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爱,无处可逃

从小生活在父母争吵中的陆婉,因为迫切想要逃离令人窒息的原生家庭,而冲动地嫁给了富二代祥子,却在结婚后发现他原来是个有精神病史的精神病人,她试着帮他,也试着融入祥子的生活,可最终明白,自己不过是从一个樊笼逃到了另一艘风雨飘摇的船上。都市职场女性陆婉是选择像她母亲那样终身默默忍受,还是离婚重生?这是陆婉的人生的选择题。

61决绝(二)
出了医院,那一股子伪装的坚强终于无法抵挡内心的失落与脆弱。
她抱着一纸箱东西,茫然地走在深冬寒冷的街上,快过年了,律师问你为什么不等到年后再说?年关年关,新年于别人是万家团圆,于她,或许只是日历上许多天里的某一天,要说不同也只是被人特别加注了某个符号。
而且以前,她总是最怕过年,在别人的欢声笑语里,往往争战之后的父母就把她和晓波孤独地丢在一边。
今年这个年,她是被人抛弃还是自己将自己隔离?
她已经被停职了,她不知道为了报复李家还会作出怎样的事来,唐毅常说她孤勇,也许他是对的,她决定了的事总是如此冲动不管对错也绝不转圜。
可是,她也不会后悔。
她在广场上坐了好久,寒冷空旷的大坪地上,有孩子在放风筝,七彩的蜈蚣伸着密而长的腿慢慢飞得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不由自主地仰着脖子追望,就像追望一生当中永不可得的某种幸福。
手机响了很久,她一直没有接听,断断续续有短信进来,她也没有看,她就静静地坐在那里,一直看着风筝断线后飘得毫无踪迹,再一点一点看着日光散尽,天色渐至黯淡。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陆婉起身欲走,这才发现自己已是四肢冰冷,双腿发木,才站起来又跌了下去。
怀里的纸箱应声而落,她倒没有真的摔倒,半路上有一双手伸过来,扶住了她。她怔怔地抬头,竟是唐毅。
寂寂寒冬,只他的手温如暖阳,就是那笑也不如往常的调侃,隐隐含着暖意。她迅速地抽出手,顺势坐下去,勉强笑道:“你怎么会在这?”
唐毅的眼神因她的动作黯了一黯,蹲下去一边帮她收捡散落一地的物品一边说:“我路过……要我送你吗?”
“不了。”想想现下的情势,她只有委婉拒绝,“有朋友会来接我。”
东西收好,两人相顾无言,顿了顿他说:“那好,我先走了。”
行了几步却又回过头来,看着她忽尔格外认真地说:“知道你要离婚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很高兴。”
她像是呆住,怔怔地看着他笑笑离开。
到家已是很晚,屋内很热闹,晓波和陆母跟祥子与贾秀芬对峙而坐。
这阵势,看上去等她已久。
陆婉心里莫名其妙有些惶怕,说到底她仍是怯懦。打起精神,放下东西挨着晓波坐下,看其她三人都不发一语,她只好尴尬地小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说他寒假有兼职,大略是从陆母那里听到了她要离婚的消息,这才风风火火赶了回来,果然,晓波说:“我不太放心,所以还是辞了那工作了。”
他又长大了些,面貌渐显粗犷,身材也变得强壮,昔日跟在她身后的小孩子,隐隐已有大男子的气势了。陆婉略略心定,看向对面的贾秀芬母子,顿了顿还是问:“妈,你们怎么来了?”“很好,还记得叫我一声妈。”贾秀芬冷笑,“你这样伤了祥子我们不计较也就算了,不过是说了你两句,至于找律师上门么?”
“妈,我……”
“好了,你也不用说什么了。只要你以后安安份份好好地跟祥子过,你做了什么我们也不追究了,你跟那律师说把案子撤了,明日搬回家来。
她就是这样,以为说了这番话就是给了她天大的恩情,陆婉摇摇头:“对不起,我找律师不是一时冲动,那天晚上伤了祥子后,我一个人想了很久,我们结婚这么久了,总感觉磨合不到一起去,所以,与其这样吵下去,还不如就此分开吧。祥子应该找一个比我更好的,更体贴他的妻子。”“这么说,你是铁了心了?”
她点点头。
贾秀芬气得胸口一堵,干脆也不看她,眯着眼冷冷地看向陆母问:“庆家母,你说呢?”陆母垂头,她心里矛盾得要命,既不想放弃这门好亲事,又害怕女儿重蹈自己的老路,嗫嚅了半晌,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反是晓波受不了地抛出一句:“离就离吧,反正你们这么好的人家也不怕李祥他找不到老婆!”
他这句连讽带刺的话一出,陆婉都暗暗皱眉,平日高高在上少给人顶撞的贾秀芬就更是气得当场跳脚,声色俱厉地问:“陆婉,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她唯有沉默。
“好,很好!我今天就打开天窗跟你说亮话了,在我们李家,还只有我们不要人家的份,从来就没有人家甩我们耳光的份!我们今日这样低声下气来求你了,你既然不领情,就不要怪我们做得太绝!李祥,我们走,从今天起,你就当没这个老婆了!”
“我不要,我绝不离婚!”自她进来后,一直默不作声的祥子闻言叫。
“啪”!看自己儿子如此没有骨气,贾秀芬毫不留情地甩他一个耳光,怒道:“你就这点出息么?!”
那一个巴掌,打得各人心头俱是一惊,祥子就更是委屈,他怨恨地看了陆婉又看了自己的母亲一眼,起身冲出门外。
屋内三人看着洞开的房门默了半晌,最后陆母叹一口气说:“祥子还是很舍不得你,你这又是何苦?又不是真的过不下去了。”
“以前我也觉得这家人很傲慢,祥子也不懂礼数,可人家毕竟对你还不错,你这样,冒冒失失地就要离婚,还不如当初不要结了,免得丢人!”
说完,陆母似是心灰意冷,连看都不愿看她一眼,起身回了房。
陆婉坐在那里,只觉得心里苦涩之极,晓波拍拍她的手,一把揽过她说:“姐,没事,我挺你。”
她伏在晓波已经日渐宽厚的怀里,自小至大,弟弟总是陪着她一起难过的那个人,不论她做什么,也总是毫无疑虑地站在她这一边。
“晓波。”她轻声叫,“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离婚?”
他揉揉她的头发,心疼地说:“我知道你一定过得很不好。”
眼泪存了那么久,终于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再也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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