这一句轻飘飘的,引来荣阳太子轻轻一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挽袖为她斟满茶水,“殿下答不答应?”
叶兰心噗嗤一笑,“这样事情,我也只能答应了。”说到这里,她慢条斯理的举起杯子玩赏,半晌,才轻轻一笑,“只不过战场不比别的其他地方,那是个充满变数的地方,所以……最后假如还剩下几十个跑回去或者符侯还剩下半条命之类的,殿下不要说我不守信哟。”
知道她已允了这交换条件,元让笑道:“这样自然是不会怪殿下的。”
话说到这里,两边都已经说得透透彻彻没什么再可说的了。
两个人都是有效率的人,既然话已说开,就都没有再留下来继续嗑牙的打算,相对说了几句场面话,拱手而去。
叶兰心先下楼,楼口附近一个桌子正坐着符桓和萧逐,她走下去时候,两个男人谈笑风生,看起来象多年未见的好友一样,看叶兰心出来,萧逐含笑上前,叶兰心也一笑,牵了他的手,跟符桓道了再见,就向外走去。
符桓目送他们离开,一转身,含笑看向施施然从楼上下来的元让,唇角一挑,一双碧绿眼眸斜斜一瞥:“嗯,如何?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讨价还价得很愉快?”
“啊啊,是的,买了不错的价钱。”
看着楼下的碧眼青年对自己伸出了双手,身材修长优雅的女子轻笑出声,少见合作的任他拥自己入怀。
“什么价钱,能让你开心成这样?”
轻轻一口咬上她细腻耳垂,符桓低低笑道,元让优雅双眼一眯,“啊啊,拜托她让萧逐全歼王叔的军队啊,顺带……”微笑,女子纤细的指头抚摸上了他的颈子,细细的摸索,“杀了你哟~”
这样惊心动魄的话,说的一方若无其事,听的一方也若无其事,仿佛那个话语里会被杀死的男人压根不是自己一样。
“那可真难为萧逐呢。”碧绿的眼睛温柔的看着元让,对方定定的看了他片刻,忽然双手环上他的颈项,轻笑,“开玩笑的。嗯,符桓?”
符桓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双充满笑意的眼睛看着女子,直到元让噗嗤一声在他肩膀上笑开。
“啊,骗你的,骗你的。”她笑着说。
从酒店里出来,按理应该尽快赶回冰火洞去,哪知叶兰心却没有回去的意思,反而抓着萧逐向瑞城里走。
萧逐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到现在就根本搞不清楚这女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从一开始的打算搞明白到现在的随波逐流,他觉得自己真是个容易适应环境的男人啊……
叶兰心身上从不带钱的,她抓着萧逐给她买了一堆小吃,啃着热乎乎的串在竹签子上的团子,她悠闲的左顾右盼,然后,毫无预警的对萧逐说,“元让给了我荣阳接下来的行军图。”
“——!”虽然已经很习惯叶兰心的语出惊人了,但是萧逐还是被震了一下,他立刻低头看向只到自己肩膀高低的娇小女子,对方正试图把整个串烧团子横塞到嘴巴里,看他投过来的询问眼神,咽下一个团子,她才囫囵不清的说:“嗯,我和她交换了一下东西。”把和元让做的约定说给萧逐听,又把行兵图丢给了他,萧逐没看那个被自己收到袖内的行军图,只是沉思了片刻,问道:“可靠吗?”
“我觉得可信度还比较高。”叶兰心又从他手里捞了一条烤鱼,一边小心怕烫的用指尖扯掉侧边的鱼刺,一边说道:“我判断元让并不支持援助沉国。如果我是她,我一定会反对到底的,毕竟这件事对荣阳半点好处都没有。”
荣阳支援沉国能拿到什么好处?两国并不接壤,除了点金银和虚名,荣阳什么也捞不着,只能白白赔上自己兵马粮草。
如果她是元让,在以一己之力无法阻止这件无谋事件发生的话,那么就会退而求其次,让这件事情对自己而言,朝尽量有利的方向前进,努力把损失降到最低。
听到她这么说,萧逐沉吟,“那她有必要……杀掉符桓吗?”
怎么看符桓都是她的心腹,这时候杀掉符桓,对她有什么好处?
“啊,她是因为知道我肯定不会杀掉符桓,才提出这个要求的。杀掉符桓对我全没好处,留着他和元让互相牵制才是我的目的,但是,符桓毕竟是未来一个隐患,假如有机会,我也一定要给他好看,所以她才这么说,也是向我表明,她和符桓之间并不和睦,她这么一说,按照正常思路,我就会觉得他们君臣不和,一个重臣一个未来人君,必有争斗,就会对荣阳戒心放低不少,啊,这么想,元让真是狡猾的家伙。”
“……那他们,是真的关系不睦么?”
