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茜香

富家女杨真,国色天香,家中豪富,父亲花钱托人,送她入宫成为宫女。但因为朝中无人,虽被选为淑媛,依然遭受排挤。十年未得见皇帝一面,在新皇即位后因此出宫回家。杨真的父亲杨甲带领全家迁往中华的邻国茜香国居住,在这里又想讨好掌握实权的监国大臣信辉,把小女儿杨眉打扮一新,送到信辉面前。没想到信辉对杨眉毫无兴趣,却看中了自称已如死灰槁木的杨真。杨真知道有权有势的男人身边其实最为凶险——要说她在中华宫廷中学到了什么,这就是头一个,于是便对信辉竭力拒绝。信辉有权有势,长得又是玉树临风,在女人方面从来没有失过手。现在见杨真竟然拒绝他,惊诧之余,对她更感兴趣,也下决心要把她弄到手。因此两人之间看似只有感情上的纠缠,其实却是奇计迭出、斗智斗勇。最后杨真棋输一招,落入信辉手中,成为他的侧室。自然也卷入了各种争斗。成为侧室之后杨真才发现自己对信辉其实很是喜欢,之前竭力避开他只是出于利害关系的考虑。现在既然已经和他成为连理,就要真正拥有他,因此深陷女人的争斗。然而令她感到困惑和苦恼的是,信辉对她喜欢是喜欢,但是由于身份特殊,对身边所有人都怀有忌惮,见杨真如此聪明老练,又有猜忌她的意思。杨真渐渐开始腹背受敌。

第二十二章 鹬蚌相争
信辉回到那边后并没有对杨真说自己对华英和岚嬷嬷的惩戒,只是说自己已经把问题解决了,叫杨真不要担心。并叫亲信也不要对杨真说那件事,以免杨真恃宠而骄。杨真对此心知肚明,根本没有问。又过了几日,忽然有人送来糕点,说是华英给杨真的礼物——其实就是赔礼吧。杨真有些讶异,恭敬领受了,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一块最上等的蜜糖糕,上面还用鲜果和鲜花作为装饰。
“杨真夫人,华英夫人竟然送糕点来赔礼,已很是纡尊降贵了,对您来说也是天大的荣耀。”玉钗侍立在旁,不失时机地提醒她——她也知道信辉的意思,随时提醒杨真不要“恃宠而骄”。杨真没有吭声,只是拿起小刀,把糕点细细地切成方块。等她切到第八刀的时候,刀刃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捻出来,发现它竟是一枚一寸来长的绣花针。如果不小心把它吃进口里,幸运的话只是伤到嘴唇和舌头,严重的话会把它吞进肚子,伤及内脏,即便不死,也要开膛破肚把针取出来。
“天哪!”玉钗惊叫起来,“这可真是……夫人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
“不。”杨真凝视着钢针,一脸凝重,缓缓地说,“这不是华英夫人干的。”
“啊?”玉钗一惊。
“华英夫人前日已经受到了信辉大人的斥责,如果她再以如此明显的方式害我,后果一定不堪设想。这个道理她一定知道。玉钗妹妹,今天来送糕点的人,你其实不认得吧?”
