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玛

一个女孩真正长大成熟要犯的所有错误,都写在了《爱玛》里! “爱玛·伍德豪斯长得十分标致。她天资聪颖,家境优渥,生性乐观,人世间的美好似乎全都降临在了她身上。” 但爱玛绝不是一个完美的女主角,她为好闺蜜的感情生活操心,但总是异想天开,乱点鸳鸯谱,她时常在犯错之后自我反思,但又免不了陷入犯错—反省—再犯错的循环,她的成长历程如此真实,和我们每个人一样,不知道要犯多少错误,才能跌跌撞撞地走向成熟。

12
奈特利先生要来哈特菲尔德用餐,伍德豪斯先生却并不乐见于此,伊莎贝拉才刚到,他不喜欢有人打扰他一家团聚。不过,爱玛出于正义感,将这件事定了下来。她一方面是为了要奈特利兄弟两个见见面,另一方面是最近她和奈特利先生发生了争执,这次邀请奈特利先生,她自己也很开心。
她希望能和奈特利先生再次成为朋友,觉得现在是时候和好了,说重归于好其实有些言重。她当然没有错,他也绝对不会承认是他错了。让步是不可能的。不过,现在应该装作不记得曾争吵过。她想了个办法,希望能有助于他们恢复昔日的友谊:见到奈特利先生走进房间,她就哄姐姐最小的女儿玩。那孩子只有八个月大,可爱极了,这是她第一次来哈特菲尔德,在姨妈的怀里跳舞,她可开心了。这一招果然非常管用,奈特利先生一开始还板着个脸,对她爱搭不理的,但很快他就开始照常聊起孩子们,还从爱玛怀里接过孩子,表现得非常友好。爱玛心想他们这下又是朋友了,念及这个,她非常满意,行为不免莽撞起来。听到奈特利先生夸赞婴儿,她情不自禁地说:
“我对我的外甥女,你对你的侄女,我们的看法竟然一样,这是多么令人欣慰啊。至于男人和女人,我们的意见有时截然不同。但对孩子们,我发现我们从来没有意见分歧。”
“如果你能像对待孩子那样,对成年男女多一点儿合情合理的评价,跟他们打交道的时候,少受幻想的左右,少那么点儿心血来潮,那我们的想法每次都会一致。”
“可以肯定的是,我们之间但凡有冲突,一定是我的错。”
“是的。”他微笑着说,“而且这有很充足的理由。你出生那会儿,我都十六岁了。”
“那我们的差别实在是太大了。”爱玛回答,“在那十六年里,你的判断力无疑比我高明得多。可是现在二十一年过去了,我们的理解力难道不是接近了很多吗?”
“的确接近了很多。”
“但还是不够多,每次我们有不同的看法,我都不可能是正确的那个。”
“我依然比你多十六年的人生经验,再说了,我既不是年轻漂亮的姑娘,也不是被宠坏的孩子。好啦,亲爱的爱玛,让我们做朋友吧,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小爱玛,告诉你的姨妈,她应该给你树立一个好榜样,别总是重提昔日的恩怨。不然的话,即便她以前没错,现在这么做也不对。”
“那倒是真的。”爱玛嚷道,“千真万确。小爱玛,你长大以后一定要强过你姨妈。要比她聪明,但不要像她一样自以为是。好了,奈特利先生,我再讲一两句,就讲完了。我和你都怀着良好的意愿,而且我必须说,事实证明我的看法并没有错。我只想知道马丁先生是不是非常伤心失望。”
“他伤心极了。”奈特利先生简短地答道。
“啊!我真的很遗憾。来,跟我握手言和吧。”
他们刚刚热情地握过手,约翰·奈特利就出现了。一个说:“你好吗,乔治?”另一个说:“约翰,你怎么样?”两兄弟以纯正的英国方式互致问候,表面上看起来冷静到了近乎冷漠的地步,实际上,他们对彼此情深义重,在必要时愿意为了对方做任何事。
