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茜香

富家女杨真,国色天香,家中豪富,父亲花钱托人,送她入宫成为宫女。但因为朝中无人,虽被选为淑媛,依然遭受排挤。十年未得见皇帝一面,在新皇即位后因此出宫回家。杨真的父亲杨甲带领全家迁往中华的邻国茜香国居住,在这里又想讨好掌握实权的监国大臣信辉,把小女儿杨眉打扮一新,送到信辉面前。没想到信辉对杨眉毫无兴趣,却看中了自称已如死灰槁木的杨真。杨真知道有权有势的男人身边其实最为凶险——要说她在中华宫廷中学到了什么,这就是头一个,于是便对信辉竭力拒绝。信辉有权有势,长得又是玉树临风,在女人方面从来没有失过手。现在见杨真竟然拒绝他,惊诧之余,对她更感兴趣,也下决心要把她弄到手。因此两人之间看似只有感情上的纠缠,其实却是奇计迭出、斗智斗勇。最后杨真棋输一招,落入信辉手中,成为他的侧室。自然也卷入了各种争斗。成为侧室之后杨真才发现自己对信辉其实很是喜欢,之前竭力避开他只是出于利害关系的考虑。现在既然已经和他成为连理,就要真正拥有他,因此深陷女人的争斗。然而令她感到困惑和苦恼的是,信辉对她喜欢是喜欢,但是由于身份特殊,对身边所有人都怀有忌惮,见杨真如此聪明老练,又有猜忌她的意思。杨真渐渐开始腹背受敌。

第十三章 箫声动心
然而杨真刚准备叫艄公开船,船上就多了一个人。杨真惊了一跳,发现竟然是燕如飞。杨真一激灵,忽然明白了全部事情,在心里微微苦笑。明白了。信辉假造燕如飞的信件来试探她,肯定是从什么渠道知道了燕如飞喜欢她。而她上次其实是把拒绝燕如飞的信给了信辉,因此燕如飞并不知道杨真已经知道了他的心意,更不知道杨真已经拒绝他了。他大概是听说杨真要出远门——大概是家里的那个丫鬟说漏了嘴,甚至可能就是她的老爹。所以来这里献殷勤……他献殷勤信辉知道么?
“啊,燕大人,有什么公干么?”杨真已经打定主意将他撵走,就以不可耽误他的工作的名义——她不希望他卷进她和信辉之间的纠葛。信辉要残害他绝对像修剪花草一样简单。
“是啊,正是要去公干。”燕如飞微微一笑,脸上红意隐隐,“信辉大人派我去碧螺岛调查积案。正好和您一路……暂时找不到合适的船只,只好求您捎我一程。”碧螺岛就是方外荒瘠之地——历来只有荒芜之地才能出高僧。信辉本来是想把燕如飞远远地支走,没想到到促成他和杨真走到一路,倒也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信辉派的?杨真乍一下还真有点摸不清状况。但无论如何,她觉得自己不能和燕如飞一路。然而就在这时,杨真忽然看到了那两个假装卖面条的人跑到了城门附近,在探头探脑地乱看,赶紧叫艄公赶紧开船。这下他们离开倒是及时了,却也不能再好再撵燕如飞走了。
杨真没有办法,只好暂时让燕如飞同行,悄悄琢磨着如何把燕如飞弄走。然而还没等她想到办法,燕如飞就开始燕如飞就开始跟她一句接一句地答话。用的是那种暗藏激动和羞涩的、“自以为别人听不出他的意思”的语气。“听说您要去碧螺岛的时候,真是吓了一跳。我们都要去碧螺岛,时间竟也如此凑巧。”
杨真感到他要转到“缘分”之类的话题上,赶紧佯装不知,转变话题。“是啊。我之前做了一个噩梦,神灵告诉我要去向神佛祈福。”
“真的是因为噩梦么?”燕如飞看着她的眼睛,似笑非笑。
杨真立即感到他弦外有音,正在思忖该怎么回答,燕如飞却自己接上了,“是因为……要躲避‘错爱’么?”
杨真一凛——估计他是要问信辉的事情。看来对其他人来说,她拒绝信辉真是不可理解的事情。便淡淡地一笑,“有什么奇怪么?”