玉钗耸然心惊:现在回想,她的确对那个送糕点的人全无印象。不过最令她震惊的不是这个。她震惊的是杨真竟然可以猜出此事,已经不仅仅是聪慧可以形容。
“这个人,使的应该是一石二鸟之计。”杨真把针轻轻放到糕点的盒盖里。“叫一个府外的人,打着华英夫人的旗号送来糕点。我要是因为吃下钢针致伤或致死,信辉大人盛怒之下,十有八九会等不及细查,立即怪罪华英夫人。这样就可以一举毁掉我们两个。如果我够乖觉,发现了钢针,她的计策也不算失败。因为我之前刚和华英夫人有过激烈的冲突,十有八九不会很冷静,会拿着钢针向信辉大人告状。信辉大人必然会去责问华英夫人。华英夫人因为没有做过,必然会否认。以她的立场,十有八九会以为是我自己故弄玄虚,嫁祸于她——因为世上之事很难有这种巧法。而幕后主使者找了个府外之人来送糕点,使华英夫人很容易为自己辩解,也很容易把这说成是我自己故弄玄虚。这样越斗越凶,我和华英夫人都难保持体面,势必会做出种种失仪之事。信辉大人必然会对我们二人都心生反感。这样的话,她就算没有伤到任何人,也照样可以一石二鸟。”
玉钗前后一想,觉得丝毫不差,不由得咋舌不已。这个送糕点的人竟然在局中设局,心机的确够深。而杨真竟然片刻间就把他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无疑更胜一筹。她现在才明白,杨真之所以能猜出送糕点的人是府外的,只是从“华英夫人不可能送糕点”开始,瞬间理清了事件的整个脉络,反推出送糕点的人不会是府里的。如此聪慧老道,怪不得信辉大人一度都败于她的手下。看来杨真在中华的宫廷里也经历过狂风暴雨,惊涛骇浪,绝不只是孤零零地坐冷板凳那么简单。
杨真把糕点、盒子和针全部交给了玉钗,请她代向信辉禀报——杨真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不说最好。信辉听了原委后,心里微微有些不适。感觉就像被一根粗糙的麻绳从心头拉过一样。杨真既然可以如此洞悉此人的图谋,只能证明她的心机更胜一筹。之前虽然他知道杨真胸中颇有沟壑——这也是吸引他的理由之一,但在她成了他的女人之后,他倒不希望她很善于耍阴谋诡计。带着这样的心情,他佯装无意,跟杨真谈起此事,然后开玩笑般说,“这个家伙自以为自己富有谋略,殊不知你比他强十倍不止,一下就看清了他的所有图谋。我对你都有点肃然起敬了……真是人不可貌相,光看你的相貌,绝对想不到你会这么了不起。”
杨真知道信辉已经有了疑忌之意。要是之前,她肯定不会做任何辩解,现在却微微一笑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是。在中华的宫廷里,每个人都想踩着别人往上爬,设计害人的事情,每天没有十宗,也有八宗。光是在一边看着,也够写一本谋略大全了。在那里,每个人都会成为别人算计的对象,因此睡觉都得睁只眼睛,提防别人加害。要想不成为别人的垫脚石,被踩到泥地里,就只有乖觉点了。”她其实是在向信辉强调,她能洞悉那人的图谋,只是看的比较多而已,并不是为人狡诡。她使用谋略,也只是为了自保,并不是多么喜欢用阴谋诡计。这话合情合理,相信信辉也会感同身受——其实任何善使阴谋诡计的人,不管是否本性如此,都多少会感觉如此。
信辉听了后目光果然柔和了许多。杨真晦涩地笑了一下,心里忽然有些乱。虽然她已经看出自己的话起了效用,但是依然担心他心里依然有所疑忌。另外,她现在知道自己是喜欢他了。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出来。她是希望他能看出来的,但不能表现得明显和急切,否则他一定觉得异样,甚至觉得她另有目的。再说,她自己也还没有确定,到底可不可以真的喜欢他。