晚上很安静,气氛十分适合交谈,伍德豪斯先生拒绝打牌,只想与亲爱的伊莎贝拉舒舒服服地聊一聊。于是,这一小群人很自然地分成了两部分:一边是伍德豪斯先生和他的大女儿,另一边是两位奈特利先生。两边的话题完全不同,很少有重合的时候,爱玛只是偶尔和他们说上一两句。
两兄弟谈了各自所关心的事情和职业,但主要谈的是哥哥的事,哥哥比较健谈,总是他说得多一些。奈特利先生是地方治安法官,经常有法律问题请教约翰,最不济也有一些奇闻趣事讲给约翰听。与此同时,他还是一个农夫,管理着唐维尔自营农场,自然要讲讲来年每块田地种什么,再讲讲当地大小事情,弟弟也在家里住了很久,对家怀着很深的眷恋,对这些事情很感兴趣。挖排水渠,换篱笆,砍树,每英亩地是种麦子、萝卜还是春玉米,约翰虽然表面冷淡,但也很喜欢听。如果哥哥乐得留下什么话题供他询问,约翰就会十分急切地打听一番。
这边奈特利两兄弟谈得正起劲,那边伍德豪斯先生也与女儿聊得投契,心中时而涌起愉快和遗憾,时而被忧虑所缠绕。
“可怜的伊莎贝拉。”他慈爱地握住伊莎贝拉的一只手说,如此一来,她就暂时不能照顾孩子了,“你都多久没来了!你太久没回家了!一路上舟车劳顿,你一定累坏了!你必须早点儿睡觉,亲爱的,我建议你睡觉之前喝点儿稀粥。我们两个一起喝一碗粥。亲爱的爱玛,我们都喝点儿稀粥吧。”
爱玛绝对不会做这种提议,她很清楚,两位奈特利先生在这件事上和她一样,连一口稀粥都不肯喝,于是只吩咐准备两碗粥。伍德豪斯先生又讲了一些稀粥的好处,说搞不懂有些人为什么不是每晚喝粥,然后,他神情严肃,沉思着说:
“亲爱的,你秋天不来这儿,却去了南岸,那可太糟糕了。我一向不大喜欢吹海风。”
“温菲尔德先生极力推荐那个地方,父亲,不然我们是不会去的。他建议孩子们都该去,尤其是小贝拉,她的喉咙很不好,需要吹一吹海风,洗洗海水浴。”
“啊,亲爱的,佩里很怀疑大海对她是不是真有好处。至于我自己,我以前也许从没对你说过,但我早就完全相信,大海对任何人都毫无用处,有一次还几乎要了我的命。”
“得了吧,得了吧。”爱玛觉得这个话题很危险,便高声道,“拜托你们别再提起大海了。不然我不光要忌妒,还要痛苦了。我连一次海边都没去过呢!请不要提起‘南岸’这两个字。我亲爱的伊莎贝拉,我还没听你问候佩里先生,他可是一直惦记着你呢。”
“啊,好心肠的佩里先生,他怎么样了,父亲?”
“他还不错,但也不是很好。可怜的佩里有胆病,他没有时间照顾自己。他告诉我他没有时间照顾自己,这太惨了,可郡里总有人找他瞧病。依我看,附近是没有干这一行的人。不过,任何地方都没有他这么聪明的人。”
“佩里太太和孩子们还好吗?孩子们长大了许多吧?我非常尊敬佩里先生。希望能很快见到他。他见到我的孩子们,一定会很开心的。”
“我希望他明天就来,我有一两个重要的问题要问他。还有,亲爱的,无论他什么时候来,你最好让他看看小贝拉的喉咙。”
“我亲爱的父亲,她的喉咙好多了,我几乎不怎么操心了。也许是海水浴对她有莫大的好处,也许是温菲尔德先生开的擦剂有奇效,从八月以来,我们不时给小贝拉涂这种擦剂。”
“亲爱的,海水浴对她不见得有什么好处。如果我早知道你们需要擦剂,我就会跟……”
“我看你们好像忘了贝茨太太和贝茨小姐了。”爱玛说,“都没听见你们问起她们。”
“善良的贝茨母女啊……我真替自己感到惭愧。但你在信中基本上都会提到她们。但愿她们都很好。老好人贝茨太太,明天我就带孩子们去探望她。她们总是很高兴看到我的孩子们。还有优秀的贝茨小姐!多么好的人啊!她们现在怎么样,父亲?”