“是啊。很奇怪。”燕如飞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的眼睛,“在茜香国,信辉大人可是受万众仰慕的。仰慕他的可不仅仅是女人……我们也很仰慕他呢。”
哦。杨真暗暗冷笑。是啊。比起年轻女性来说,年轻男性更喜欢崇拜拥有权势的年轻男性,说不定崇拜得还更厉害些。至于信辉在女性方面的事情,他们说不定还觉得值得羡慕呢。她知道自己有必要对燕如飞解释清楚,但又必须谨慎。无论如何,不能对着茜香国的子民贬斥他们的相国。她正在思忖,忽然看到天上有一只海鸟飞过。她心头一动,微笑着说,“其实没什么奇怪的。对于长年生活在北方贫瘠地方的海鸟来说,温暖富庶的南方自然是好的很了。但是它们每年都会在开春的时候回北方去。这是它们的宿命,它们的归属,没有什么缘故,也自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她这回答很是巧妙。燕如飞似乎听懂了,接下来却又似乎迷惑起来,甚至还有些紧张,“这么说,您已经有宿命的南方了么?”
杨真一激灵,赶紧微笑着否认,“不是。我只是打个比方。我现在依然是天涯的过客哦。”
“哦。”燕如飞露出放心的神情。杨真忽然明白他是怀疑她心里爱着的是柏杨,不由得惘然地笑了。
不一会儿天就晚了。燕如飞在船中住宿,也没有什么不方便——这类船就是做来让客人在船中住宿的。里面用木板隔成一间间的小隔间,除了低矮和狭小些,就宛如一个木头搭的客栈。然而虽然每人都可以用自己的私人空间,但房间与房间之间还是紧紧挨着的。
杨真和秋霜睡在一间房间里,紧紧挨着的两个地铺。在脚那边有一个半尺宽的区域可供自由活动。秋霜白天幸苦了,先睡了。杨真则坐在灯前绣花——刺绣是她安定心情的方式,绣一会儿就朝窗外看一看。
外面是银波荡漾,月亮静静地嵌在黑蓝的天幕里。除了嵌在水天之间的那道银边,几乎算得上是水天一色。杨真轻轻地放下花绷,靠在窗边往外看。此时非常静谧,非常美,但也非常孤寂。杨真下意识地在水面上寻找其他船只——即使隔得再远,也是心里有个伴儿。
一辆快船梭鱼般地驶来,刀子般割开片片银波。看到此情此景杨真却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朝后缩了一缩。然而船驶到离她的船颇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就此不再移动,似乎在赏月。杨真稍稍放心,朝那条船眺望。只见一个人从那条船的船舱中走出来,踏上船板。她一点都看不清他的衣着和脸,但是感觉他的身影十分潇洒。
那人在船板上踱了几步,掏出一把洞箫,吹了起来。
杨真一激灵,接着便感到十分舒泰——这箫声十分动听,箫声一起似乎水天之间都亮堂了起来,里面更似乎流动着看不见的天地灵气,慢慢地流入她的心里。杨真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倾听着箫声,忽然有些慌张和心虚:吹箫的人知道她在听么?
不知不觉间,杨真感到自己的心中有种东西在慢慢地滋长,就像青草一样,转眼间心里就绿油油一片。她从没有过这种感觉,感到既激动又悸动,甚至还有了结识那人的冲动……
秋霜忽然重重地翻了个身,呓语了一声。杨真如梦方醒,赶紧关上窗户躺下了——那“从未有过的冲动”也在她关窗户的同时也一并被关上了。
第二天起来时她就鼻息声重,竟似在昨夜感染了风寒。燕如飞很是担心,上岸去请大夫。船家也把船靠了岸。她在船舱里靠着,暗骂自己没用——这当然不是主要责骂自己的理由。她如此生气,是因为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昨夜有了异样的情绪波动,才导致风寒趁虚而入。
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那艘船朝这边行驶了过来,顿时紧张起来,但也隐隐地有些兴奋,更有些无所适从。转眼间船已经驶到了旁边。窗户几乎正对着她的窗户。她忽然难以言喻地慌乱起来,又把窗户关上了。
秋霜出去问那艘船上的人的来意,回来时手里捧了一个布包,说是那艘船主送给杨真的见面礼。杨真狐疑地打开布包,脸顿时白了,接着呆如木鸡。
布包里赫然是一对银制耳环和一盒脂粉,和她叫秋霜扔到信辉的车里的一样!