信辉收下证物的时候并没有说什么,但杨真知道他一定开始不动声色地严查这件事。至于此人是谁,杨真知道信辉一定和她一样心知肚明。这个人一定是信辉府里的姬妾。除了她们,没人会因为杨真和华英出事而得利。信辉最恨自己的女人在他的眼皮底下弄鬼。杨真已经感觉出来了。所以他一定非常恼火,一定会将这件事严查到底。
历来姬妾之流,都是见风使舵的高手。虽然她们不知道信辉是以何事镇住了华英,但是都得知岚嬷嬷被信辉命人掌掴。仅从这里就可以得知华英败给了杨真,杨真得宠的程度非同小可。她们就算不需立即向杨真投诚,也要对杨真有所表示。于是她们就陆续给杨真送来了礼物。
第一个送礼物来的是云春夫人,送的是一株小小的珊瑚树,固定在玉盆里,甚是娇艳可爱。第二个是玉端夫人,送的是一枚宝石和珍珠镶成的步摇,十分精致名贵。第三个是雅琪夫人,送的礼物也不薄,但是颇为俗蠢:竟然是一盒子金元宝。玉钗对此都感到汗颜,杨真却从心底笑了出来。
这位雅琪夫人,才是真正的聪明人啊。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历来和一群人争斗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展露聪明,最适应的方法是装傻。雅琪夫人之所以送这一盒金元宝来,就是为了装傻——为什么杨真觉得她是装傻而非真傻呢?她送来的金元宝的规格露了馅。她送来的这些金元宝大小重量完全一样,成色也完全相同,全是赤金中的上品。这是人在习惯驱使下的无心所为,证明挑选金元宝的人心思其实十分的缜密机敏。所以她送金元宝这种俗蠢的礼物,必然是装傻。
而透过她的装傻,杨真也得以窥知,送带针的糕点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她。虽然她现在需要装傻,但是这个装傻用力过猛了些。既然用力过猛,就证明她想特意掩盖什么事情。联系前后的事情,她肯定是想表示她是个笨蛋,送带针糕点的事情绝不是她做的。要是别人,恐怕会被她唬住。可惜她遇到的是杨真,一下就被窥破了图谋。
发现这一点后杨真不禁皱眉冷笑,心想自己以后对雅琪夫人一定要多加留意。然而现在最让她在意的还不是雅琪夫人。信辉的正府里其实有四位侧夫人,还有一位夫人没有送来礼物。这位夫人名作菀晴,据说已经潜心向佛很多年。而据杨真的经验,在是非之地潜心向佛的,反而都是别有志向,韬光养晦的。杨真决心找个机会会一会这位菀晴,不过没有急于行动——现在她还没站稳脚跟,妄动不得。
因为信辉每天都要办公,杨真依然有很多自己的时间。信辉知道她喜欢刺绣,给她准备了很多绸缎和彩线,她一直没有动它们,空闲时间里只是带着秋霜四处游逛。她首先得在这里站稳脚跟,所以得先看清这里的人和事。
她首先去看的就是府里的厨房。中华的宫廷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是被毒死的。所以杨真对饮食特别在意。信辉对饮食也特别在意——杨真仔细看过,信辉和她使用的筷子全都镶过银片,勺子更是银子打成的。如果有毒,可以立即试出来。即便如此,杨真也觉得不可以掉以轻心,还是要去厨房看看那里的人是否都“没有古怪”。
有人的地方就有尊卑,厨房里的厨娘和厨师也分成三六九等。不过他们都非常尊重主厨孙泰。并不是因为孙泰为人多么厉害,而是因为他的来历非同小可。他曾经是先皇最宠幸的御厨。信辉的母亲仗着自己是先皇最亲近的妹妹,把他要了来。叫他服侍信辉。然后就是信辉去哪儿他去哪儿。
也许是因为在宫中呆过的关系,知道言多必失,孙泰几乎不说什么话。只是麻利地做菜,就像一个牵线木偶。杨真慢慢地走近她。孙泰感到有人接近,抬起头看到杨真,竟是猛吃了一惊,刀口一歪,在手上切了个口子。
见他如此,杨真不由得心头一紧:如此紧张,是为了什么?
而孙泰只是紧张了一瞬,款款地对杨真行了个礼,“孙泰见过夫人。请问夫人前来,是要命孙泰做些吃食么?”