“总的来说,她们很好,亲爱的。不过可怜的贝茨太太大约一个月前得了重感冒。”
“那太遗憾了!但是,今年秋天患上感冒的人太多了。温菲尔德先生告诉我,他从没见过这么多人得感冒,病得又那么重,除非是大流感暴发。”
“确实有很多人感冒了,亲爱的,不过还没到你所说的程度。佩里说,得感冒的人是很多,但不像十一月那样严重。佩里觉得现在并不是感冒流行的季节。”
“是的,我知道温菲尔德先生也觉得现在不是传染季节,只是……”
“啊,我可怜的孩子,事实是,伦敦向来都处在疾病流行的季节。在伦敦,没有哪个人是健康的,谁也不行。不得已住在那里,实在可怕。伦敦那么远!空气还那么差!”
“不是的,说实在的,伦敦的空气一点儿也不差。比起伦敦的大多数其他地区,我们住的那一区的空气要好得多。亲爱的父亲,你可别把我们那一区和伦敦的大部分区域混为一谈。布伦瑞克广场那一带与别的地方不太一样。我们那儿的空气非常清新!我承认,要我住在伦敦别的地方,我是真不愿意。我对别的区域都不满意,也不放心让我的孩子们去住,我们那里的空气好极了!温菲尔德先生说了,说到空气,布伦瑞克广场附近一带绝对是最棒的。”
“啊,亲爱的,那里可比不上哈特菲尔德的空气好。你们也只能将就,但是在哈特菲尔德住上一个礼拜,就跟换了个人一样,看起来与从前全然不同。现在,我可不能说你们的气色都很健康。”
“听你这么说我很难过,父亲。但我向你保证,除了我一直都有的轻微的神经性头痛和心悸之外,我的身体非常好。如果说孩子们在上床前脸色有些苍白,那不过是因为一路上舟车劳顿,来到这里又很开心,就比平时稍微累了一点儿。我想你明天就会觉得他们的气色好一点儿了,我向你保证,温菲尔德先生跟我说过,他认为这次送我们离开的时候,我们的身体比往常离开时都要好。我相信,起码你不会认为奈特利先生脸色不好。”她说着把目光转向丈夫,流露出深情而焦虑的神情。
“一般吧,亲爱的,我不能说好话哄你开心。我觉得约翰·奈特利先生气色很差。”
“怎么了,父亲?你在跟我说话吗?”约翰·奈特利先生听到有人提起自己的名字,便高声道。
“亲爱的,父亲觉得你气色不好,我很难过。但我希望你只是有点儿累了。不过,你知道,我本来很想你在出门前找温菲尔德先生看一看的。”
“亲爱的伊莎贝拉,用不着为我的气色操心。”他急忙叫起来,“你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们,有病就去看医生,至于我的脸色,就不要太在意了。”
“你对你哥哥说,你的朋友格雷厄姆先生打算从苏格兰请个管家,来看管他的新庄园。对这件事,我搞不太懂。”爱玛嚷道,“有人愿意做这份工作吗?旧有的偏见会不会过于根深蒂固了?”
爱玛就这样谈了很长时间,而且很成功。当她不得不把注意力重新转向父亲和姐姐时,只听到伊莎贝拉亲切地问起了简·费尔法克斯,没有谈到其他比较糟糕的话题。爱玛平时对简·费尔法克斯没有好感,但此时此刻,她很乐意一起称赞她几句。
“简·费尔法克斯啊,她那么温柔,那么亲切!”约翰·奈特利太太说,“我很久没见过她了,只是偶尔在伦敦碰面。要是她来看她善良的外婆和优秀的姨妈,那她们一定非常开心!她不能再来海伯里,我还为爱玛遗憾呢。但现在坎贝尔上校夫妇的女儿结婚了,我想他们更是离不开她了。她要是能陪着爱玛,该多好啊!”