叶兰心没立刻回答,只是迈着悠闲步子,走到一个人迹稀少的湖边,看湖畔垂柳已经有几株隐隐柔软了枝条,现出一点点绿意,叶兰心笑了起来,“这个嘛,很难说,我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是相互依存相互提防——至少在元让这方面是这样。他们的关系很复杂呢,你想想,元让最大的秘密就是,她是个女子,荣阳不是我们塑月,这个秘密足以让她立刻失去一切,你说,如果是你在她那个位置上,你愿意这个秘密被人掌握吗?”
萧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那个在湖畔春风里笑吟吟看着她的女子,过了片刻,才轻轻道:“但是,无论是谁,总会有一个想要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他的人的。”
“……对于元让而言,不会是符桓。”看了萧逐一眼,叶兰心轻轻的说,然后调开眼神,看着碧波荡漾的湖水,她忽然无声的弯起了一点唇角,轻笑,“她不爱他,她恨他。”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飘忽的,萧逐敏锐的感觉到面前这个女子极其少有的,近乎于惆怅的感觉,不禁伸出手去,拥住了她纤细肩膀。
不想看到她这个样子。
不想看到她这样带着几乎落寞的神色说话。
他喜欢看她笑,无赖的笑,小狐狸一样的笑,怎样的笑都无所谓,他只想看她快快乐乐,不染凡尘忧愁。
叶兰心转身,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长长的刘海掩去了她一张清秀面容上所有表情,从萧逐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她眼下一片阴影。
“我喜欢你,阿逐。”
她忽然轻声这么说,然后声音里带了柔软的笑意,“说真的,阿逐,我长到这么大,你是唯一一个答案总让我猜不到的人。”
她是真的没想到萧逐会那么回答她。
——无论是谁,总会有一个想要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他的人的——
这样一句没料到的话,就这么直直击中了她心里。
她可以吗?把自己所有的秘密告诉他?
曾经她自信满满,认为自己可以倚靠自己的秘密让面前这个男人真正爱上自己,但是当听到这样一句话的时候,她忽然没有那份自信了。
她的理智告诉她,她的判断没有错,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毫无差错,但是心里奇妙的就是对眼前这个男人没有自信。
——明明一切都按部就班,无数次推演,结果都告诉她,她的预测准确至极,从无错误,那么为什么现在她却拒绝相信自己的理智?
她到底要相信什么?
她不知道。
觉得大脑从深处开始慢慢的疼起来,叶兰心伸手,抓住他的肩膀,然后小孩子一样依偎过去,“阿逐,我喜欢你。”她再次重复。
喜欢喜欢喜欢。她喜欢他。
无论要说多少次都无所谓,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执着要让他知道,只知道自己一定要对他表达出来。
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喜欢。
脑海里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她细细的抽着气,抓着萧逐不肯松手,然后慢慢的一句一句的重复着自己的话。
喜欢,喜欢你,真的非常喜欢你。
最开始有些惊愕于突然这样说的叶兰心,过了片刻,听到她靠在自己肩头,小小幼兽一般不知所措的念着喜欢,萧逐慢慢的,温柔的笑了起来。
她的每一句喜欢都敲入他的心田,甜美柔软,一点点儿,填满他的心脏。
长久以来被冻结在心里的什么,慢慢解冻,温暖柔软了起来。
有什么感觉在心田里破土而出,顺着心脏蔓延而上,有极轻的刺疼,微微的酸涩,然而,美好。
温柔的,柔软的,想要保护她,想要拥抱她的感觉,一点点在他心里散落开来。
慢慢的,他伸出手去,细细的顺着她一头漆黑发丝,极轻的说:“我知道。”
怀里的女子回应他的是又一句,喜欢你。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女子的声音柔软动听,呢喃着一般不断的重复着。
仿佛誓言,慢慢烙印,最终天上地下,九天十地,十万神魔为证。
萧逐觉得他怀里女子从未有如现在一般让人怜爱。
她靠在他怀里,温顺可人,一声声说着,我喜欢你。
毫不间断,绵长温柔,喜欢你,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然后,在最初的感动过后,萧逐忽然觉得不对:他怀里的这个女子一直在不间断的重复这句话。
不对!
萧逐伸手抬起她的脸,惊愕的看到叶兰心脸色惨白,唇角一线鲜血蜿蜒而下,双眼睁着,却毫无焦距。
似乎感觉到自己被抓住了,叶兰心慢慢抬眼,那双没有焦距的眸子和他的眼神交错了一下,掀动嘴唇,喃喃含血念了一声喜欢你,然后,她毫无预兆的整个身子一软,向后一仰,春风正暖里,她一头长发散落成黑丝一样的瀑布,正落在萧逐臂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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