“哦。”杨真心里起疑,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微笑着说,“那就麻烦你给我烧一碗,莲叶樱桃羹好了。”
““夫人这么说可真是折杀小人了。”孙泰恭敬地躬着身子,头都要比腰还低了。“夫人要吃什么东西,遣丫鬟来说即可,毋须亲自前来。”他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杨真就觉得他有种不愿她多来的意思。联系他之前那紧张的样子,越想越觉得可疑。不过她没有把疑惑说出来,只是不动声色地留心观察孙泰。
一天之后,孙泰忽然要求亲自侍奉信辉和杨真进餐。按照他的说法,是如果信辉他们对饭菜有什么想法,他可以第一时间知道。杨真更加怀疑,但苦于看不出什么破绽。有一天,席上有从中华带冰运来的新鲜哈密瓜,十分珍贵。孙泰把它们细细地切好了,放在银盘里,恭恭敬敬自己托着。杨真觉得今天的孙泰有点奇怪——似乎比平日更僵硬,看到哈密瓜的时候才猛然省悟。厨师能干的坏事,无非是在主人的饭菜里下毒。而信辉和她的所有餐具都是可以试毒的,因此他只有在水果里下毒——人只有在吃水果的时候才不用餐具。而那些整个来吃的水果也是无法下毒的,他只有在剖切瓜果之后,把毒药涂在切面上。这些哈密瓜估计就已经被下了毒。而他站在这里侍宴,目的就是确保信辉会吃哈密瓜。如果只在下毒这天出现,必然会引起怀疑,所以他早早地开始侍宴。估计他下一步就是亲手拿起哈密瓜呈给信辉。因为孙泰是信辉母亲配给他使用的,所以信辉一定会给他这个面子,立即吃下他给的哈密瓜。杨真虽然想了很多,但转念只是一瞬间的功夫。
眼见孙泰马上就要有送哈密瓜给信辉的意思,杨真赶紧做出十分感兴趣的样子,盯住那些哈密瓜。信辉现在非常宠她,吃饭的时候经常会为她加菜。现在见她一副很想吃哈密瓜的样子,便伸手去取哈密瓜。孙泰赶紧双手递给他一块。
信辉立即把它拿给杨真。孙泰顿时脸色剧变,肩膀抽动着似乎要阻止,但最终没有行动。杨真不动声色地从眼角斜睨着他,拿起一个银汤匙,朝哈密瓜块的尖上挖下去。孙泰顿时呆如木鸡,脸也迅速变得铁青。他在哈密瓜上下的是慢性毒药,人吃下去后一时不会发作。所以就算杨真吃下去也暂时不要紧。但是她现在用银勺子挖瓜瓤,勺子却一定会立即变黑。
果然银勺子一触瓜瓤就变黑了。
信辉大惊大怒,“唰”地一下站了起来,拔出了佩剑。孙泰身体一颤,僵直地滚倒在地,竟然已经咬舌自尽。信辉赶紧急召医生——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死,一定要审出是谁让他做的。之后就是一片忙乱。而杨真就是静静地在一旁站着。她这次等于是救了他的命,完全可以作为邀宠的理由。但是她没有打算说出来。因为她之前根本没有邀宠的概念,只是单纯地想把保护他。而且,她之前一直都没有说自己发现孙泰可疑,这件事又做得如此了无痕迹,忽然说自己保护了他,难免信辉不会起疑。
信辉在这个位置上,必然会起疑,她并不怪他。他只是希望他能看出来,她在默默保护他。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出来。
然而信辉恐怕是没空玩味有关她的事情了。因为孙泰下毒这件事,仔细一想特别严重。因为孙泰已经跟了他十年,又是母亲配给他使唤的,可以说是亲信中的亲信中。他叛变投毒,简直如堤坝内部腐坏了一样,仔细想想十分恐怖。所以他命医生倾尽全力救回孙泰,一定要审明他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是谁指使他做的。自己则开始排查对他有嫌隙之人,看谁最有可能做这种事。
至于谁会做这种事,杨真也有自己的看法。不说别的,敢对信辉这样的人物下毒的人,自己也一定是大人物。特别是能让孙泰自尽来掩护他,可见他的身份一定非同小可。另外,孙泰在信辉这个府里当大厨,不是和信辉过从甚密的人是不知道的。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人应该不算太多。她小心查听着就是了——不是还要符合“和信辉有嫌隙”这个特征么?不一定。因为心机深沉的人会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藏得很深。不到最后一刻,你恐怕都看不到他的真正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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