伍德豪斯先生完全同意,但又加了一句:
“然而,我们的小朋友哈丽特·史密斯也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年轻人。你会喜欢哈丽特的。她陪伴爱玛,真是好极了。”
“听你这么说,我真高兴。不过,还是简·费尔法克斯最有修养,最出众,而且与爱玛一样年纪。”
众人兴高采烈地谈论着这个话题,后面的话题也是在和谐的氛围中讨论的。但是这一晚,要避免激动的情绪是不可能的。粥来了,由此就有了许多话题,大家赞不绝口,还评论了一番,他们极为肯定,稀粥对各种体质的人都有好处,还大加批评很多人家都熬不好粥。伊莎贝拉列举了都有哪些人家不会熬粥,最近也是最显眼的例子就是伊莎贝拉在南岸雇用的厨子,伊莎贝拉雇的是一个年轻的厨娘,伊莎贝拉吩咐她熬上一锅美味细滑的粥,要稀,但不能太稀,可那个厨娘怎么也听不明白。伊莎贝拉盼着厨娘把粥熬好,也吩咐她把粥熬好,往往却还是喝不上像样的粥。她这番话是一个危险的开始。
“唉。”伍德豪斯先生摇摇头,牢牢注视着伊莎贝拉,温柔的眼神中流露出关心。这声叹息在爱玛听来,就像是在说:“啊,你到南岸去,受的罪可真是不少,太可怜了。光是说起,都叫人心疼。”有那么一会儿,她希望伍德豪斯先生不要谈这件事,希望他只默默地沉思一会儿,便继续享受细滑的稀粥。然而,几分钟后,他开口说:
“今年秋天你没有来这里,却去了海边,我会一直感到遗憾的。”
“可是你为什么遗憾呢,父亲?我向你保证,那儿对孩子们的身体大有好处。”
“就算一定要到海边,也最好不要去南岸。南岸是个对健康有害的地方。佩里听说你们去南岸,可真吃了一惊。”
“我知道许多人都有这样的想法,但这么想是错的,父亲。我们在那里都很健康,路上是有点儿泥,不过我们没有感到丝毫的不便。况且温菲尔德先生也说了,觉得那个地方无益于健康,实在是大错特错。我相信他是值得信赖的,空气好不好,他最了解了,他弟弟一家人去过很多次了。”
“真要去的话,你们应该去克罗默,亲爱的。佩里在克罗默住过一个礼拜,他认为那里是洗海浴最好的地方。他说那里有一片开阔的大海,空气非常清新。据我所知,你可以在那儿寄宿,寄宿的地方离大海很远,有四分之一英里,住起来很舒服的。你应该找佩里打听一下的。”
“可是,我亲爱的父亲,还要考虑路程啊,这两个地方的距离差距很大。一处可能有一百英里远,另一处只有四十英里。”
“亲爱的,佩里有句话说得好,若是健康受到威胁,其他任何事都应该退居次位。反正是要出门,是走四十英里,还是走一百英里,又有什么关系。与其跋涉四十英里到空气更糟的地方,不如干脆待在伦敦,哪里都不去。佩里就是这么说的。在他看来,这可以说是多此一举了。”
爱玛试图阻止父亲说下去,却是白忙一场。伍德豪斯先生说到这里,不出爱玛所料,她的姐夫开口了。
“如果没人询问,佩里先生还是不提供意见为妙。”他极为不悦地说,“他为什么要掺和我的事?我带我的家人去海边,他为什么有意见?佩里先生可以运用判断力,但愿我也能。我不需要他的药,也不需要他的建议。”他停顿了一下,神情变得越来越严肃,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冷淡,充满了讽刺,“如果佩里可以教教我,如何带着妻子和五个孩子走上一百三十英里,所需的花费并不比走四十英里多,也没有什么不便,我倒是乐意像他那样,去克罗默,而不是南岸。”
“不错,不错。”奈特利先生插话道,“确实如此。这确实是一个需要考虑的方面。但是,约翰,我刚才告诉过你,我打算把通往兰厄姆的路向右移一点儿,这样那条路就不会横穿农场的草地了,我认为做起来应该不难。如果会给海伯里的人带来不便,那就算了,但如果你还记得那条路现在的位置……然而,唯一证明的方法,就是去看看地图。你明天早上来庄园农场吧,我们研究一下地图,你给我出出主意。”
伍德豪斯先生听到有人如此刻薄地评价他的朋友佩里,心里十分不安。事实上,他自己的许多想法和言论都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了佩里的影响。不过两个女儿不停地安慰他,他的怒气总算渐渐消退了。况且那两兄弟一个立刻变得警觉起来,另一个也冷静了下来。于是,类似的争执没再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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