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纾的翻译

每个时代都有其独特的译本,这些译本都是为那个时代的读者所量身打造的。对于林纾时代熟悉文言文的读者而言,阅读古文大师林纾的译本无疑能够领略到文字所蕴含的深厚美感。然而,译者在翻译过程中不经意地为作品增添的“华丽外衣”,却是当时大多数读者所无法察觉的。如今,揭开这层“华服”的神秘面纱,解读其中深意的任务,便落在了我们这些后世读者的肩上。《林纾的翻译》正是一部集众多外国文学经典于一身的瑰宝。林纾,这位卓越的翻译家,凭借他出色的翻译技艺和深厚的文学底蕴,成功地将这些外国文学佳作引入中国,呈现在广大读者面前,为中国文学注入了新的生命力。在这部合集中,读者可以跨越国界和文化的鸿沟,领略到不同国家、不同文化背景下的文学风采。无论是欧洲浪漫主义那激情四溢的笔触,还是俄国现实主义那深邃的哲理思考,亦或是美国现代主义那独树一帜的风格创新,都在林纾的译笔下得到了精准而生动的再现。

作家 林纾 分類 出版小说 | 110萬字 | 376章
第三十七章
此章须绕笔言哲而治夫妇矣。荡姆被伤之后,小住朋友会中一人家,家之主人曰道割司。道割司者,迈年之妇人也,发白如银,双鬓之中,位置一双妙美慈祥之目。其部署家具时,衣服结束,至为严紧。荡姆病中,忽发焦思,拂被于地,口中狂詈曰:“鬼头乃热恼至此乎!”道割司曰:“尔出言何悖?”俯而拾被,为盖其躯。荡姆仍推而去之曰:“吾烦懑至不可堪。”问道割司曰:“创吾之人,犹在此耶?”道割司曰:“然。”荡姆曰:“何不趣其速渡此湖。吾极恨马概耳!吾同来尚有数辈,狙伏湖畔,以俟哲而治与及姆,彼女奴须令其易妆,则彼辈始不能识,不尔且殆。以此辈手中,有女奴影相,可循影以取其人。”道割司曰:“尔既言之,吾当以此语之。”荡姆受创后,处道割司家,已经三礼拜矣。垂愈之际,翻然大悔,天良日就萌动,乃力变其业,而为猎人,后亦得全令名以终。常语人曰:“朋友会中人,均贤者也,彼竟能救吾之过失而为完人。彼中调护病人,及糗精汤液之属,备极精良,可感也。”
时哲而治闻荡姆言,乃令意里赛变服,遣及姆母子先行,哲而治继之。大众既及湖濒,仍居一朋友会家中一宵,哲而治早起,独居静念,以为后此自由之权,得如所愿否?“然美人之求自由于英国,流血五载,始获成功。然吾亦男子,则当尽其为男子之责。知吾妻吾子,均吾骨肉,岂能听人蹂躏。则吾责宜保护。譬如吾悦何教,即可听吾自由,断不能以他种之宗教,强我崇奉也。”思至此,忽见其妻易男妆而出,语哲而治曰:“君相吾,发悉去矣。”哲而治目不忍视,以手支颐而坐。意里赛又语哲而治曰:“君视我讵非亭亭一美少年耶?”哲而治曰:“难中求其得脱而已,何计及此。”意里赛曰:“此地去坎拿大,仅二十四点钟,君胡怏快不乐?”哲而治曰:“吾二十余年低眉下首之日,得以申吐其气者,但视此衣带之水得渡,则终身自由,否则不堪回首。吾此时似望见迦南,忽为游氛黑瘴所蔽。”意里赛曰:“君勿怖,吾料万不如君所言。”哲而治起拥意里赛曰:“尔为有福之妇人,固宜有此语,然天意慈悲,竟以吾二十余年之苦恼抑郁,洒为飞尘,宁非快事。”意里赛仰天曰:“吾信天也,君试观犹太人能渡红海,我讵不如之?”哲而治曰:“诺。吾信尔言。”因笑谓之曰:“君今固伟男子,去发尤肖,以吾观之,舍裙帔更胜,但未知小海雷作何状耳。”此时门辟,有一中年妇人,领小海雷入,已易女妆。意里赛笑曰:“何来小雏娃也?”呼哲而治视之,且谓之曰:“吾已易儿名为海雷爱德。”小海雷见其母易妆,大骇,不敢正视,腼腆如接生客。意里赛遽握其手曰:“海雷,尔识尔母乎?”小海雷注视,莫能即答。意里赛复面哲而治曰:“吾似当着外衣。”哲而治曰:“此何可废?”意里赛曰:“吾纵步与君观之。且吾神宇当静肃以临人,始不疑吾雌耳。”哲而治曰:“世固有斌媚如妇人之人,君勿须太作意,太作意转复不类。”意里赛曰:“吾指纤小,恐不胜革套。”哲而治曰:“革套万不当免,黠者见尔手小,其伪立见。”乃呼中年妇人曰:“斯密司,尔伪为吾世母也。”斯密司曰:“吾闻逻者言,凡遇人夫妇同行,及携幼子者,必主穷诘,君夫妇宜当意勿忽。”
时马车已临门外,众咸登车,直至水次,二人同下。意里赛神色岸然,扶斯密司登舟。哲而治立于船上,闻二人偶语,一人曰:“吾遍观诸客,无一似者,或不在此。”其人为船中大写,与之语者马概也,马概曰:“君宜留意,此妇人白皙,不当于黑人中物色之,即其男子,亦似白种,特其腕上有印号,略可辨析。”此时哲而治方投船票,颇为一栗,乃佯为不闻,自归坐处。斯密司与小海雷,乃入女舱,舱客见者,皆极赞此雏娃之美。时船将行,号雷之声呜呜然,见马概徘徊不语,登岸而去。时天朗气清,舟行如履平地,水光凝澈碧静。哲而治同意里赛,在舱面闲行,以饱微风,胸襟廓然,如脱缧绁。然尚忧逻者迹之,时复狼顾。舟行渐远,风水相遭,隐隐见英国之岸,哲而治自念:“今日得及于此,吾之奴籍,已投诸澄流之中矣。”乃坚挽意里赛之手。
见此船已到岸次,结束登陆,迨同载者尽去,始跽地而哭谢天主,斯密司领哲而治夫妇至一教会之中,以此会亦专恤亡人也。此时虽有翻莲之舌,谈天之口,亦万万无能道此数人欣幸愉快之状。自是以来,漫无拘检,如更生一世。即以母子而论,从万死之中,骨肉获全,则愈昵亲其子。虽寄居此间,无片椽之庇,一亩之宫,而神志安舒,亦不复计及此。必欲叩其产业,则飞鸟在天,野花在地,或是其家物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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