杨真顿时感到头皮发麻,又把窗户打开了,发现有个人正在那边的窗口朝她看。
看清那人的脸后杨真如遭雷击,心头却也是一宽,但片刻后又缩成了一团。那个人不是华英,这是值得庆幸的,但比那更糟糕——是信辉。
“你看起来脸色很不好啊。是不是被昨夜的箫声惊扰到了?如果是那样,我可真心痛。”信辉笑吟吟地对她说。
杨真抿着嘴没有答话,嘴唇已经被抿得没了血色。他用了毫不见外的语气,很令人不安——这证明他可能要作“毫不见外”的事情。不过他没有贸然上船,依然坐在另一艘船上,证明他依然自重身份……杨真暗暗思忖着,心里忽然涌过一阵异样的波动,接着竟有些惘然和茫然:原来昨夜吹箫的人,是他啊。
“信辉大人真是了不起,”然而不管她心里多乱,表面上依然是镇定的,“竟然微服私访,体察民情,真是国之栋梁啊。”
“啊?”信辉没想到她竟如此泰然,还把话题一下转到公事上去了,倒颇有些意外,但更觉得有趣,微微一笑,“是么?那我可要叫你失望了。我这次出来,是为了私事。”
“私事?”杨真目光一闪。
“是啊。”信辉盯着她的眼睛,目光热辣辣的,却也十分魅惑,“我是想看看,那个只用一对耳环和上面的些许脂粉就把我夫人弄得失魂落魄、把她的下人们弄得像没头苍蝇一样的小姐准备到哪里去。”
杨真心头一凛,下意识地低了低头。没想到信辉已经知道那件事了。看来想在信辉眼皮底下耍花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她除了意外之外,还感到有些无措:信辉是想拿这件事作文章么?
信辉看到她露出了恐惧和疑惑的神情,哈哈一笑,“我夫人是被你整惨了,天天找人探问京城民间的首饰式样和脂粉种类,而她的那些仆妇更跟首饰和脂粉贩子一样……哈哈,不过我觉得挺好。其实她天天在家里闲得发霉,有点解谜游戏作也不错。我没有告诉她谜底,想等她玩够了自己停下来。”他这样说一是暗示华英没有知道真相,让杨真放心。但也丝毫没有“他才是杨真最大的威胁”的自觉。
杨真听了后暗暗冷笑,但也放心了不少。她想了想,对信辉说,“既然您的夫人在家里十分烦闷,您就应该多陪陪她才是。其实作尊贵之人的妻子,也是很不容易的。”她在这个时候劝说信辉多尽夫职,并不是脑子坏了。她知道信辉不可能被劝服,甚至不可能感到惭愧,但一定会感到不快。这样就可以阻住他接下来想说的话。
信辉当然知道她的意图,冷冷一笑。“这个我当然知道。所以昨天我看到她心情郁结,身体不佳,就把她送到飞霞岛去疗养去了。那里景色优美,水土怡人,一定会让她心情舒畅,身体健康。说不定她会乐不思蜀,再也不想回来了。”他这样说是想让杨真知道华英已经离开京城,她不用离开了。同时也暗示,华英不在,他更加可以为所欲为。
他说完这话后就静静等着杨真回应,之后却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大声叹了口气。
杨真眼珠飞快地一轮:她觉得信辉可能要有所变化。
果然信辉抹去了那假装正经的神情,戏谑地一笑,目光就像两只钩子一样朝她钩去,“你不觉得我们这样说话很累么?简直像戏台上打架,拿着假刀假剑互相轮,怎么都碰不到一起去。如果你以前觉得这样有趣,我还可以理解,但你现在总该腻歪了吧?我们该开诚布公,直来直去地说话了吧?”
杨真抿紧了嘴唇,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低下头去。
信辉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她,在等她说话。见她不说话,便坏坏一笑,“那我就先开门见山了。我夫人已经走了,你不用去碧螺岛那个穷乡僻壤干熬了。京城花花世界,随便找个犄角旮旯都比碧螺岛有趣。如果你是觉得自己孤身一人,在京城落寞烦闷,就由我来陪你好了。本人不才,小时候也是个顽童,多亏父亲狠狠责打,长大后才没有给家门蒙羞。不过也正因为小时贪玩,知道很多好玩的事情。你说你在宫中苦熬十年,已经变得宛如死灰槁木,就由我来帮你转变心情,如何?”
“民女去碧螺岛不是为了玩乐。是为了给民女和家人祈福。”杨真眼皮一垂,作出了“死灰槁木”的表情——虽然知道以这种神情作盾牌也很难支持得长久,但能支撑得一会儿是一会儿。“再说大人所喜欢的东西未必是民女所喜欢的东西。民女注定会辜负大人的好意,所以不敢造次。”
“是吗?”信辉狡黠地一笑,从袖子里取出一根玉箫,碧绿的玉色和白皙、修长却又结实的手配在一起,宛如一件碧玉和白玉雕刻的艺术品,“至少我可以吹箫给你听啊。”
杨真一激灵,忽然手足无措——她猛然想起自己昨天听箫时感觉,感觉竟像被重重击中了胸口,所有的防御都土崩瓦解。
他怎么知道她喜欢他的箫声?是他能感应到她的感觉?还是因为他绝对自信?一想到这里杨真就不舒服了。绝对自信,往往代表的是绝对的高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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